第184章 問心
“不過我們不能大意。”
譏諷過後，李靈素話鋒一轉，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我會通知下去，讓所有人做好應對最惡劣局面的準備。”
所謂最惡劣局面，龔梓臻一聽就懂。
無非就是朝廷大軍勢如破竹，突破神使佈置的外圍防禦，直撲天尊勢力核心，黑山以及丹陰縣。
在那之前，自然是能抗爭就抗爭，不能抗爭就拖延。
除此以外別無它策。
“神使英……”
“暫時沒有。”
李靈素點點頭，卻說道，“下次不要再跑這麼遠了，有了消息，直接去城隍廟找牛城隍，或者找一名籙生，直接與我聯繫。見不見到我，不會有區別。”
可惜有蓮生大師親手抄錄的《心經》在身邊，黃天不敢進入神祇扮演遊戲，也就無法及時發現這一點。
“目的？”
“我這麼沒有牌面的嗎？”
“這樣的話，影響會很大啊。”
他從指揮同知蓮生大師那回來，到當天傍晚下值，最多也就是四個時辰的時間。
他現在負責給從神與籙生們傳授紫竹道人給的三門燒煉兵馬的法門，事情不少，時間挺緊。
黃母接過木盒，眼角不經意瞥了一下黃父的靈位，馬上說道，“既然是蓮生大師所贈，自然不能怠慢。”
如果不發生慈航大師主動求死一事，燕赤霄也不會正面一個事實，即自己在多年以前，就懷疑上了摯友左牽虎。
呢喃一聲，黃天按下心裏浮起的猜測，慧劍斬斷雜思，不去想這方面的事情，意識轉而進入神祇扮演遊戲，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黃天聽從黃母的囑咐，哪也沒去，就留在堂屋，心中思緒卻在不斷涌動。
九州世界。
神祇扮演遊戲之於他是什麼意義？
他之於神祇扮演遊戲又是什麼意義？
遊戲世界裏的人與事之於他是什麼意義？
他之於遊戲世界裏的人與事又是什麼意義？
離開神祇扮演遊戲，他會如何？
遊戲世界裏的人離開他，又會如何？
收起思緒，李靈素認真問道：“左牽虎殺了慈航大師？聯絡燕大俠又是所爲何事？”
“所以在失敗以後，你們死的死，殘的殘，歸隱的歸隱，浪跡天涯的浪跡天涯，唯獨左牽虎可以蹲在京都郊外西山這麼多年，還沒有出任何事情？”
而且甫一動作，就是大軍壓境。
燕赤霄皺眉回道，“左牽虎說，他正在來灤州的路上，明日便至。”
他只是鹹魚了一些，想要苟一些，並不缺乏自省與改正的勇氣。
該如何應對來意不明的左牽虎呢？
沉默許久，黃天拜了拜，然後拿起靈位，取出放在後面的雷擊棗木符印。
他真的沒有做到最好。
燕赤霄看了眼李靈素，目光又很快越過李靈素，看向她身後的神廟。
若非茲事體大，也不會特意趕來面見神使。
黃天隨後這麼告訴自己。
說到這裏，燕赤霄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左牽虎已修成‘鬼仙’，位居三品。”
李靈素順着燕赤霄的話，將一直以來的疑惑問了出來。
他本可以做到更好，只是出於一些顧慮，沒有做到那麼好。
黃天並不知道，在他沒有進入神祇扮演遊戲的時候，遊戲世界的時間流速相對於九州世界又快上了許多。
一聽燕赤霄的語氣，結合他的臉色，李靈素當即明白了些什麼，問道：“燕大俠是覺得哪裏有問題嗎？”
“殺了。”
李靈素挑了挑眉，不覺意外。
必然會積極地想辦法，儘快解決這個問題。
李靈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號。
黃天藏在心裏很久的一些疑惑也隨着這些剛剛生出的疑問浮現出來。
這一關，無論如何都得過，即便付出再大的代價。
“我供奉佛經去，你就留在家裏，不要走動。”
“左牽虎成就‘鬼仙’，還點名要見我？”
做人真的不能太鹹魚！
“要想辦法加速遊戲的恢復了。”
黃天這麼問自己。
大玄太祖刪改之後，允許推行的主流修行體系的頂點“陽神”，便與神祇體系的頂點“帝君/天尊”齊平。
剛一進入神祇扮演遊戲，黃天就發現了不對勁，“遊戲世界的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龔梓臻下意識出聲恭維，隨即意識到不妥，立馬嚥下“明”字，改口說道，“神使考慮妥當。”
燕赤霄點了下頭，沒有就此事繼續聊下去。
可是在李靈素聽來，這就是對天尊的大不敬！
她的左手下意識去結天官印，旋即停下。
在此期間，黃母沒有詢問蓮生大師爲何要贈予黃天親手抄錄的天外經文《心經》，很絲滑地做了這麼一個決定，並且立即付諸行動。
“大玄皇帝要宰了我？”
“是。”
轉身走進神廟，神情肅穆地仰視供奉在高臺上的玉質神像，李靈素感應了一番自己與天尊的聯繫。
以至於前些天，在神祇扮演遊戲關服以後心懷惴惴；
這是個問題。
到家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黃母，奉上裝着《心經》的木盒。
“是，夫人。”
“我能的！”
一個接一個疑問涌了出來。
“嗯？”
大玄皇朝的那些高階存在，究竟去了哪裏？又在做什麼？
想了一會兒，註定得不出答案。
叮囑了一聲，黃母不去管心情有些微妙的黃天，徑直捧着木盒走出堂屋。
天尊暫時離開，或許正在俯瞰她也說不定，但近期內不會賜予庇護。
“我能做些什麼？”
“嗯。”
李靈素沒有理會這個小插曲，認真問道：“還有其他消息嗎？”
“母親，這是攘奸衛指揮同知蓮生大師親手抄錄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據說來自天外。”
關關難過關關過。
起初，慈航大師作爲大玄朝廷與那夥人的聯絡人，盡職盡責，兢兢業業，做得非常好。
看着龔梓臻下山的背影，李靈素目光幽微。
左牽虎何許人也，李靈素聽燕赤霄提及過，也通過龔梓臻與牛結實，收集過相關信息。
抱着這樣的信念，李靈素走出神廟，迎面碰上了找過來的燕赤霄，一副滿是心事的模樣。
依然是先前那般。
守在堂屋外的福伯領命，立即去準備馬車。
李靈素低聲自語，眼中閃過雷與火，心中殺氣騰騰，“好一個大玄皇帝，好一個大玄皇朝！”
眼睛一閉一睜，李靈素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鎮國”與人族氣運/國運是一套，軍陣是一套，人族修行體系也是一套。
李靈素聞言，眼中閃爍着雷與火。
大玄朝廷果然有所反應了。
意識迴歸，黃天感到陣陣迷茫在心頭迅速瀰漫開來。
稍作猶豫，黃天咬了咬牙，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目的是見一見神使，見一見天尊。”
本就不佳的心情立即變得更差。
而遊戲世界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十三個時辰。
即將到來的風波，李靈素、籙生、從神、信衆需要自己面對。
向代表天尊的玉質神像大禮參拜後，李靈素坐在蒲團之上，進入沉思。
天尊不僅改了名號，也改了《寶誥》，更不再用原先的啓請咒與手印。
爲人子如此，扮演神也是如此。
在她瞭解到的消息裏，燕赤霄那夥人，正是在左牽虎的一力擔保下，才決定與慈航大師見面。
特別是李靈素。
黃母明明說過，她會去慈恩寺再請一尊佛像回來。
“母親……”
這還是李靈素認識燕赤霄以來，第一次見到這副模樣，因而有些好奇，主動出聲詢問：“燕大俠遇上什麼事了嗎？”
下值時間到了，黃天按照往日的節奏，監督換班，且宣讀了下一輪的白班與晚班各自值班名單，方纔出門回家。
那位總是洋溢着昂揚燦爛笑容的青年首領也是因爲信任左牽虎，方纔一點點放下了對慈航大師的戒備，放下對大玄朝廷的排斥，決定合作。
在遊戲世界如此，在九州世界如此。
佛堂的面積不大，裏面燃着燭火與檀香，理應供奉佛像的供桌上卻沒有佛像。
那夥人也取得了遠比單幹輝煌太多的成果。
“母親，是發現什麼了嗎？”
就算有，也會偏向於天尊，而不是左牽虎。
將靈位歸放到原來的地方，再拜了拜，黃天懷揣雷擊棗木符印，來到黃母的佛堂門外。
“是嗎？”
做出這個決定，黃天耐下心來，瀏覽這段時間遊戲劇情的進展。
燕赤霄點了點頭，臉色晦暗，沉聲說道，“在我們當年那撥人裏，左牽虎的身份最爲特殊，他出身大玄皇族。”
“這樣嗎？”
尊奉的神祇隕落，青年頭領意志消沉，燕赤霄道心破碎，浪跡天下，左牽虎蹲守西山……
這些迷茫歸結在一起，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即黃天真的做到最好了嗎？
“不，我沒有。”
以至於現在，對神祇扮演遊戲沒有徹底恢復，對自家神使、籙生與信徒面對的局面，束手無策。
在這件事上，他只能傳遞一下雙方的信息，不可能有太多的個人立場。
左牽虎修成的“鬼仙”，也與三品青敕的“星君”，在位格上齊平。
對於李靈素遇到的困境，黃天此刻也無法干預，無法提供幫助，只能旁觀。
發現問題，從不逃避，而是積極分析，認真解決。
隱隱被點破心思，龔梓臻毫不慌張，自如應下，然後見李靈素沒什麼要問的，提出告辭。
“我能嗎？”
燕赤霄坦然承認，轉而說道，“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左牽虎蹲了這麼多年，沒有蹲到慈航大師，偏偏在大玄皇帝決定派大軍來灤州剿滅天尊的時候，慈航大師主動找上了左牽虎，一心求死。”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在佛堂之中站了一會兒，黃天轉身走出佛堂，回到堂屋之中沉默坐下。
若是知道這一點，黃天或許不會那麼悠閒地看待只能旁觀遊戲世界的劇情發展，而無法干預劇情人物的行爲這一點限制了。
黃天自問自答，如此告訴自己。
沉思一番過後，黃天深吸一口氣，按下那些雜亂的思緒，走到黃父靈位之前。
片刻後，失去遊戲“樂趣”的黃天索性連旁觀也不旁觀了，退出遊戲。
幾縷精光閃過，燕赤霄心中不斷糾纏的念頭忽地被強力斬斷，定下主意，聲音晦澀開口：“剛剛，左牽虎聯繫了我。”
李靈素告訴自己，身爲神使，她必須儘快適應這種變化，然後面無表情地對燕赤霄說道：“天尊不是他想見就能見的。左牽虎來，我們不排斥，甚至歡迎，但是見天尊之說，免談。”
“是的。”
“大軍壓境？”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一定會生根發芽。
“我就不打擾神使了。”
正事說完，心情複雜的燕赤霄告辭離開。
“難不成在神奇扮演遊戲徹底恢復以前，九州世界與遊戲世界的時間流速差會越來越大？”
大玄皇朝以神祇敕封體系定鼎天下，並不是因爲神祇比人族強大太多，恰恰相反，是因爲大玄皇族手中握着不止一套足以制衡甚至壓服神祇的力量。
這般嘀咕着，沉重的壓力與緊迫感涌上黃天的心頭。
“我一定能做些什麼。”
“嗯。”
所以，現在的左牽虎已經達到了當年所尊奉的神祇的境界與位格，還真的有資格說見一見同爲三品青敕星君位格的天尊。
說着，黃母衝堂屋外喊了一聲：“阿福，準備一下，我這就去一趟慈恩寺，將《心經》供在佛陀面前，日夜祈福。”
想了想，龔梓臻措辭嚴謹回道，“一旦收到新的消息，我一定會第一時間稟報給神使。”
“不去肅清肆虐人族的妖魔鬼怪，卻來針對庇護百姓的天尊？”
“嗯。”
“慈航大師？”
很快，轔轔的車輪聲響起，福伯親自駕車，載着黃母出門，往慈恩寺行去。
直到那一次山谷之戰，那夥人前有準備多時的強敵，後有突然被刺的慈航大師及朝廷，死傷慘重。
天尊神廟前，李靈素目送燕赤霄離開，然後轉身進了神廟。
不多時，還真讓黃天想出來了一件他現在可以做，也可以做得更好的事情。
既然遊戲世界裏暫時無法扮演神祇，那就在九州世界扮演吧。
開了馬甲就得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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