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待到月明花开 上
陈到轻轻放下一子,盘面已经占优。棋枰对面的岳晋山双眉紧锁,盯着棋盘猛瞧,可是怎么都找不到白棋的破绽。
陈到的棋风就如他的人,沒有强硬,沒有死缠烂打,看似处处被动,又斤斤计较于实地,但不知不觉就占据了优势。
岳晋山棋力不低,但和国手水准的陈到比起来還是差了一筹。
岳晋山突然舍弃大棋不顾,一字立下,开始强行做活一块落在白子阵中的孤棋。
陈到面露微笑,這子一落,岳晋山可說必败。
他随手应了,但岳晋山這一次下得极快,就是一根筋似的要做活這块孤棋,各种死缠烂打,各种不讲道理。
以陈到之老辣,自不会被這种小手段裹挟,他镇定自若,步步收紧,最终一子落下,绝杀了那块孤棋。
陈到微笑道:“老岳,你今天败得快了些。如果沒有這些无理手,你的棋力当能更进一步。”
岳晋山并沒有投子认输,而是道:“治不活那块棋,是我棋力不够,并不意味着那块棋必死。换個人来下,结果或许会不一样。”
陈到說:“那块棋本就不该存在,大势如此,如何能挡?”
岳晋山哼了一声,道:“要是所谓天命大势真的不可违抗,那大黎就应该万古长存,根本不会有后面這些朝代,更不会有大汤。”
陈到皱眉道:“這话有点大逆不道了。”
“你们這些满口忠义,实际上却是把大汤一点一点往深渊裡推的家伙才是真的大逆不道,我又算什么?”
陈到脸色一沉,道:“老岳,看在同僚情谊上,你刚刚這些话我就当沒听到。但你要是再這么口无遮拦,让别人听到了往上一奏,谁都保不了你。”
岳晋山又落一子,道:“我很感激你从阉党手裡把我保了下来,這事是我欠你個人情。不過說到情谊,从你叫我過来下這盘棋的时候,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二虎相争,我們坐收渔翁之利,有何不可?”
岳晋山道:“我說不過你们,你们总有一堆歪理可以讲。我知道朝堂上诸公一直在說,青冥虽好,但不是我們的。就算它打碎了,只能有原本两三成的功效,拿了回来,那也是我西晋的界石。”
“這样說又有何不对?”
“這样說对西晋来說自然沒错,可是对大汤而言,对整個人族来說,青冥破碎就是实实在在地损了八成界域!”
陈到叹道:“我們毕竟是晋臣。”
“晋之忠臣,汤之奸佞!”
陈到一时竟无言以对。
岳晋山缓道:“我一生都在战场上度過,生就了一身贱骨头。实在沒办法做到有人和异族死斗,我自己却旁边袖手旁观。”
岳晋山伸手从棋盘上拿起了一颗白子扔进棋盒。少了這颗白子,那块孤棋突然就活了。
“陈大人,你的手稍稍抬一抬,這块棋就是活的。”
陈到若有所思,但并未松口。
岳晋山起身,缓道:“沒有哪块棋天生该死。换個高手来下,它能活。”
岳晋山推门离去,陈到知道,现在两人之间就如岳晋山此刻的背影,渐行渐远。
——
青冥。
双方厮杀已经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卫渊已经退到了第五道防线,所有积攒的火枪火药全部消耗殆尽,现在正开启刹那众生和巫军一刀一枪的血战肉搏。
玄卫六的地下,巫军士卒气息以如同开闸泄洪般的速度消失。地下通道中,青冥战士手持足有大半個人高的重盾,两個人就能把通道完全堵死,然后从上方、从侧方的缝隙开枪。甚至会从下方缝隙开枪。
卫渊已经不知策马来回冲杀了几次,整個战场中他始终是最醒目的存在,不管到哪裡,身后那杆帅旗始终屹立不倒。
徐意一手持帅旗,一手持剑,紧紧跟在卫渊身后。這一战她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帅旗,随着卫渊冲阵。
卫渊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人族的主帅在哪,在干什么。
岩心远远看着,就是冷笑:“蠢货,身为主将亲自冲阵,嫌死得不够快嗎?”
旁边一名大巫道:“大人,我們是不是也该上了?”
岩心露出一個残忍嗜血的笑,慢慢道:“急什么,让下面的士兵再多死一些。现在才死了两成多点,远远不够。红叶大人治下的部族不是号称天下精锐嗎?死上三四成应该還不会崩溃吧?”
几名大巫脸色都很难看。這些战士都是他们整個部族的精华,许多都可能是未来的大巫,现在却变成了战场上的尸体。
一名大巫忽然神色一变,感知到玄卫六地下伤亡速度超乎预料,死伤居然過半。他立刻下令从中军再调過去五千支援。
命令即下,岩心忽然說:“再加一万。”
“什么?”那大巫怀疑自己听错了。开战以来,岩心還沒有插手過指挥。
岩心道:“他把一支精锐放到了城市地下,那是個死局。你多派点人下去,就能把那支精锐困杀。哦,還有條通道通向地面,我告诉你出口位置,你派支部队守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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