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崔氏一进房就从床底下抱出個落满灰尘的箱子来，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裡头零零散散的放着几個铜板，崔氏将铜板数了又数，一脸向往的问，“当家的，你說县裡买個院子得花多少钱啊，咱们攒攒能不能也去城裡住？离得近，你也好去码头做活不是？”
林更生歪靠在床上，他看都不看崔氏，淡淡的道，“你别想了，县裡的院子就是我去码头再抗十年货也买不起！”
“娘刚不是說药草能卖嘛，咱们一有空就去扯，再攒几年钱许就够了，若到城裡住，還能和两個妹妹有些照应。”
崔氏的两個妹子相较于村裡其他人都要嫁得好，一個嫁的是伞匠，一個嫁的是货郎，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都住在城裡。
最初還好，时日久了，這差距就显出来了，崔氏两個妹妹每次回家都是大包小包礼物不断，崔氏自己每次归家却只能带些寻常礼，若遇到婆婆不高兴，空手回娘家也是有的。
崔家姐妹三人便常被人来做比较，崔氏更是每回都要受几個嫂子明裡暗裡的奚落，時間一久，便也生出了去城裡住，和两個妹妹一样成为城裡人的心思。
受两個妹妹的影响，崔氏做起了想搬去城裡住，不输两個妹妹的梦来。
可林家這家徒四壁的样，哪裡有钱去城裡住？
林更生不耐烦听媳妇說去城裡住的话，庄户人家，有多大能力吃多少饭，如今连肚子都难填饱，去城裡住？白日做梦都梦不到這么好的事儿！
“這话你在我跟前說說便罢了，可万不要在娘跟前提起，找娘不痛快！”不然他可护不住她。
崔氏不满丈夫的态度，但也知家中情况，她那婆婆這几日看着是宽和，但她若敢提半個去城裡過活的话来，定能将她腿打断。
崔氏悻悻的将铜板扔进箱子裡，16個铜板，别說进城连斤肉都买不起。
兴致全无的崔氏一转头便看香秀转着双大眼睛看自己，不耐烦的骂，“快睡觉，可别给你奶說漏了嘴箱子裡有钱的事！”
二房张氏温柔的抱着女儿静静听她說白日和谁去了何处玩，听到香月說和村中孩子们去河边捞鱼时方变了脸色打断，
“阿月，娘给你說過的，不可去河边玩，今日怎么還是去了？”村中那條河虽不急，但水深得很，从前可是淹死過人的。
香月卧在娘亲怀裡，声音细小，“沒去，只是和姐姐远远的看着二哥捉鱼。”
张氏這才放了心，随即又听出女儿声音不对，她低头用手背摸了把香月的额头，感受到手下不见发烫心中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任不放心的问，“身子可有不舒服？”
“下晌咳嗽了。”
“娘去给你煎药。”
张氏放下香月就要起身，却被林更苗拦下，“我去。”
林更苗边往门外走边叹气，他和张氏成婚六年，独得了香月一個孩子，偏偏香月从小身子不好，大小病不断，不知费了他夫妻二人多少精力才将那么点人拉扯到如今這么大。
明日他多扯些药草，攒够了钱就带女儿去县裡看最好的大夫。
“二哥，怎地還沒睡？”
林更苗刚走到灶房就见到了端着盆水出来的林更有。
“阿月身子不舒坦，给她熬些药，你這是端水做什么？”
“今日累了想用热水泡泡脚，解解乏。”林更有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這水其实是给媳妇端的，但他不好意思给二哥說，便只扯谎說是自己用。
“香月病又发了？”
自己這個小侄女身子不好林家全家都是知道的，二哥二嫂平日最看重的就是香月的身子。
家裡穷，娘還不肯给银子让二房带闺女去看病，如今香月吃的药還是一年前一個游方郎中给的，只是那游方郎中给的草药方子显然不行，吃了一年多，半点效用都不见。
“二哥，娘如今已经清醒，還懂药理，你何不去问问她可知道治疗香月的对症之药？這游方郎中给的药方，不对症治不了病便還罢了，香月還小，就怕吃错了药伤了身子。”
“嗯，我知道了。”提起香月的病，林更苗就心情沉重，天下哪有不希望子女平安顺遂的父母？每每看到香月小小一個煞白着脸躺在床上时，他心都揪着疼，真是恨不得替她受了哪些病痛。
三弟所說不为個好办法，但他并不相信自家娘能有什么好法子。
疯了半辈子的人，如今清醒，能分清些寻常草药卖出赚些银钱已经是给家中分担了，他哪裡敢用女儿的身体去冒险，罢罢罢，他還是攒钱去医馆吧。
医馆大夫再如何不堪，也总比老娘更得信任。
李檀昙可不知道底下儿子的這些小心思，她今日又是进城又是和田家扯皮的，早已身心惧疲，简单洗漱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唯一令她在意的事也只有，身下這床也太硬了吧！她早晚要换了這比光睡木板硬度好不了多少的破床！
……
第二天，李檀昙是被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昨天大公鸡被杀后，早晨院子沒了鸡叫声，李檀昙只觉得觉都比往日美了三分。
凝神细听，是二儿子夫妻两的声音。
张氏压低了声音敲响杏花的门，将包在被子裡的香月放在她床上，“杏花，趁這会沒人，我和你二哥先去扯些药草，你帮我看着点香月，咱们换着時間来，今日地裡的活我和你二哥多帮你做些，也好让你有時間去扯草药。”
“行，二嫂你去吧。”杏花也想這会去扯药草，但想起待会自己還得做饭，去也扯不了多大会，還不如帮二嫂看香月，白日时候扯。
“走了！”林更苗打开门，背上背了個大大的背篓。
随着关门声，院子裡又静了下来。
李檀昙往外看，天還沒亮，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院子的轮廓。
這也太早了，林家人纵然有许多不好，但就勤劳能吃苦這点是李檀昙拍马都赶不上。
再睡会吧，她昨日可是刚当着全村的面晕過去，今日說什么也得继续装出個柔弱的样子来。
刚爬上床，便听见院子裡又传出了声音，這次是大房和三房的人，四人的想法和二房的人一样，那就是趁着這会外头沒人多去扯些药草。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是被几人影响，李檀昙再无睡意，索性起床。
洗漱好，正好听得小闺女的房门打开。
“杏花，去喂猪，我做饭。”她实在是受不了這家人做的饭，那可真全是感情，完全沒有手艺可言，盐油一律是舍不得放的。
用最少的粮食做最填饱一大家人的饭几乎就是這個家做饭的基本原则。
她们也确实是基本做到了，麦麸、野菜、啥不值钱做啥，肚子是勉强能填饱，不提营养，光那味道就可真是令人食难下咽。
药草能赚钱，李檀昙的底气又有了，准备自己再接手一段時間灶房的事，待培养出舍得放油放盐又讲卫生的接班人后再光荣让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娘，猪不用這么早喂，喂早了不到中午他就饿了，還得再喂，浪费粮食！”
杏花小姑娘的抠搜程度真真令人发指！
李檀昙同情的看了眼又开始在猪圈裡蹦跶的小花猪。
自求多福吧猪，我自己吃饭的权利都還是辛苦扯药草赚了钱才有的，真沒精力给你争取加餐了。
“行，那你先扫院子。”李檀昙从善如流。
从井裡取出昨天买的肉和鸡，她准备先把猪油炼了再炖鸡，中午天气热，肉食放不住。
李檀昙从前爱吃也会吃，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货，她工作累，但工资待遇還算不错，所以天上飞的海裡游的地上跑的，但凡能吃的几乎都被她吃了個遍，她从沒想過自己有被一锅油渣香得口水直流的一天。
太沒出息了，但是好香啊！
李檀昙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吞口水。
那种油脂被高温逼出的香味对原身這個及少吃荤腥的人来說，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
“想不想吃？”李檀昙问被家裡同样被香味吸引過来的四個小孩和杏花。
四個孩子小鸡琢米的点头，便是杏花都满眼渴望的看着锅中焦黄色的油渣。
李檀昙看得好笑，便是怎么装小大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十五岁的小姑娘啊。
“去拿碗来。”李檀昙只买了一斤肥肉用来炼油，本来就不多，被榨出油的油渣更是少。
李檀昙用漏勺将油渣捞出盛在木盆裡，堪堪铺满盆底。
這也太少了些，她原還想每人多盛些，但就這点量，一人半碗都沒有，最后每人也就只分得了几块尝尝鲜，剩下那些打算留着炒菜大家一起吃。
“奶，我還要。”别人吃完就罢了，便是再想吃也会忍着。
独秤砣和榔头還以为自己仍然是家裡的宝贝疙瘩，多吃多占的心思還是沒下去，秤砣偷偷一戳榔头，榔头立马秒懂，他蹭到李檀昙身边，捏着嗓子假模假样的冲李檀昙撒娇。
一個男孩子，学什么夹子音！
李檀昙皱着眉一蹦蹦老远，她伸手指着還想蹭過来的榔头，“你站住，好生說话，谁往后再這般說话，我打断谁的腿！”
保护耳朵，林家人人有责！
人老了，任何夹子音都会令她的老耳朵老胃产生不适！
“還有，以后你和秤砣和其他人一样，别老想着多吃多占！下次再這般，我叫你爹收拾你！”他非得把林家全家唯男丁为宝贝的思想转過来，林家外头她管不了，但林家内部她实在无法忍受這种思想。
胯间多了二两肉就能得更多的疼宠和偏爱？凭什么？凭秤砣和榔头一事无成還爱惹事生非？
想得是挺美，但是在她這行不通。
吃了油渣稍微解了馋虫，李檀昙开始处理鸡肉。
农家散养的走地鸡，不必太复杂的烹饪方式，味道就能很好，当然林家想要稍微复杂一些也沒那條件，最后只選擇了最简单的炖煮。
从吃油渣开始，杏花年纪大些懂事了，知道不能守着别人做饭。家裡的四個孩子却不管這些，吃完油渣后便沒离开過灶房，四人组成临时监工，李檀昙做什么都跟在屁股后头。
鸡肉刚开始炖煮时沒有味道时還好，待水沸汤热，白色的蒸气从锅中喷薄而出，鸡肉的鲜香味道立马充盈着整個屋子。
于是，李檀昙就看见每当她揭锅盖看锅中鸡肉熟度时，灶边的四個孩子便会齐齐的冲着白雾猛吸，然后露出渴望又满足的神情来。
真是心酸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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