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波三折(六)裡应外合(5000+) 作者:未知 夏卿云见是铃兰,浅笑着招呼着她上近前来。 铃兰走到跟前坐下,凑近夏卿云耳边低声道:“昨天說的好好的,我還满心以为你今天是来惩奸除恶的呢!现下這是什么個情况吖?” 夏卿云用扇子一遮,耳语道:“你放心,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 铃兰悄声抱怨道:“什么‘都在计划之中’?什么计划得叫這么多姑娘啊?我看你這分明就是在假公济私!其他的事情怕是早都抛到脑后去了吧!” “呦,你這是......吃醋了?”說话间,夏卿云嘴角不禁一勾,坏坏一笑。 铃兰用手一捶夏卿云肩膀,紧咬着后槽牙低声道:“我說你别胡說八道好不好,今天是要干正事儿的,别沒個正行儿!” 然而,铃兰与夏卿云這般窃窃私语,其他并听不清楚說的什么,在外人看来,只当二人是在打情骂俏一般。 “不是說還要多带一個姑娘么?”夏卿云又低声问道。 铃兰轻轻点了点头。 “计划不变,不過最好是能让她提前過来候着。因为除了你沒人认识她,派人去了后面找起来也费时。叫過来一起,待对了机会,也好方便撤。” 铃兰闻言,浅叹一声:“可是......从昨晚起我就再沒能见着她了。原本昨天你走了以后,我求徐妈妈把将她分给我做丫鬟来着。可徐妈妈說我是新来的,沒有配丫鬟的资格。 而且,你临走前又赏了徐妈妈那么多银子,让她觉得你是肯在我身上下本儿的,便只把我看得更紧了。” “我若不多塞些银子给她,她便会让你去应酬别的男人,那怎么能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之前曾偷跑過一次,徐妈妈便更加小心提防,刻意叫人看着我。昨天一整個晚上,我门前都有人守着,弄得我连偷偷溜出去想给哑丫头通個信儿也不能了。” “那若是咱们光明正大的将叫她過来呢?” “啊?怎么正大光明的叫她過来?她是后院的粗使的丫鬟,一般是不许到前面来的。” “行了,我会想办法。不過,你得配合我。” 铃兰听了,会意的递上了個眼神儿。 因是這般风月场所,二人之间這般贴耳私语、眉目传神,周围的人也只觉是寻常。二人既然說的是悄悄话,便也无人在意二人說的究竟是些什么。 正是這时,徐妈妈笑脸盈盈的迈步进了雅间。 随即,便只见小厮们一個接一個,源源不断的将美酒珍馐往雅间裡递送着,仅是一转眼的功夫,酒桌之上碟碟碗碗便挤得满满的了。 “你们可得给我好好侍候云少爷,否则我轻饶不了你们。”徐妈妈一面横眉立目的警告着姑娘们,转脸又谄媚地凑到了夏卿云身旁。 见夏卿云一手端起桌上酒杯,同时伸手又去够一旁的酒壶。徐妈妈便极有眼力劲儿的忙拿起了酒壶,满面堆笑地为他斟满了酒杯。 与此同时,便见扮做侍从的江央引着贾振勍迈步进了房来。 贾振勍拱手作揖,“哎呀,不好意思呀小老弟,我是路上碰见了熟人,耽搁了一会儿,這才過来晚了。” “贾兄并未来迟,這边酒席也才刚备上。” 說着,夏卿云做了個‘請’的手势,让贾振勍列席与之对坐。 “哎呦喂,還說這是谁家的少爷這般丰神俊朗呢,原来是咱们贾家大少大驾光临。”徐妈妈說着,笑脸迎了上去,“沒想到二位少爷竟還是相识的。” 夏卿云轻轻扇了扇折扇,笑道:“之前還要多亏贾兄赐教,昨日我才有幸能抱得美人归。” “诶,哪裡哪裡,小兄弟你這就客气了不是!我就随便给你支了几招,你竟如此客气,還請我一顿酒。不過贾某人我最喜歡结交的,就是你這样的朋友。”說罢,贾振勍畅怀大笑。 “其实若不是贾兄,我与芙蓉姑娘哪裡会结下這么一段缘分,說来贾兄還该算是我跟芙蓉的媒人呢。這顿就全当是谢媒酒了,贾兄就不用同我见外了。”說话间,夏卿云将折扇一合,用扇柄大略一指其他几個姑娘。“你们還愣着做什么?還不快過去替本少爷好好伺候着贾少爷。” 這屋裡的那些姑娘们自然也都知道,对面儿坐着的那位可是百花楼一等一的大金主,贾家大少爷,贾振勍。他可是個肯往姑娘身上大把砸银子的败家子儿,這样舍得撒钱的客人,又有那個姑娘不乐意伺候。 于是,夏卿云话音還沒落,只见方才挤在跟前的姑娘们,便就一股脑全奔着贾振勍围了上去。 一旁的徐妈妈看着自家姑娘们這副沒出息的样子,嫌弃的直咂么嘴。 那些個姑娘们都顺着贾振勍两侧的位子依次落了座,抢到左首、右首位子的牡丹和海棠,一人忙着夹菜、一人赶忙倒酒,好不殷勤。而余下的其姑娘们,也争抢着在贾振勍的面前表现着自己,为了引得大金主的垂青,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而相比之下,夏卿云身边则忽然冷清了许多。左边紧挨着他的位置是铃兰的,右边的位置反倒還空落了下来。 夏卿云当然是故意如此的。首先今日他点的這几個姑娘,都是贾振勍昨日提過且赞不绝口的,有了她们在,一边劝着酒、一边哄他开心,今天一些事情或许会好办的多。 另外,昨天晚上投彩之时,二人曾闲聊過几句,因此夏卿云对贾振勍的为人已经大略有了些了解。对于女色,贾振勍一般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的。所以当铃兰之前提起說联系不上另一個要一起走的女孩子的时候,夏卿云便觉得不如干脆就把人光明正大的叫過来,到时一同行事,不用临时再去找人,为掩人耳目的撤退节省了不少時間。 但是怎么将人叫来才能显得顺理成章又不引人生疑,就要看他与铃兰如何一唱一和了。 随即,夏卿云抬手朝徐妈妈打了個手势,示意让她上前来。 “许是昨晚让芙蓉累着了,今日看着气色不太好,我便也就不忍心叫她再伺候了,只让她好生在此陪我坐着便是。不如徐妈妈就再去叫個人過来伺候倒酒、布菜好了。”說着,夏卿云含情脉脉地拉起铃兰的手来,极为疼惜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铃兰自是知道夏卿云的用意,便极力的配合着。 徐妈妈倒是一口便将這事儿应下了,但明显神色之间是有几分为难的。 夏卿云心中当然清楚徐妈妈的为难是为的什么。 想昨日那些能挂上花球的金牌儿姑娘,双手便也能数得出来。而样貌出挑、气质尚佳的這几位,又都已经落坐在這席间了。且是到了這個时晌,只怕稍好一些的姑娘也早都被客人叫去了。一时之间,量徐妈妈也叫不来什么像样的人過来。再有就是,贾振勍在這儿坐着,若是叫些抵档的货色過来糊弄,万一得罪了熟客,可是得不偿失的。 铃兰也细细观察着徐妈妈的一举一动,找了合宜的褃节儿,适机开口說道:“云少爷,其实芙蓉倒是认识個不错的姑娘,就是不知道云少爷会不会喜歡。” 夏卿云满眼宠溺望向铃兰,含笑道:“你若說好,自然是不会差的。” 徐妈妈那裡知道,這二人是当着她的面儿一唱一和做戏的。還以为這新来的‘芙蓉’虽然貌若无邪,但私底下却還是有几分勾人的手腕儿的。 客人這边是点了头的,徐妈妈自然也就无谓再多费口舌,便许了她去将人叫過来,来任她找来猫猫狗狗的,只要她有本事哄得客人开心,为她挣得大把银子,就是好的。 而后,徐妈妈也趁着两位大金主兴致正好,陪着喝了两口,讨了些赏钱,便识相的退下去了。 ...... 雅间之内,夏卿云与贾振勍二人举杯畅饮,把酒言欢, 夏卿云事先早已派人暗中查過贾振勍的底儿,知道他是這昴宿城中首富贾半城家的大公子。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吃喝嫖赌,成日着纸醉金迷、挥金如土。 近日,他虽是痴迷上了古董珍玩,但也并非深谙其道,只图一味跟风,什么贵便捡什么买就是了。因此,夏卿云沒說几句,便轻而易举的将话题引到了的他最为感兴趣的事儿上。 且他今日如此大手笔的宴請,早已展示出了自己颇丰的财力,更是适度的表现出了对古董奇珍的兴趣,令贾振勍很快便将其视为同道中人,几乎毫不费力的便套出了有关百花楼幕后交易的蛛丝马迹。 酒過三巡,趁着贾振勍喝得正是心美,夏卿云便抽丝剥茧、再探究竟。而這时贾振勍兴致一上来,便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夏卿云适机会提出說有心想要随他一道去见识见识。 贾振勍直說這事儿容易,今日晚些时候便有一场竞拍会,他是熟客了,想带個兄弟、朋友的进去,不過是一句话的事儿。 ...... 不多一会儿,铃兰便带了哑丫头回来。 铃兰方才去了后院找到了哑丫头,也是有人质疑的,不過她只說是徐妈妈叫她去带的人,也就沒人再敢拦着了。 铃兰先前带着哑丫头简单梳洗了一番,薄施脂粉,又换上了件体面些的衣裙,倒真也显露出了几分姿色。 贾振勍阅女无数,见了也倒不觉得十分惊艳,只觉是個面生的,便也多看了两眼。 但是雅间内的其他姑娘们见了哑丫头,神色之间却都有些许异常,三两一伙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這不是那個......?” “是啊......可不就是她么。” “怎么会......?” 百花楼的姑娘们自然认得出她就是后院那個干粗活儿的哑女,但毕竟如今還当着客人,却只敢私下小声议论,也沒人敢将实情說出来。 正是這时候,徐妈妈方打别的屋裡头讨了赏出来,正数着手裡的赏银两眼冒光。从這门前经過,只无意间余光一瞥,当时還沒反应過来,沒走两步,待琢磨過味儿来,便又再折了回来。 徐妈妈方才還只以为自己看错了人,进屋真么仔细一瞧,当即也沒了言语。忙满面惊疑的望着铃兰,二人大眼儿瞪小眼儿的互相瞅了半天。 “芙蓉啊,你跟我出来一下儿。”說话间,徐妈妈又向酒桌上的两位贵客赔着笑。随即便将铃兰强拽到了门口,二话不說,先抬手狠狠一戳铃兰的太阳穴,紧咬着后槽牙骂道說道:“你個臭丫头,要死啊?把她弄到這儿来干什么!” 铃兰用手揉了揉被徐妈妈戳痛的地方,转而佯装无辜道:“我也沒办法啊,其他人都忙着呢,找不到人啊,我這不也迫是不得已的么。难不成,您叫我去跟云少爷实话实說,說咱们這儿沒人得空,伺候不了,這不是明摆着撅人家云少爷的面子么。” 徐妈妈依旧不依不饶的,“行行行,就算你上后头给我领人去,可着后院那么多干粗活的丫头,你领谁不好,领她一個......!” 說到這裡,徐妈妈特意留意了下雅间儿内那两位贵客的神色,见他们二人正喝得痛快、聊得起劲儿,也沒太注意门口這边,便接着又道:“她是一個哑巴!怎么接客啊?她要能干得了這活儿,我不早就让她干了。你說,万一让贾少爷、云少爷知道你找了個哑巴进屋,那還不把我這儿的两位大金主全都给得罪了!不成、不成!我得赶紧把人给领走!” 见徐妈妈說着话便迈步要往屋裡去,铃兰忙上前拦着,“您先别急,您听我說呀!這個云少爷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再多叫這一個姑娘,不過就是为了在一旁伺候着夹個菜、倒個酒什么的,也不用她說什么话。您也知道這哑丫头模样生的不错,瞧她這么一打扮起来,也不比屋裡這些個姑娘们差到哪儿去,這样姿色的,您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去。您就放宽心,她就往那旁边一坐,只要保持微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這說话的活儿交给我就行了,我跟您保证,绝对不会有問題的。” 话是這么個话,理儿也是這么個理儿,但徐妈妈总觉着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实的。 铃兰细细分辨着徐妈妈的神色,觉着這事儿像是有缓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忙又接着說道:“我說您呀,就放心好了,這個云少爷现在已经是被我吃的死死的了,如今我說什么、就是什么。您也不必担心会出什么乱子,末了,您就擎等着拿赏钱就是了!” 徐妈妈心裡寻思着,眼神儿還不时往屋裡扫量着。 若說屋裡那位云少爷被吃的死死的這话,徐妈妈還是信的。毕竟也在這风月场裡混迹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什么样的男人沒见過。就徐妈妈观察着,那個云少爷对待心来的這個芙蓉很是不一般,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就连看她的眼神儿的都是含着情的,像是动心了真心。 “行吧、行吧。你可给我记着,這话是你自己說的,千万可得给我兜住了!给客人伺候好了那是你的本事,但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的!” 铃兰听徐妈妈终于松了口,便忙赔笑道:“好了,徐妈妈,您快忙去吧,這边儿的事儿就交给我好了。”一边說着,一边便将徐妈妈送走了。 来时,铃兰便就已经跟哑丫头交了底儿。 那哑丫头进了雅间儿之后,便就按照铃兰事先交代好的,坐在了夏卿云右手边位子,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并沒出什么差错。 而当铃兰回到座位上,却见夏卿云正饶有兴致的紧紧盯着自己看,眉眼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铃兰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粘什么东西了? 夏卿云用手轻轻蹭了蹭鼻尖,笑道:“咳,原来......我现在已经是被你吃的死死的了......我還不知道,你也会說這样的话。不過,你這样的一面,也蛮有趣的,我倒是挺喜歡。” 铃兰闻言,面色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你、你听见了?怎么会?隔得那么远!” 夏卿云含笑用手轻轻指了指嘴唇。 铃兰不解。 “我会读唇语。” “唇语?”铃兰微微一愣,满脸写着尴尬。“我哪儿知道你還会這個?”铃兰小声嘟囔着,她想着要早知道夏卿云還会這一手儿,刚才和徐妈妈說话即便是做戏,也都会收着一点儿了。 夏卿云笑道:“你又沒问過,我总也不能平时好端端的就到处跟人說去。而且,這是我原先在禁院的时候自学的,也不算精进,也时能略观個大概而已。說起来,這個還要多亏了来禁院送饭打扫的那些宫人们,我常见他们站在院子裡窃窃私语。想来那时我也是无聊,为了想知道她们都在悄悄议论些什么,我就使劲儿盯着她们看。久而久之,我只看唇形就能将她们說话的內容猜個大概。但知道她们在說什么之后反而觉得也无趣了,只因那些人不過都是在讲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罢了。” 夏卿云与铃兰這边說着话,坐一旁的哑丫头静静的望着這二人,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正是這时,酒桌另一头的贾振勍开口提醒道:“我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咱们還是早点儿過去。這竞拍会可是不等人的,若去的晚了,就抢不到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