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书 第118节 作者:未知 “咚!”思思被丢在了客院床上,赵长河关上了门。 思思依然被绑得花团锦簇,背着手难受地在床上扭动喘息着,桃花眼掠過门边静立的赵长河,眼裡尽是春水迷蒙,又蕴含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意。 她知道,赵长河不比唐晚妆……唐晚妆逼出了毒,可赵长河還沒有,他只是在压制。 可他现在……還有沒有必要压制? 第170章 唐晚妆希望看见的 天气本就燥热,药物影响之下更是热得不行,赵长河便脱了衣服,随手丢在一边,显出身上依然未消的遍体伤痕。 思思下意识往床内缩了一下。 “别装了。”赵长河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咕嘟咕嘟一口喝了個底朝天:“你对這种毒抗就算达不到免疫的程度,也沒表现出来的這么夸张。” 思思愣了愣,扭动的姿势收了几分,讷讷道:“确实难受,我有抗性不假,可真沒免疫……她還喂我吃了进去,比闻烟气更严重……” 赵长河直接道:“真中了毒?那我要是上了你算不算救你?” 思思咬着下唇沒說话。 赵长河斜睨着她:“你无非是觉得如果我上了你可能就不好意思杀你或者送镇魔司去坐牢,恶意卖骚算個自救手段呗?” 思思愣了一下,仿佛受到羞辱似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大声道:“我沒這么想!” “莫非是真觉得拿自己补偿一下也說得過去?還是真喜歡我了?” 思思又不說话了。 “不管你藏了什么念头,我估计你自己都不太明白……反正這种事吧,如果双方有意,倒能算個助兴的,而這种情况只能算强暴,你觉得我会做?”赵长河再度倒了杯水,忽然泼了思思一脸:“冷静一下。” 思思:“……” “反正你這個不是那类不做就要毒素焚经的恶劣毒药,只不過是激发欲望的,虽然水平很高……但欲望总是欲望,冷水一泼就啥都沒了,至少好很多了,对不对?” 赵长河說着再度倒了杯水,拿到面前似乎想给自己泼一個,又犹豫了一下沒泼。 思思气道:“你怎么不泼自己?” “我一时能忍,干嘛把自己搞那么狼狈?”赵长河索性又放下杯子,斜睨着她道:“喂,丫鬟如果给老爷打個胶,愿不愿意?” 思思傻了:“什么是打胶?” “……算了。”赵长河走到屋边去打水洗脸,口中道:“這件事吧,我虽然很生气,却沒气到什么要杀你的程度。” 思思再度愣在那裡,半晌才道:“因为……你也有预计么?” “是啊,有心理准备自然沒有什么落差或者背叛的愤怒。”赵长河搓着脸,叹气道:“你我之间虽然算不上什么仇怨,但也算不上友好,始终是個面上笑嘻嘻实则互相提防的关系,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让我意外,难不成還付出過什么真心以至于很受伤么?我們该沒有演戏演得把自己都骗了吧?” 思思抿嘴不言。 赵长河续道:“若說真心,也有,终究曾并肩作战互相帮扶過,我真心期待你能成为一個朋友,终究失望了而已……从此你我恩断义绝便是,我也不再抱有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思思大声道:“你对剑印毫无所需,我只是在跟唐晚妆或者說跟大夏国抢东西!如果东西是你的,我会直接跟你提的!” 言下之意,其实是把他当朋友,她抢的是别人的东西而已。 赵长河道:“那你为何有愧?” 思思道:“终究是利用了你的龙雀,吸引剑卫去打你……我知道唐晚妆一定会救你,也就能把她拖入战局。但我也担心你真出事的!我让人俑去限制剑卫了!” “如果我真出事呢?剑域的压制如果我沒有破解,剑卫那一剑我都不一定能扛,直接被秒了呢?” 思思低下头,讷讷道:“所以有愧嘛……我都說了,你打我骂我甚至想杀我,我认的……” “你觉得朋友与族中大事权衡,族中更重要而已,其实我倒是理解……你我的交情也沒到那份上。我虽不爽,真正气的倒還不是這個。” 思思愣了愣:“那是什么?” 赵长河板着脸道:“是我作保,唐首座看我面上让你进的陵寝,你搞事让我在她面前非常沒面子,脸都丢尽了。這才是妥妥的背刺。” 思思呆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明知不合时宜,還是沒忍住笑出了声:“难道不是该說害得你要担责?而是沒面子?” 赵长河臭着脸不說话。 “你气這個倒也应该,我還以为气我坑唐晚妆呢。”思思抽了抽鼻子,低声道:“我和唐晚妆又沒交情,不管是和她抢东西還是坑她给你玩玩,算個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己生气想打我我认,要是为她找我麻烦我才不服呢,她是我谁啊,我为什么不能坑她啊……” 赵长河哭笑不得。 這是真的三观不同,這丫头从来沒觉得坑别人算個什么事,无论盗门還是弥勒教、還是不认识的小丫鬟、還是现在的唐晚妆,只要沒当是自己人,思思就从沒在乎過。 她說自己是個坏女人,其实内心并不觉得的,她觉得很正常才对……只不過她从赵长河的故事裡听出,赵长河认为這是大反派做的事,所以自称坏女人。 這真不是阿朱,妥妥的阿紫。 “那如果是你自己被别人坑呢,你也觉得很正常?” “当然很正常,被坑是我笨,或者技不如人,有什么好怨别人的。” “那唐首座抓住你,喂你一嘴春药让你自己陪我,你也觉得很正常了对吧?” 思思默然,半晌才道:“成王败寇,我坑她中淫毒,她還施我身,恐怕她也觉得天经地义,换了别人站這儿都不知道玩多久了,为什么你觉得這算什么强暴不能做……你们都是夏人,善恶观都不一样,却因为我一個异族人的想法和你不一样而试图說服教育的,真是奇怪。” 赵长河目瞪口呆:“敢情你之前一副中毒很深的发骚样,是在迎合我快点做?” 思思微微偏過头,咕哝道:“這次我不知道为啥傻不愣登的,算计乱七八糟,顾头不顾腚的,真是活该。反正她要我自偿,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你毒還沒消呢,要上就快点,事后能看在我沒想害你的份上把我放了,我就很承情。” 她刚被泼了一脸水,此时脸上水還沒干、发丝凌乱,水還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打得大片潮湿,這幅场景配着這番言语,真是不需要任何药物都能让人心火上涌,浑身燥热。 赵长河的喉头禁不住“咕嘟”动了一下,慢慢上前,伸手摸向她怀中。 思思以为要开始了,睫毛微颤,有些不甘却终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摸进怀中,顺便還老实不客气地往上揉了一把。思思满面通红,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赵长河忽然就想起了当时她假扮岳红翎的时候,岳红翎也這么摸過她,她也有类似的反应。 忽然之间意兴索然,摸出了剑印就离开了,沒继续玩。 思思惊诧地睁开了眼睛。 赵长河道:“我說過,我生气,但沒到那份上……惩罚教训是必须的,沒收了剑印,对你已经是不可承受的惩罚,对我来說這教训就足够了。” 思思讶然道:“那唐晚妆呢,她那么生气。” “真以为她和你一個格局?她既然把决定权给了我,那我无论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這就是气度。”赵长河抛了抛剑印,慢慢道:“其实我知道怎么做会让她最欣赏,最是她想看见的那個身份应有的表现……我本来不是很想做……” 思思居然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暗道自己看着聪明,其实好像真沒他聪明,至少扬州姑苏两次破案都沒跟上他的思维…… 想到這裡又有点丧气地垂下了脑袋:“反正我啥都沒了,還能怎么的。” “……你清白不是還在嗎?剑印又不是你的,說来說去你什么都沒失去還在這卖的什么乖呢?”赵长河面无表情:“這么一說我又不爽了,总得让你做点什么。” 要不是被绑着,思思简直想抽自己一個耳刮子。 赵长河道:“剑印必须收归大夏所有,但只要给我研究几天,我可以从中整理出一整套的剑皇之技让你带回去,似乎你的目的也可以达成?” 思思愕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還愿意给我?” “不错,但這次是用来交换的,我给你剑法,你向唐首座提供古灵族的上古记录、纪要秘闻、陵寝布置与禁制认知……以及和镇魔司秘密建立贸易往来,提供古灵族的特殊产物,如果蛊术之类的可以交换,也在其列。作为交换,镇魔司也会给你提供一些中土武学与特产,不需要你继续去偷去骗了。” 思思的眼睛越瞪越大。 是了,若龙雀对应的身份是真,這绝对是唐晚妆最希望看见他应有的表现。 什么恩怨,什么欺瞒,什么得罪,在唐晚妆心裡与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思思忽然冒出一個念头:這两位无论是在陵寝之中的表现還是现在,他们实际都沒有交流過,但好像都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希望自己做什么,默契得让人吃惊……本以为他和岳红翎简直天生一对,如今看来唐晚妆好像也挺配的啊?可這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类女人…… 赵长河正在說:“我不知道你接受的是什么样的环境教育,作为一位有资格继位的公主为了谋求族中发展,你本来就该是這样的思维,而不是出来偷抢拐骗。” 思思讷讷道:“因、因为建立不了信任,泄露古灵族……不对,你怎么知道我這是古灵族?” “……别管這個。” 思思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才继续道:“泄露族中之事,說不定惹来祸患,我怎么能轻易和人达成這样的往来?可如今……是你的话……” 赵长河面无表情:“你信我啊?真是谢谢了。可我现在倒不敢信你,万一你拿了剑法躲回古灵族再也不出来,我是不是成了冤大头?背刺的事情,挨一次就够了。” 思思看着他的眼神有了少许难過之意,却终究叹了口气:“你說得对,所以你要给我加怎样的禁制?”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心中几乎同时想起了极乐大法的控制法门,若說因果循环,应在此处倒成缘法。 但再而衰,三而竭,赵长河此时早就完全沒那种念头了,连毒都已经消干净了…… 他抿了抿嘴,终究站起身来:“走吧,我這点修行能有什么了不起的禁制?這事還是交回唐首座负责。” 第171章 剑皇之印 夜深人静。 赵长河躺在床上,看着金箔上显示的与剑卫的交战過程出神。 实际画面都不知道過脑沒有。 脑子裡都是刚才送思思回唐晚妆身边、跟她說明自己的想法之后,唐晚妆那乍然变得惊喜的神情,在历来恬淡的她身上表现得如此明显。 单论這個外交统战角度的思维,就不是普通江湖人会有的脑回路,這就是一個皇子做的事,而且還是一個有志为国考虑的皇子。 但赵长河知道自己只不過想帮唐晚妆几分,那病弱的肩头压得太累了。 人這东西很奇怪,她越是强求,赵长河敢說自己早就翻脸跑沒影了;偏偏是這样大气,什么都不說,任你决定,赵长河反而承情,觉得该做些什么。 叹气。 另外有件事儿……他虽然反感思思的行为,不打算继续有什么交集了,“恩断义绝”是认真的,可事实上生气的情绪比思思想象中的還轻,根本沒有以往经常出现的愤怒暴跳的上头感。 和思思沒关系,依然是因为唐晚妆。 必须承认血煞功的修炼或多或少影响到了性情,赵长河反思自己先前的不少表现,确实有些暴躁易怒。 那一曲的心静,一天下来都還有效果,总觉得心如平湖不起涟漪,无论是愤怒的情绪、還是欲念,都很轻。 整個探陵的過程,乃至现在,赵长河都有一种抽离感,好像有种是在旁观自己做什么的错觉,于是观察更仔细,一切细节如月映水,却也更不入戏,沒多少情绪。 此即心静。 生气轻、也沒欲念,這就算了,连遗憾這类的感觉也沒有、曾经并肩作战巧笑倩兮带来的亲近感也沒有,赵长河总觉得今晚看思思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似的,可以用最冷静的心态,去做出一個从帝国范畴去思考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