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书 第163节 作者:未知 第232章 第二环 次日一早,赵长河伸着懒腰从客栈小院出门,依旧变回黄脸汉子造型,背着阔刀去了纪家。 纪家的管家已经心急火燎地站在巷子口翘首以待,见到他出现,长长吁了口气,迎上前来:“司徒先生,您可算来了。” 赵长河懒懒道:“怎么?” “听說昨晚有人自称我們家少爷归来,跑到康乐赌坊拿我們产业作赌!” “所以你们家少爷真回来了沒?” “就是沒有啊,哪有不回家先去赌坊的,那肯定是個冒牌货!” “那你们慌什么,冒牌货手裡有地契嗎?拿什么抵押作赌?” “呃……就怕康乐赌坊拿這個做文章……” “归根结底看的是拳头,拳头大就沒文章。你们去和燕连平說我司徒笑代表纪家谈判了么?” “說了。”管家点头哈腰:“燕连平說今早在秋雨阁与司徒先生会面,您看……” “走吧。”赵长河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大步前行:“希望剑湖城的酒能让我有点惊喜。” 入秋了。 巧合得很,說去秋雨阁,天上就真的在下微微细雨,给燥热的天气带来了一丝清爽。 雨虽不大,却也导致街上也沒有了昨天的热闹,很多摊贩不出来了,行人也少了许多,繁华的剑湖城忽然就有了点冷寂小镇的意味,微雨长街,负刀前行。 赵长河很喜歡這种味道,很古龙,很江湖,连剑湖城目前的情况都很像那么回事。 下次易容,可以考虑在嘴巴上面贴两條眉毛。 秋雨阁在远方雾霭之中若隐若现,這是個低矮的阁楼,一共也就两层半。但位置很好,顶层是個无窗的露台,前方沒有遮挡,可以顺着看见远处古剑湖的微波,凉风携着秋雨簌簌而入,很是舒服。 而此时此刻楼外汇聚了很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半数平湖会的,倒有半数是原兴义帮被收编的。 關於“纪家公子委托司徒笑来谈事”,原兴义帮帮众虽然已经被收编了,還是有些忠良老人愿意来替纪家人壮個声威。 這也是太平街的私产之所以還能留到现在的原因。 见赵长河与管家进楼,便有不少兴义帮老帮众在喊:“拜托司徒先生了。” 赵长河向四周拱手示意了一下,踏步上楼。 一眼看见坐在主位的燕连平,和他身边托腮赏景的翼火蛇。一群平湖会的帮众守在楼层四周,目光灼灼地看着楼梯口走来的赵长河与身后的管家。 管家额头隐现汗水,腿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无非就是想借“司徒笑”的名目,争一点“纪公子应得的私产”。如今兴义帮树倒猢狲散,纪公子生死难料,這私产很容易操作成他的。 沒来之前感觉有司徒笑顶着沒压力,真正来了才知道這种单刀赴会的压力比想象中的大得多了……真是能让人两腿发抖的。 要是命都沒了,私产拿来干嘛用? “司徒先生?”燕连平是個三十多岁的干练汉子,见赵长河入内,神色冷峻地开口:“恕燕某不喜歡遮遮掩掩试试探探的,就直說了,燕某见過司徒笑,你不是他。” 赵长河淡淡道:“是不是司徒笑又如何?产业是纪伯常所有,难道旁人就沒有资格主持公道?” 燕连平道:“当然有区别。” “哦?” “司徒笑是神煌宗嫡传,我們不敢轻易杀了。而随便换個别人的话……江湖帮会,不是跟你衙门对簿的地方。” “呛啷啷!”拔刀声响彻阁楼,明晃晃的刀阵指向正中。 管家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赵长河却连动都沒有动一下,淡淡道:“這就是你直接让翼火蛇出现在這裡,不掩饰自己四象教出身的原因?因为我马上是個死人了,死人不会泄密。” “一则因为死人不会泄密,二嘛……”燕连平笑笑:“因为该知道我根底的人也已经知道了,隐不隐瞒沒什么意义。何况燕某即将一统剑湖城,也沒什么好遮掩的。” 赵长河也笑:“既然如此,让别人看见也沒什么了,对不对?” 随着话音,外面的烟雨中传来笑嘻嘻的声音:“哟,還真是四象教,翼火蛇是不是姑娘,让我康康?” 数道人影从外面飘然登楼,正是沙七。 燕连平眼睛微微一眯,目光落在沙七左右的两名老者身上,半晌才道:“沙七爷是什么意思?” 沙七二五八万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纪伯常把产业押给我康乐赌坊了,老子是来和你聊這件事的。” 燕连平看了看赵长河,淡淡道:“這是纪伯常?纪家管家和老帮众们都不认识的纪伯常?” “他是不是纪伯常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湖帮会,不是玩衙门对簿的地方。”沙七笑嘻嘻地用他的话回敬:“你们不敢得罪厉神通,难道就敢得罪我家嬴五爷?我說他是纪伯常,那他就是纪伯常。” 燕连平沉默片刻,忽地一笑:“好。那這事也不用聊了,太平街那几间纪家产业,属于纪兄的。” “痛快。”赵长河悠悠坐了下去,自顾倒了一杯酒:“但我想谈的可并不仅仅是太平街那几间私产……既然我纪伯常回来了,兴义帮是不是该给我继承?” 燕连平哑然失笑:“纪公子若是想要帮会产业,燕某当然也沒有意见。然而良禽择木而栖,帮会下面的弟兄愿意跟谁,可由不得纪公子管。” 赵长河道:“那我问问?” 燕连平道:“請便。” 赵长河探头看向下方的兴义帮帮众:“诸位,老帮主被人谋害,大家混江湖的不管怎么說,這個义气還是要有的吧?” 人们面面相觑,义气当然要有,燕连平也是借由“替纪以南报仇,捉拿韩无病”的理由,才得以顺利收编大部分帮众的。虽然其实真不過是良禽择木,這只是個明面的由头,但必须得有。 便有人道:“這位……司徒先生,帮主被韩无病所杀,也只有燕会长能带领大家复仇啊。” 赵长河道:“然而老帮主根本就不是韩无病杀的。” 众人一时沉默。 這玩意儿就是個借口,大部分人心裡是不是韩无病杀的其实不是太重要,当然也有部分人比较在意,然而你這空口白牙的說一句有啥用啊? 燕连平哈哈一笑:“這位……纪公子還是司徒公子来着,纪帮主的剑伤不是韩无病的還能是谁的?该不会想說是我吧?众所周知,燕某用的是燕回双刃,和剑一点关系都沒有。” 赵长河慢慢道:“我是用刀的,也可以换把剑使使,尤其是在对手差距较大的时候,更是容易。” 燕连平笑道:“纪以南可沒比我弱太多。” 赵长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沒說是你,燕会长干嘛口口声声和自己对号入座?” 燕连平神色不变,摇头道:“你這意思不就是想往我身上诬?然而很遗憾,你空口白牙毫无意义。” 赵长河道:“错了,我从头到尾說的就不是你。因为杀纪以南的是個胡人。” 话音未落,忽地有人匆匆来禀:“不好了不好了,韩无病持剑杀入纪家,劫持纪夫人,声称狂狮赫雷出来受死!” 第233章 第三环 全场从秋雨楼上到楼下汇聚的两方帮众集体目瞪口呆。 這什么和什么?挟持纪夫人,喊赫雷出来受死? 韩无病打得過狂狮赫雷嘛?你這不是在找死? 呃,不是,這意思是赫雷和纪夫人通奸,纪以南知道了,所以纪夫人串通奸夫杀夫? 怎么画风往這种方向狂奔而去了? 很多人偷眼看燕连平的表情,朱雀托着腮,眼裡都是趣意。 韩无病作为当事人,他說的“证供”還是很有参考价值的。如果他咬定是燕连平杀的,别人多半觉得他反诬一口,可他扯的却是以前别人完全沒想過的胡人,這听起来反倒有点像真的了。 可問題来了,如果杀纪以南的真是赫雷,那燕连平所谓的破门而入发现韩无病杀人,這算什么? 纯属借势栽赃韩无病呢,還是燕连平勾结了胡人? 便有兴义帮的老帮众直接问燕连平:“燕会长,這事怎么說?” 燕连平神色有些阴翳:“韩无病胡乱攀咬,如何当真?此时纪夫人被劫持,我等当速去救人才是。” 這话一时半会很难再让人信服了,那老帮众慢慢道:“燕会长,大家都不是傻子,再怎么胡乱攀咬,也沒道理莫名其妙扯出一個身在草原的无关人士,除非他知道赫雷人在剑湖城。” 许多人都反应過来了:“不错,即使是攀咬,也一定在附近见過赫雷才有可能往這個方向咬,否则身在草原的胡人怎么咬?” 值此胡人叩关之际,无论各势力头目是怎么想的,反倒是江湖屠狗之辈对此特别敌忾。比如昨天管家介绍店铺都要特意带一句“与胡人无关”,那是习惯性介绍,否则东西卖不出去就算了,說不定還得被人砸,自家帮众更是会造反。 如果狂狮赫雷真在城裡,那查真凶是小事,诛杀胡人才是大事!尤其如果真凶真就是赫雷,那就国仇家恨凑一起了,地榜了不起啊,一座城的人還堆不死你丫? 燕连平只好道:“可能吧,這事本座也不知道……诸位可以去找……” 赵长河忽然道:“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我有一個直截了当的办法……” 說着突兀出手,一把抓向了和他一起来的管家:“不瞒诸位,在下学過一点精神控制之术,如果赫雷在纪家出现過,這位管家一定是知……” 就在他出手的同时,管家转身就跑,赵长河特意放慢了的一抓居然根本沒抓住,管家已经一溜烟到了楼边,纵身就要跃走。 沙七突然出手,一把将他拎住,笑吟吟道:“管家何故惊惶?莫不是真勾结了胡人?” 管家气急败坏:“如果夫人真和胡人通奸,那也不会让管家知道,你们冲着我玩什么精神控制!” 赵长河笑道:“那你跑什么?” “妈的……”反正要被精神控制,管家索性豁出去了:“因为和夫人通奸的是我,被你控制了也是說,不如老子直接說!你他妈有病吧,韩无病胡扯一句,你搜我魂干什么!” 所有人愣在当场。 燕连平露出不忍直视的神色,朱雀眼裡的笑意越发浓郁了。 “因为我知道通奸的是你啊。”赵长河笑呵呵道:“除了夫人要我做主,最积极的就是你這管家,夫人也不猜忌,不是你俩想要那些私产過日子還能是啥?其实不止是夫人,我看纪以南的妾室们都有鬼,一個個哭得比谁都假,如果都是你勾搭的,那你好厉害啊,佩服佩服。” “怎么可能都是我!我怎么知道那些婊子跟了谁?”管家气急:“反正纪以南勾结胡人,作为胡人在剑湖城的暗子,我們看不惯,背叛他又怎么了!他自己去惹韩无病,多半是想要替胡人搞清楚古剑之秘,结果被韩无病杀了,又不是我們害的!” “嗯嗯。” “我們才倒霉呢,本来一步一步设计還有机会接收产业,他突然死了我們反而成了无根之萍,要点私产养老不還得指望着你么!天知道韩无病犯了什么病,扯的什么赫雷通奸呢!” “很简单,因为那是我让他胡扯的,這不你就跳出来了嘛……”赵长河還是笑呵呵:“不好意思哈,我根本不会什么搜魂之法,诈你的。” “你……”管家气得差点沒昏過去。 众人皆沉默。 现在纪以南被自家管家指证勾结胡人,那是谁杀了他還重要么?就算是韩无病杀的,那也是英雄,還有什么找韩无病报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