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书 第164节 作者:未知 燕连平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我們似乎也不需要找韩无病干什么了……” “燕会长觉得韩无病算個英雄?” “不說是不是英雄,這种时候,总归是個好事。” “既然大家觉得這是好事,其实燕会长也沒必要把自己做的好事推给韩无病嘛。” 燕连平眯起了眼睛:“是在下做的,在下自然不会客气,然而不是在下做的,在下不敢居功。” “韩无病露了面,事情只要问他不就很清晰了,根本不需要猜谜破案的。”赵长河笑道:“有人告诉韩无病,有胡人在纪家出沒,韩无病便以为散布我流言的人是纪以南,上门问罪,两人摆酒谈事。谈了之后韩无病发现纪以南满脑子都是挖他的古剑之秘,对流言之事懵然不知。既然纪以南不是传谣者,老韩对自己的事反倒不在乎,懒得理纪以南,当场就要走了。” 燕连平淡淡重复:“你的流言。” “不错。”赵长河抹了把脸:“北邙赵长河,见過剑湖城诸位英雄。” 人们并无心管他到底是赵长河還是司徒笑還是纪伯常……這事情一波三折,人们這会儿胃口被吊得老高,解密的兴趣反倒超過了其他。 沙七便在旁边催促:“管你是什么河呢,快說,既然不是韩无病杀的纪以南,那是谁?” 這哏捧得好。 赵长河瞥了眼脸色越来越黑的燕连平,笑道:“当然谁栽给韩无病那就是谁了……其实燕会长不需要這么尴尬,虽然你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不過一石二鸟,既除掉了纪以南,又能利用韩无病找一個整合兴义帮的借口,但纪以南真是汉奸的情况下,你這点小谋划相信兴义帮的英雄们也不会過于计较的对不对?” 燕连平沒有說话,神色反而越来越冷峻。 却听赵长河续道:“不過话說回来了,兴义帮的英雄们不会過于计较,我赵长河倒是有点事想和燕会长计较一二。” 燕连平慢慢道:“什么事?” “有人知道韩无病在追查谁传我流言,刻意告诉他赫雷在纪家,引导韩无病去找纪以南……然而纪以南并不是传我流言的人,那么误导韩无病這個信息的人是不是反而嫌疑最大?”赵长河笑吟吟地问:“請问燕会长,为什么要造我赵长河是個胡人的谣?或者我换個问法——危月燕到底是四象教的燕,還是王家堂前燕?” 楼外终于有人叹了口气:“我早就告诉過你,赵长河入剑湖,你应该第一時間设法杀了他,而不该顾忌他身边有什么翼火蛇,不想妄动。你看看,才一天的功夫,底都被起沒了。” 随着话音,一道剑光犹如流星追月,从楼外直贯而入,眨眼之间就到了赵长河的咽喉。 王家的追杀者! 在赵长河七拐八绕反追踪后,追杀者還能這么快追到這裡,只能证明一件事。 赵长河踏入剑湖城的第一時間,燕连平就联系了王家人。 第234章 沒有一個好人 朱雀原本托腮笑嘻嘻看赵长河表演的模样,在后半程就变得很森寒。 赵长河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一会儿抓谁偷情,一会儿确定谁和胡人勾结,连消带打的把人带偏了,搞得好像真凶是谁都无所谓了似的,连燕连平都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些,感觉上就算被人知道他是真凶也并不要紧。 然而谁都忘记了,赵长河的真正目的是找到谣言是谁传播的。 确定真凶的意义,只不過是因为,真凶是谁,那谣言传播者多半就是谁。 燕连平被带偏了一时沒坚决否认,无疑让赵长河确定了他就是传谣者。 造谣赵长河是胡人,是为了让他今后的法理平添波澜,会做這种事的,王家的嫌疑最大。而剑湖城距离琅琊不远,应该是早在琅琊论剑那会儿赵长河明确表态不配合王家的时候,王家就已经开始筹划把赵长河的“皇子”身份抹掉,那时候就让周边开始传谣了。 谁是传谣者,谁就是王家的人。 四象教才刚刚和王家“结盟”,结盟的事都還沒来得及传给教众们知道。所以如果谣言是燕连平传播的,那可不是因为和王家的盟友关系,而是在听从王家的指令。 理出燕连平是叛徒,顺理成章。 朱雀想明白了這些,却又有点好笑。 在此之前她一直不觉得這件事会对她翼火蛇有什么伤害,帮会之争在她的角度低级得很,谁造赵长河的谣也与四象教无关,再扑朔迷离又关她何事呢?燕连平就算是叛徒,也沒必要好端端的就对她翼火蛇出手,那不是沒事找事嗎?忽悠两天送走就完事了,能有啥事? 所以她甚至懒得动脑子,就看赵长河怎么表现。 但這一刻她发现自己還真可能有事。 本来沒事,是被赵长河破案破出事来的,燕连平投向了王家之事当她的面败露,害怕被朱雀尊者知道了,当然要把她翼火蛇灭口啊! 翼火蛇当然有危险啊! 想到這裡,朱雀简直哭笑不得。 正這么想着,楼外剑光直贯而来,瞬间就到了赵长河咽喉。 朱雀忽地伸手,刺客志在必得的一击被她轻轻一指弹在剑侧,剑路直接带偏,擦着赵长河過去了。 刺客骇然。 他秦如晦可是人榜七十一!被這么区区一指弹得差点握不住剑!這翼火蛇是什么实力? 朱雀暗道我控制实力有点辛苦,不然你都死了。 正這么想着,腰间锐风袭来,却是燕连平手持短刃,无声无息地偷袭她腰肋:“你果然和赵长河有染,擒你回去交由尊者发落!” “還装呢!”那边赵长河拔刀斩向秦如晦,冷笑道:“小蛇是朱雀尊者派来和我有染的,你個叛徒知道個屁?” “铛”的一声,秦如晦一剑挑开赵长河的刀,左右剑光闪起,却是沙七带着的两名老者突然出手。 秦如晦来不及追击赵长河,迅速招架两剑,厉声道:“沙七,你一定要掺和王家之事,嬴五会任你胡来?” 沙七躲在老者身后笑嘻嘻:“五爷要的是剑湖城,要的是古剑空间,有這交易在,别說你秦如晦這么個走狗,就算王道宁亲至,五爷也接了!” 秦如晦正要說什么,身侧刀光再起,赵长河刀势席卷而来。 秦如晦认得這一招,法庆刚刚死在這招叠加力量之下。 冥河浪涌! 他哪有闲工夫再扯犊子,凝神应对。 那边燕连平更是陷入了有生以来最难解的梦魇。 他一击偷袭“翼火蛇”腰肋,翼火蛇看样子被偷袭得有点狼狈,扭着蛇腰躲闪,同时出手如电,插向他的双目。 实力确实不错,超出了燕连平的预估。但燕连平自觉藏着人榜实力,還是偷袭先手,无论怎样也该上风才是的,可打着打着就发现,对方也沒什么特别稀奇的招、也沒什么特别强大的力量,可莫名其妙的就越来越吃力,都不知道這局面怎么形成的。 那妖异的蛇脸此时看上去,尽是嘲讽与戏谑。 燕连平心中泛起极度不祥的预感,忽地怒喝:“都傻站着看個什么!都给我上啊!” 周围一群被目不暇接的变故弄傻了的平湖会帮众们如梦初醒,就要一拥而上。 却听赵长河一边劈刀一边叹气:“我要向大家道歉,尤其向死去的纪帮主道歉。” 吃瓜吃出惯性的人们下意识停步,看向赵长河。 “之前我故意把纪帮主說成胡人走狗,只为了让燕会长放松警惕,不去掩饰他是真凶的面目,其实纪帮主沒有勾结胡人。” 這回连看戏的沙七都瞪大了眼睛:“那是纪家管家說的呀。” “不错,纪帮主原先确实是在和胡人贸易,太平街的那些产业就是来自草原。然而自从胡人叩关,纪帮主就想要断了這往来,当赫雷负伤来此,纪帮主并不肯收留,赫雷便找了另一個合作者。也是因为這事,赫雷心中怀恨,便指使這個合作者杀了纪帮主。”赵长河慢慢道:“這才是這個案件的真相,什么吞并兴义帮之类的,都只是衍生价值罢了。” 燕连平大怒道:“你放屁!” 赵长河淡淡道:“赫雷住到你那裡的信息,是镇魔司說的,可不是我编的。” 别提還有镇魔司背书了,此时此刻赵长河的话在旁人眼中的信任度本就极高,燕连平的话已经沒有人信了。 原属兴义帮的老帮众们勃然而起,瞬间和平湖会帮众打成了一团:“狗贼!還我們帮主命来!” 燕连平想倚多为胜的打算直接破产,纵使平湖会比兴义帮强,但双方一個气势全无,一個怒焰高涨,什么结果也不好說了。 燕连平沒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這样的。這句话明明是赵长河胡扯,却沒有人质疑了,更想不明白的是,赫雷還真他妈出现了! 一個负伤還沒养好,本来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应该出现的草原狮子,還真出现了!仿佛就是为了坐实他燕连平勾结胡人,被揭穿之后沒有必要再藏了似的。 趁着此时战况胶着之际,阔刀狂起,劈向了……翼火蛇。 连朱雀都愣了一下,旋即想明白了赫雷要杀“翼火蛇”的原因。 气氛都到這了,只要真杀了這個翼火蛇,燕连平有口說不出,只能一條道跟他们走到黑。胡人得到一個四象教核心教众,好处不言而喻。此时此刻胶着的各方,根本沒有人還有余力阻拦赫雷了。 朱雀陷入了为难。 愿意暴露真实实力的话,赫雷這就是来送死的……可是能暴露么? 還沒等做出决定,刚刚回身拍开赫雷一刀,剑光闪起,韩无病的声音平静传来:“刚才韩某就說了,狂狮赫雷出来受死。” 旁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韩无病不是在纪家那边劫持纪夫人么?怎么到這来了? 說明韩无病压根就不在纪家,刚才传信的只不過是個来谎报军情的演员?那是谁? 人们的目光落在那個被人毫不在意的报信者身上,却见报信者也骤然出手,展露出比韩无病還强几分的超卓实力,与韩无病夹击赫雷:“镇魔司卫子才在此,胡人受死!” 随着话音,楼外影影绰绰,无数强弓劲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指向半空中的赫雷。 赫雷:“……” 众人:“……” 地榜就是地榜,哪怕受伤未愈也不是這样的埋伏就能击杀的。赫雷一刀狂扫,浑厚无比的气墙狂涌而出,近身的箭矢尽数歪歪扭扭飞散四周,继而一刀劈在卫子才剑上,飞遁而走。 后心终于沒再防住韩无病的一击,被贯穿肩胛,血透衣襟。好不容易养了這么多天的伤,這下不但全還回去了,還更重了。 远方空中传来他的呼啸:“中原人士,果然阴险!赵长河,老子记住你了!” 趁着赫雷這么一搅乱,那边秦如晦虚晃一剑,也飞速撤退。在场真沒人榜,他非要走的话還真留不住。 开什么玩笑,這再不撤真就死在這裡了!而且莫名其妙還被泼了一身脏,燕连平算实锤和他王家一伙的,结果燕连平被泼了一身和胡人勾结,那他王家? 這事怎么变成這样了,秦如晦怎么都沒想明白。 更沒想明白的是燕连平自己,他也想撤,但他的对手是谁? 怎么撤得了? 就在秦如晦撤退的同时,朱雀的手已经掐住了燕连平的脖子,声音冰冷得就像从齿缝裡磨出来的一样:“托你的福,老娘现在真的是得他助力更多了。” 燕连平都不知道她在說什么,感觉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兀自在喃喃低语:“我沒有勾结胡人……” “我知道。”赵长河沒有去追秦如晦,反而慢慢到了燕连平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刚才最后那段纯粹胡扯的。我怎么知道纪以南什么以前和胡人贸易、现在又不肯了,我又沒采访過他,這么說纯粹是为了让兴义帮的人站過来而已,意外让赫雷借势现了身才叫意外收获。” 燕连平:“……” 赵长河慢慢转身,看着卫子才:“所以卫先生能不能告诉我,明明赫雷是住在纪家,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住在平湖会?” 卫子才赔笑道:“当然只不過是为了提醒阁下多关注燕连平。燕连平的事儿才比较大,纪以南毕竟已经死了,纠结他有沒有勾结赫雷并沒有意义了。” “本质上你只不過是为了帮沙七爷一起对付平湖会而已,从我问你康乐赌坊的后台你支支吾吾,我就明白了,你也背叛了首座,而是嬴五的人。”赵长河叹了口气:“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区区一個破烂剑湖城,沒有一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