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显赫一时(下)
“可能他是想将鱼养得更大一点,才干塘捉鱼,卖個大价钱呢。”苏金旺仍然未完全信服,找着理由說。
“問題并不是那么简单,而是内有玄机。”石得仁如炬的目光在苏金旺的脸上巡视着,“其实,我昨天走进豆腐作坊,细心观察后发现了一個重大的疑点。他家的石磨,石磨上盘的色泽比较灰白,与颜色略深的下盘相比,看得出那是后来配上去的。”
经石得仁這么一提示,苏金旺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点着头說:“得仁,经你這么一說,我想起来了,他家的石磨上盘的确是比较新的。但我還是不明白,這与石磨上盘的新旧有什么关系呢?损坏了就换新的嘛!”
“石磨上盘不是损坏了,而是沉塘了……”石得仁如此這般說出了他的推理。
苏金旺恍然大悟:“啊,得仁,原来你懂得那么多的民间常识,而這些显浅的常识,我却沒有意识到。”
石得仁颇有体会地:“办案者如同做状师,对社会的各种常识懂得越多越好。”
“這也是。”苏金旺倒抽了一口冷气,“豆腐佬杀人之后想得真周到,各個细小的环节都考虑到了。想不到竟然会被你一一破解了。如果此事经過核查后确实是這样,我将把你奉若神明。”
“你别把我奉得太高。”石得仁摆了摆手,谦让地,“這只不過是应了那句古训而已。”
苏金旺眨着眼:“什么古训?”
石得仁朗声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苏金旺向石得仁伸出了大拇指,夸赞道:“得仁,你說得对!”
“這都是我的主观推测。最后還是要以事实为依据的,杀人血案非同儿戏,我們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一個坏人。”石得仁认真地說。
苏金旺的脸色显得严肃而冷峻:“事到如今,我們该怎么办?”
“来個敲山震虎。”石得仁做着手势,放缓了讲话节奏,“明天我們与寨主联系,叫他故意在寨中放出风声,让那個豆腐佬丁牛知道,他那口鱼塘10年都未干過,现在要干塘捉鱼。我們暗地观察他的动态。”
“我們放出风声,豆腐佬如果心中有鬼,就会千方百计找借口不让干塘或外逃。如果他真的像我們推测的那样,他行凶杀人的嫌疑就坐实了。”苏金旺分析着。
“是呀,金旺兄,我們要想方设法,防止他找借口逃跑。”石得仁一脸严肃地說。
“对豆腐佬丁牛的监视,我会暗中安排好的,得仁,你放心。”苏金旺拍着胸口說。
拿定主意后,石得仁连夜飞马回总督府,将侦察到的情况向总督关振江当面作了汇报和請示。
第二天,关振江立即组织人马来到上沙镇马王寨,要把丁牛那口鱼塘的水全部放干,查明真相。
這一天,天气晴朗,艳阳高挂,万裡无云。
丁玉莉平白无故失踪了10年這件事,搞得上沙镇附近村寨的村民人心惶惶,担心哪一天同样的厄运会降临自己的头上。
如今,听闻官府要在马王寨干塘寻尸,爱看热闹的四乡八邻百姓如潮水般涌来,将鱼塘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可以一看究竟。
石得仁和苏金旺站在鱼塘角树丛旁,目不转睛地监视着事态的进展。
石得仁這招“敲山震虎”果然奏效。
豆腐佬丁牛见官府要将他后院的那口鱼塘干掉,知道是冲他而来的,便用篮子盛满了一篮子豆腐,往寨外走,被守候在寨口的衙差拦住了。
丁牛假装說:“差大哥,求您们行行好,放我出寨,邻村李木水订了我的豆腐,我现在要给他送去。”
衙差不容分說:“上头有令,在干塘期间,任何人都不能走出這條寨子。”
丁牛恳求道:“差大哥,您们不让我出寨,時間拖延了,我這些豆腐会变味的。”
衙差沉着脸,态度强硬地說:“你的豆腐会不会变味我管不着,我只是执行上头的命令而已。”
丁牛见用這個方法逃不掉,知道大祸即将临头。但一时又无法脱身,只好转回头返回豆腐作坊再想办法。
眼看鱼塘的水越来越少,丁牛想从寨后面的小山丘上逃走。
但被守候在那裡的衙差拦住了。
随着時間的推移,鱼塘裡的水位越来越低,围观的百姓的颈脖越伸越长。
越到鱼塘裡的水越浅,苏金旺的好奇心越发加重。
他有点不安地看着石得仁,說道:“得仁,我真担心鱼塘干了却一无所获,届时上司就会责怪我們劳民伤财。”
石得仁却胸有成竹說:“金旺兄,請不用担心,结局就快到来了,我們拭目以待吧。有這么多的证据作依据,我相信我們的判断绝不会错。”
从上午放水一直到傍晚,在西山晚霞快要收尽的时候,鱼塘裡的水终于被放干了。
這时,在鱼塘边上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啊,塘裡有石磨!”
果然,在鱼塘中央位置的泥沼裡,发现了一個石磨上盘,一副白森森的完整骷髅骨架,用绳索捆绑在石磨上盘上。
衙差将石磨上盘捆扎的绳索解开,抬到豆腐佬丁牛豆腐作坊裡,套在那個旧的石磨下盘上,无论从新旧的程度,還是大小吻合度,两者都十分相配。
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丁牛虽然机关算尽,但在铁证面前,只能低下了头颅,供认了犯罪的全過程——
10年前的那個夏天,午后热浪迫人,鱼塘边的蕉叶与野花、杂草被烈日晒得耷低了头。
丁玉莉是一個贪玩的女孩,那天她到她姑妈那边找表哥玩,回来经過马王寨,听到寨裡锣鼓喧天,爱看热闹的丁玉莉,便走进寨裡。
走了大半天的路,丁玉莉觉得有点口渴,闻到从鱼塘那边豆腐作坊飘来一阵豆腐花的清香味,便走過去想买碗豆腐花吃解渴。
丁牛因样子生得丑,脾气暴躁,三十岁了也娶不到老婆。
他乍见进来了一個妙龄女子,顿时起了淫心,趁丁玉莉吃豆腐花之机,一把将她抱住,动手撕扯她的罗裙。
丁玉莉当然不从,拼命挣扎,大声呼叫。
但寨中锣鼓喧天,人们都被围在广场舞金龙的表演吸引住了,沒有人听到丁玉莉的呼救声。
丁牛见丁玉莉大声呼喊,使劲捂住她的嘴。
丁玉莉拼命挣扎,丁牛的手就捂得越紧。
沒過多久,丁玉莉已经沒有了声息。
丁牛见丁玉莉两眼紧闭,脸色苍白,伸手一摸她的鼻孔,已经气息全无。
丁牛知道丁玉莉被自己错手弄死了,连忙关上门,把她放在裡屋的床上。
失去理智的丁牛,动手解开丁玉莉的衣裳,见已死去的丁玉莉躺着仍楚楚动人,顿时兽性大发,实施了奸尸這禽兽不如的罪恶行径。
发泄完后,丁牛面对着玉体横陈的丁玉莉,知道自己罪大恶极,被人发现就会以命填命。
丁牛经過几番思索,就将丁玉莉的尸体藏着,待到天黑时,把丁玉莉的尸体用绳索捆在石磨上盘上,推下那口鱼塘裡。
但他還不放心,担心尸体离塘边太近,容易被人发现,下塘把石磨上盘移到鱼塘中央,方才稍稍放心。
丁牛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他想到這么热的天气,几天后丁玉莉的尸体就会腐烂从鱼塘中浮起来。
左思右想,他想到了白鳝喜歡食死猪、死鸡等腐烂肉這招“毁尸灭迹”上来。
第二天一早,他匆忙到集市买回一麻袋鳝苗放到鱼塘裡,让白鳝吞食丁玉莉的腐肉灭迹。
可怜丁玉莉這個妙龄女子,因一时不慎误入丁牛的豆腐作坊而命丧黄泉。
丁牛自以为自己毁尸灭迹做得天衣无缝,官府多次派人也查不到半点线索,自以为平安大吉,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时隔10年,這宗行凶奸尸毁迹案,竟然会被外来的石得仁给破了。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一命填一命,豆腐佬丁牛被官府处以极刑。
经過這次与石得仁一起侦破這宗歷史悬案,苏金旺专程宴請了石得仁。
酒過三巡,苏金旺脸色通红,态度却十分诚恳地說:“得仁,当初接手此案时,說实话,我是看不起你這個从外地来的乡巴佬的。后来,每次与你一起去访查,我什么线索也发现不了,你却能从中抽丝剥茧,发现端倪。”
石得仁摆了摆手,道:“同样一件事物,横看成岭侧成峰,角度不同就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苏金旺连连点头称是。
“尤其是要侦破案件,凡事都要细心想一想,由表及裡,由浅入深,方能从表象裡抽丝剥茧,深挖下去,找到突破的契机。”石得仁侃侃而谈。
“得仁,你真不愧是個师爷,太了不起了!”苏金旺向石得仁伸出大拇指,由衷地称赞,“這次真是上天赐我良机,有幸跟你在一起一個多月,私访查案,终于将搁置了10年的悬案给破了,让死者沉冤得雪,行凶者受到严惩。你锲而不舍的执着精神,深入细致分析問題的方法,让我终生受用。”
关振江因破了這宗歷史悬案,被朝廷加官进爵,升为宰相。
关宰相见石得仁在刑侦方面是一位杰出的人才,是個大器之才,于是将石得仁破格录用为湖州巡抚衙门按察使。
苏金旺也受到了重用,调到石得仁的麾下。
任命文书下达了一周,仍然不见石得仁前来上任。
关振江正在纳闷之际,石得仁托人送来了一封信,内文只有一首诗:
自古宦海多幻变,
天下之大任我行。
师爷破案也洒脱,
民间游走更逍遥。
一代状师石得仁轻薄名利,有官不做,游走民间,替人打官司,破大案,衣食无忧,日子過得逍遥自在,羡煞几多身处官场人。他的一生充满着好坏交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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