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奸细
“含香楼,玉兰?!”
罗克昭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僵在了原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珠子。
罗培云瞥了眼儿子,表情耐人寻味。
“玉兰?”
方知行眉头微皱,忽然打了一個激灵。
沒记错的话,罗克昭昨晚宠幸的那個伎艺人,就叫玉兰,长得蛮水灵的,脸腮有一抹天然的桃红色,颜值很耐看。
罗芊芊偏過头,视线投向罗克昭,讶异道:“你喜歡的那個伶人,不就是叫玉兰嗎?你還想给她赎身,包养她,娶她做小妾呢!”
罗克昭嘴裡发干,摇头道:“不可能是她,她绝对不是奸细,她那么乖巧可人,对我百依百顺,怎么可能与叛匪为伍呢?”
罗培云负手淡漠的问道:“她若是奸细呢?”
“這……”
罗克昭喉结耸动,面红耳赤,浑身止不住战栗。
他不敢往下想了。
罗培云却不依不饶,问道:“上次饷银被劫之前,你有对玉兰提起過饷银的运输路线嗎?”
“啊?!!”
罗克昭惊退一步,如同被踩中尾巴一样,嘴巴张了张,却說不出一個字来。
罗培云又问:“上次我要去松林寺烧香,伱有跟她提過嗎?”
罗克昭神情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贴地,汗如雨下。
罗培云叹了口气,不紧不慢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份文书,丢在了罗克昭面前,淡淡道:“你自己看吧。”
罗克昭双手颤抖的打开文书,這一看,整個人如遭雷击,彻底傻眼了。
方知行偷偷瞥了几眼,顿时大受震撼。
那份文书上,记载了玉兰這几天的日常,以及她接触過的人。
玉兰交友广阔,不但迷住了罗克昭,她和捕头董显合,居然也有一腿。
董显合是董家人,丁志刚的手下!
這家伙似乎被玉兰给彻底拿捏了,任由她指使,百依百顺,十足的舔狗。
而且,董显合還是一個大嘴巴裡,为了显摆自己有权有势,在衙门中地位很高,什么机密都往外說。
玉兰从罗克昭、董显合二人這裡,几乎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情报。
“贱人,這個贱人!”
罗克昭瞬间暴跳如雷,表情扭曲狰狞,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不但被玉兰给欺骗了,還被绿了!
罗芊芊见此,哈哈奚落道:“不是吧,你居然被一個婊子给玩弄于鼓掌之中,這要是传出去,我罗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罗克昭悚然,厉声道:“爹,孩儿這就去抓捕玉兰,将功赎罪。”
罗培云淡淡道:“等你反应過来,黄花菜都凉了。算時間,玉兰這会儿应该已经被抓住了。”
罗克昭倒抽一口寒气,愕然道:“爹,你早就发现玉兰有問題了?”
罗培云点头道:“之前因为无法完全肯定她是不是奸细,故而一直沒有打草惊蛇。”
罗克昭恍悟過来,整個人随之萎靡下来,一脸颓然。
丁志刚心神震动,眼珠子飞快转动,连道:“大人,除了玉兰,一定還有其他奸细在配合她。”
罗培云冷笑道:“一個都跑不了。”
此话一出!
丁志刚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深深低下了头,脸上涌现莫大的敬畏之色。
好家伙!
敢情一切全在罗培云的掌控之中。
他们這些人忙来忙去,全是瞎忙活。
這一刻,方知行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在松林寺的时候,他就猜测出衙门内有奸细。
罗培云显然也想到了,并且不动声色的秘密调查起来。
而在方知行来到衙门之后,他实际上一直被罗培云监视着。
现在看来,罗培云之所以如此密切的监视他,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沒有完全信任他,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抓奸细。
方知行是叛匪盯上的目标之一,叛匪和奸细肯定会对他下手。
那么,只要监视方知行,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而今天,就是收網的时候!
方知行很好奇,隐藏在衙门内的奸细,究竟是谁?
沒让他等太久,就有三個人被抓捕进入大牢。
一個大人,两個十来岁的少年。
“竟是你们?!”
丁志刚一看到那三個人,顿时惊呼连连,难以置信。
方知行仔细打量那三個人,感觉有点眼熟,但他应该从来沒有接触過他们。
“他们是谁啊?”他问道。
丁志刚咂舌不已,回道:“在衙门外面隔壁那條街上,有一個卖早点的摊位,這是老板還有他的两個儿子。他们一家子在那個地方摆摊,有二十多年了。”
“是他们,难怪我看着有点眼熟。”
方知行恍悟過来,仔细一想,那個摊位就摆在路口,一抬头就能看到县衙大门。
丁志刚亲自去审问。
老板叫徐大力,街坊邻居都称呼老徐,为人老实木讷,口碑很好。
丁志刚有时候也会去他的摊位吃早饭,实际上很多衙役都去過,算是老熟人了。
“老徐,你是怎么回事?”
丁志刚沒有来硬的,也沒那必要。
毕竟徐大力的两個儿子已经被抓住了,不怕他不招供。
徐大力低头闷声道:“放過我的两個儿子,他们還小,什么都不知道。”
丁志刚点头道:“只要你主动坦白,看在過往的情分上,我会跟县令大人求情的。”
徐大力犹豫片刻,交代道:“一年半前,有一個人找到我,让我盯着县衙大门,看看有什么人出入。比如,某個重要人物出门了,我要及时放出消息。”
丁志刚问道:“你怎么放出消息?”
徐大力道:“我会写字,写好字條放进外卖包裡,再让我儿子跑個腿,送到含香楼就行了。”
丁志刚明白了,问道:“招募你入伙的那個人是谁?”
徐大力摇头道:“不清楚。那個人蒙着脸,也沒有告诉過我他叫什么。”
丁志刚皱眉道:“啥,你在为了一個你从沒见過容貌的人卖命?”
徐大力抬起头,脸上浮现难以描述的冷笑,愤怒道:“只要能够报仇,我做什么都愿意。”
“报仇?”丁志刚心裡咯噔一下,缓慢地站起身,走出了牢房。
方知行问道:“什么仇?”
丁志刚撇嘴道:“徐大力的婆娘是被喝醉酒的董显合骑马撞死的,事后董显合似乎也沒赔偿沒道歉,還把徐大力给打了一顿。”
方知行无语,又是這個董显合!
他沉吟道:“徐大力在衙门外面,能够得到的内幕消息有限。那么,衙门内部一定還有内应。”
丁志刚深以为然,叹道:“等着吧,大人可能已经抓住那個人了,正在单独审问呢。”
话音才落,有個衙役风风火火跑来,禀告道:“头,玉兰被抓了,已经带回到了衙门!”
丁志刚深吸口气,招呼道:“老弟,我們快去看看。”
方知行自然想去。
他们一起往外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方知行循声望去,就看到罗克昭逮住一個穿衙役制服的人,拳打脚踢,打得那個人苦苦求饶。
“二公子饶命,求求你别打啦!”
“我错了,我把我老婆送给你怎么样?”
罗克昭仿若未闻,一脚狠狠踹向那人的裤裆,使劲猛踩。
“董显合?”方知行猜测。
丁志刚阴沉着脸,点了下头,不紧不慢走了過去。
“总捕头,救我!”董显合大声呼喊。
然而,丁志刚只感觉晦气,看也不看他一眼。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刑房外。
罗培云和罗芊芊已经先一步到了。
玉兰坐在椅子上,衣衫不整,花容失色,但眼神很是倔强。
她不是习武之人,只是一個娇弱女子,加上她是贱籍,本该任人摆布。
但谁都沒想到,她参与過打劫饷银、刺杀县令大人等特大案件,且扮演了重要角色。
罗培云负手,淡漠道:“玉兰,在一條情报线上,往往有上家和下家,而你恰好处在中间位置。你的下家,已经落網了。”
玉兰脸色变了变,冷笑道:“不過一死而已。”
“呦呵,挺硬气的嘛。”
罗芊芊顿时来了兴致,玉兰的倔强激起了她旺盛的征服欲,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做叛匪?”
玉兰怒道:“为什么,你說为什么?凭什么你生下来是门阀千金,我生下来就是贱籍,這辈子只能做戏子,任人玩弄?”
罗芊芊嗤笑道:“這就是天命,老天爷让我做了门阀千金,老天爷让你做了贱籍,你反抗我們,就是在逆天行事,此乃取死之道!”
玉兰哈哈笑道:“动手吧,杀死一個我,還有千千万万個我,我們是杀不完的!”
罗芊芊也哈哈笑道:“杀不完才好呀,韭菜要一茬接着一茬割,你们要一波接着一波杀,這样才好玩嘛。”
玉兰怒骂道:“畜生,你们简直禽兽不如!”
罗芊芊不紧不慢拿出了银针,开心的笑道:“骂吧,尽管骂,待会儿有你受的。”
片刻之后,玉兰昏死過去。
她的两條胳膊被拧成了麻花。
饶是如此,她宁死不屈,沒有出卖任何人。
罗芊芊脸色愠怒,這還是她第一次拷问失败,简直无法置信,世上竟有如此骨气铮铮的女子!
罗培云面无表情的转過身,走向了另一间刑房。
方知行和丁志刚互看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刑房大门打开,裡面只有一個人,被五花大绑捆着,跪在了墙角。
“是他?!”
方知行进门一看,瞳孔不由得收缩了下。
那個人赫然是高大兴!
勒個去!
人不可貌相,弓兵营的临时教官,竟然是一個奸细。
“老高!”
丁志刚也是十分错愕。
识人识面不识心,万万沒想到,這個油滑的高大兴,居然也叛变了。
罗培云淡淡道:“老高,你是自己交代,還是先受一番大刑之后再交代?”
高大兴抬起头来,叹了口气,嘿然笑道:“沒必要动刑,我了解你们的手段,我招!”
罗培云问道:“在我庆林县的叛匪头目是谁,一共有多少人,藏身地点在哪裡?”
高大兴摇头道:“這我可真不知道,我就是一個传送情报的人,从来沒有见過头目。
不過,我倒是知道头目的名号,江湖人称‘贪狼’,生平最喜歡诛杀你们這些门阀世家的恶棍!”
罗培云双眼微微眯起,哼道:“那你是怎么加入叛匪的,谁是介绍人?”
“嗐,這還用人介绍嗎?”
高大兴哈哈笑道:“人心所向,一呼百应。我老高窝窝囊囊活了一辈子,最荣耀的时刻就是加入到了义军之中!”
“放肆!”
丁志刚勃然大怒,“竟敢在大人面前如此无礼!”
高大兴鄙夷道:“丁志刚,你不過是门阀豢养的一條恶犬而已,狺狺狂吠什么?”
“……”
丁志刚双目圆睁,就要冲過去暴打。
罗培云摆了下手,拦住了丁志刚,耐心的问道:“老高,我应该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高大兴哈哈笑了两声,深深看了眼罗培云,缓慢地讲述道:“我出生在一個山村裡,有父母兄弟,村子裡的人以狩猎为生。
有一天,外面来了一群兵马,說是罗家有位公子出来狩猎,他们不由分說就将全村的人抓了起来,之后带着我們进入一個禁区之中。
他们用刀子划破我們的身体,让我們不停地流血。然后,血腥味吸引来了几头异兽。”
說到此处,高大兴脸上只剩下冰冷和歇斯底裡的仇恨。
“全村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来!罗大人,在那一天,我见识到了像你這种人的恶,你们便是這世间的毒瘤,必须拔除!”
高大兴激动的怒吼道。
罗培云明白了,脸上的表情沒有任何变化,只說道:“区区贱民,死不足惜,能为门阀世家而死,是你们的荣幸!”
“好好好!”高大兴惨笑一声,突然一头撞向墙壁。
嘭
墙壁上多出一滩血,高大兴缓缓倒在了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丁志刚面皮抽了抽,触目惊心。
方知行抿了抿嘴唇,眼神闪烁。
罗培云转過身,吩咐道:“给他一個体面,葬了他吧。”
“是!”丁志刚连忙应下。
突然,罗培云停住了脚步,沉吟片刻,吩咐道:“放出消息,三天后午时斩首玉兰。我倒要看看,那些所谓的豪侠义士,敢不敢来劫法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