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海賊的宴會會是怎麼樣的？
妮娜在腦子裏浮現出一羣人高馬大的傢伙圍着火堆喫肉喝酒，然後旁邊架着高高的擂臺，喝多了就上去打一架，留着其他人下賭注的樣子。
這麼一想好像真有些可怕。
不過在海上，還都是一艘船上的人，應該不至於鬧出什麼流血事件？
妮娜晃了晃腦袋，讓自己的胡思亂想停一停。
她從自己船艙的衣箱裏翻找了一番，掏出一身短袖長褲的常服，換下了自己身上的護士服。對着穿衣鏡照了照，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這樣看起來，雖然和海賊在一起還是覺得格格不入，但總比穿着護士服好。去宴會還穿着護士服，總覺得怪怪的。
妮娜再三確認自己的打扮沒有問題，才爬上梯子，推開了自己的船艙門，翻了上去。
甲板上，意外的空無一人。
妮娜站在甲板上四處張望了一下，正好看到零星幾個人在往餐廳走去。
海賊餐廳啊。
妮娜雙手背在身後，遠遠地看着餐廳開着的門。
餐廳的門非常巨大，大概是爲了方便像巨人一樣高大的白鬍子進出。此時，傍晚的天色暗了下來，而餐廳裏的燈光正透過巨大的門，照了出來，從投影在地上的影子裏，能看到裏面人影攢動。
來到莫比迪克號上這麼多天，她一次都沒踏入過海賊餐廳。因爲她的餐食幾乎都是馬爾科送過來的，有時馬爾科沒空，就會是1番隊的隊員幫她送來。
而她的用餐點，也往往是在醫療室，偶爾會是在自己的船艙裏。
畢竟他們是海賊，她只是他們僱來的護士，一個外人不和他們一起喫飯也正常…
不然要是他們想聊些什麼情報，還要防備她和海軍通風報信…？
但是，她真的有些好奇，餐廳裏面是什麼樣的？海賊們會喫些什麼？和她喫的一樣嗎？
妮娜胡思亂想着，一邊歪過頭偷偷往餐廳裏面瞄了一眼。
可這麼遠，什麼也看不到。
“妮娜？在這看什麼？”
“妮娜？”
恍惚間，妮娜好像聽到了馬爾科的聲音，而且聲音就在自己的身後。
等等，馬爾科？
馬爾科！
彷彿偷看被抓包一樣，妮娜渾身緊繃了一下。
她猛地一回頭，差點撞到他的身上。
她連忙後退了兩步：“啊，抱歉，馬爾科隊長。”
馬爾科伸手想扶，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妮娜的胳膊，她已經往後退出了兩步。馬爾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頓了頓，又自然地將手塞回了口袋裏。
他笑了笑：“在想什麼？”
妮娜一僵，面不改色：“我只是在想，船上會怎麼開宴會？”
“在餐廳。”馬爾科指了指餐廳，那邊門口剛好有好幾個同伴正在進進出出搬食材。
妮娜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
她滿臉困惑：“在…餐廳？”
馬爾科看到妮娜臉上大寫的不解，也有些摸不着頭腦：“怎麼了？”
“那宴會的篝火呢？”
“篝…篝火？”
“還有擂臺呢？”妮娜比劃了兩下擂臺的樣子。
“…擂、臺？”
妮娜也開始懷疑起來，她小聲問：“那麼，賭桌？”
“賭桌？”馬爾科依然一臉迷茫。
妮娜的動作一僵：“……？”
馬爾科：“？”
“哈哈哈哈哈哈，”馬爾科忽然笑了起來，“妮娜，我們是去開宴會的！”
他反應過來，妮娜多半是將一些傳聞按在了他們的身上，所以在胡亂想象些什麼。
“走吧，去看了就知道了。”他輕輕推了推妮娜的肩膀，然後率先往餐廳走去。
“是！馬爾科隊長！”
…
…
這是妮娜第一次踏入莫比迪克號上的海賊餐廳。還沒看清人臉，就已經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喧鬧聲。
“乾杯哈哈哈哈哈！”
“哎！混蛋！你別偷喫！！”
“笨蛋這些還沒熟呢！”
“薩奇隊長！薩奇隊長——薩奇隊長呢？”
…
好吵。
本來還有些緊張的妮娜，現在只覺得腦子裏都是他們聒噪的聲音了。
“咳咳。”馬爾科擋在妮娜的面前，手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兩聲。
霎時，周圍安靜了不少。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馬爾科這裏，並且探頭探腦地往他身後看去。
“馬爾科隊長！”
“馬爾科隊長，你終於來了！”
馬爾科雙手叉腰，裝作不滿的樣子說：“你們幾個等的根本不是我吧？”
幾個人被拆穿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搓着手嘿嘿笑起來。
馬爾科嘆了口氣，他扭頭看了一眼妮娜，看她的神色如常，便稍稍讓開了一些。
兩米高的馬爾科，即使讓開了些位置，妮娜還是被擋住了大半。
她站在馬爾科的身後，雙手背在身後，往側面彎了下腰，露出了一整張臉。
妮娜微笑着招了招手：“今天打擾了，非常感謝大家邀請我參加宴會。”
“哦！！妮娜小姐！！”
“歡迎妮娜小姐！！”
頓時，馬爾科被涌過來的船員們擠到了一邊。妮娜被他們團團圍住，周圍的光被他們都擋住了，她一下緊張了起來，連忙看向馬爾科。
在她的期待中，馬爾科站在一邊，提了一口氣說：“哎，別太亢奮了，你們……”
話說到一半，馬爾科停了下來。
他用手指撓了撓臉頰。
看現在這場面，好像他說話也沒什麼大效果了。
最重要的是，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妮娜，笑得很甜。
果然，就算面對的是海賊，妮娜也只會把他們當做普通的病人看待吧。
像她這麼親切又敬業的護士小姐，估計他站在這插一腳，反而影響了妮娜和病人交流感情。
馬爾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走到了一邊的吧檯，坐上了高凳，看着妮娜的方向。
於是，妮娜就這麼眼睜睜看着馬爾科拋下了自己離開，笑容都差點沒維持住。
她艱難地對着馬爾科眨了眨眼，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求救信號。
然而，妮娜此刻已經被高大的船員們團團圍住了，從外面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影。
“妮娜小姐，坐這邊，他們太吵了，我這裏安靜！”
妮娜連忙擺擺手：“啊，我…”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滾一邊去吧你，你那裏連喫的都沒準備好。”
妮娜看他們好像要打起來，急忙說：“那個，我，不要緊……”
但是這羣鬧騰的傢伙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妮娜小姐，坐這邊！”
“妮娜小姐！”
“妮娜小姐～”
場面一度非常混亂，即使是常年熟練地跟不同病人打交道的妮娜，也都有些招架不過來了。
這羣傢伙說着說着，忽然互相拽起了衣領子。
“你走開些！沒看到你擋住妮娜小姐的視線了嗎？”
“哈？我擋住？不是你擋住的嗎混蛋！”
“嗯？？”
“哼？？”
眼看兩個人就要打起來了，而旁邊的人卻都習以爲常的樣子，根本沒人去勸阻。
妮娜一個頭兩個大，就算她自認爲自己的膽子比較大，也實在撐不住這種海賊混斗的混亂的場面了。
妮娜的額頭開始冒汗，她已經不知道先看誰比較好，笑容也僵硬起來。
情急之下，她努力重新掛上禮貌的微笑，手一指馬爾科的方向。
“那個，我、我坐在馬爾科隊長那裏就好！”
說完，她也顧不上他們的反應，連忙後退了兩步，從他們的肩膀中間鑽了出來，挪到了已經坐在吧檯邊上的馬爾科身邊。
“馬爾科隊長，我可以坐在您旁邊嗎？”話是這麼問的，人已經坐了下來。
馬爾科端着酒杯的手一頓，她看了眼妮娜，又看了眼旁邊蠢蠢欲動的傢伙們，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這羣傢伙太熱情嚇到人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當然可以。你喜歡坐在哪裏都可以。”
“咔噠”，他將酒杯往桌上一放，面向他們。
“好了好了，老爹快來了。”
一句話，一羣人的注意力馬上就被分散了，紛紛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一邊喝酒，一邊等待白鬍子的到來。
看他們都散開了，妮娜這才小心地鬆了口氣。她的手有些侷促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眼睛悄悄觀察周圍的景象。
“妮娜，給。”馬爾科端了一杯淡黃色的飲料遞給了妮娜。
妮娜聞了聞，好像是什麼果汁。
“謝謝您。”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這羣傢伙總是這樣咋咋呼呼的，嚇到你了？”
妮娜搖搖頭，嚇倒是不至於，只是太熱情了，一下子有些招架不過來。
“不會，大家都很好。”她眯起眼睛，抿了一口果汁。
啊，是酸酸甜甜的。
怪好喝的。
妮娜又低頭抿了一口。
“還要嗎？”馬爾科又推過來一杯淡紅色的果汁。
妮娜看了看手裏的一杯，又看了看桌上的一杯。
“這都是薩奇特意爲你準備的，說是要感謝你之前幫了他4番隊的隊員。”
馬爾科說着指了指在人羣中薩奇。
妮娜一愣，這句話好像在哪聽過。她不由自主地朝着薩奇的方向看過去。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廚師服，手裏拿着擀麪杖對着幾個偷喫的傢伙“邦邦”就是兩棒槌。喬茲連忙衝過去，在他身後攔腰拖住他。
“別攔着我，喬茲！”
“喂，薩、薩奇！當心把桌子砸了！哎你們兩個還不快點去幫忙！”
“唔，唔，是！！”
“把你們嘴裏的東西都嚥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笨蛋被罵了吧。”
這時候，人羣中有一聲清亮的嗓音響起：“好了，老爹要來了，快收拾乾淨。”
“是！以藏隊長！”幾個人迅速地開始清理桌面。
聽到這個聲音，妮娜忽然想起來了。
對，是以藏那裏。
以藏之前也說過，要感謝她救了他的隊員。
所以，白鬍子海賊團的隊長都是這樣的嗎？
這麼想着，妮娜端着杯子，一邊喝果汁，一邊看向馬爾科。
馬爾科此時正因爲看到同伴們打鬧的樣子仰頭大聲笑着，他既不阻止，也沒有要參與進去的樣子。
妮娜小聲問道：“馬爾科隊長，您不過去嗎？”
“過去什麼？”
妮娜指了指那幾個已經快打起來的人。
“海賊…咳，同伴們打起來了，不要緊嗎？”
馬爾科不在意地擺擺手：“沒關係，兄弟之間打打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兄…弟？”妮娜奇怪地看向長得完全不一樣的那幾個傢伙。
“哈哈哈，當然不是親兄弟。”馬爾科調整了一下坐姿，往後靠在吧檯上。
接着說：“只是既然上了我們的船，那麼大家就都是家人了。”
他露出了一個格外…溫柔的笑容。
妮娜有些看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笨蛋啊你們哈哈哈哈！”
“哎，這是給老爹的！”
與此同時，那幾個差點打起來的海賊，已經又勾肩搭揹着唱起歌來了。
他們的臉上，掛着同樣燦爛的笑容。
妮娜被他們的笑聲吸引，託着下巴看他們。這樣的笑容，她在醫院見過很多次，病人的、醫生的、家屬的，護士們的…
但唯獨沒見過海賊的。
原來海賊也會這樣笑。這樣看起來，海賊和普通人，好像也沒什麼兩樣的?至少這艘船上的海賊是這樣的。
“妮娜，別在意，他們就是一羣傻笑的笨蛋。”馬爾科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妮娜沒有回頭看他，她還在看面前吵鬧的傢伙們。她的心裏忽然涌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感覺。
怎麼說呢？
她發現自己很容易被這樣的笑容吸引。
可能這就是她選擇成爲護士的原因？
守護最幸福的笑容？
妮娜噗嗤一下笑出聲，她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聽起來很偉大的想法逗笑了。
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護士哪有這麼高尚的品德，只是爲了賺錢買房子快樂地度過下半輩子，僅此而已。
正在這時，她接收到了馬爾科投來的疑惑的眼神，她脫口而出：“馬爾科的笑和他們的笑一樣呢。”
第一次從妮娜嘴裏聽到沒有用敬語的馬爾科：“？什麼？”
妮娜頓時回過神，她連忙閉上了嘴，裝作什麼都沒說一樣，微笑：“嗯？馬爾科隊長，您怎麼了嗎？”
馬爾科：“……”
很好，又變回去了。
看妮娜好像並沒有想要改變的樣子，馬爾科也便沒有追問強求的意思。
而妮娜努力維持着艱難的微笑，繼續回頭看那些個笑得開心的海賊。
但她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了。
真糟糕啊，好想刪除記憶。
她竟然說隊長笑得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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