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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净仳离

作者:风间尺
车子刚发动滑行了二十米,曲珍又踩了刹车。

  回头看熟睡的牛牛,怕吵醒他。

  将车子停在路边,曲珍轻轻解开安全带。

  校园裡种着两排梧桐树,每隔五十米有一盏暗淡路灯,曲珍看着他的背影,单薄瘦削,却撑得起那件普普通通的汗衫。

  突然前方路灯下欢快跳出一個女孩子的身影,過膝的高筒球袜,粉色系着蝴蝶结的PUMA球鞋,吊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她凑到吴南邶身边,差一点就要拉住他的手臂。

  曲珍不自觉得站住脚步。

  那姑娘在說笑着什么,拉了拉肩上的双肩背包带,一脸雀跃对他笑。

  過来人都懂,那是喜歡一個人才会有的自矜又卑微的欢喜。

  吴南邶侧头看她,拉开距离,但仍是保持耐心与她攀谈。

  曲珍刚刚鼓起勇气的肩膀渐渐落下,转头朝回走,瞬间表情垮掉。

  自己太不应该。

  手机在兜裡震动,好半天曲珍才接起来。

  “還玩呢嗎?”老陈问。

  “沒,刚送他们回学校。”

  “忘跟你說了,后备箱有個二手示波器,要给张教授的。”

  曲珍回头看,昏黄路灯下,吴南邶接過那女孩递過来的一個一盒寿司,看嘴型,她好像同吴南邶讲着“就知道你還沒吃饭。”

  那姑娘微微翘起脚跟鞋尖点地,局促神态让她不好意思得垂下头扭捏。

  曲珍却說“吴南邶還沒走远,要不先搬到他们寝室吧。”

  “那正好!你跟他說一声,明天张教授上班就去取。”

  曲珍快步走過去,拍拍吴南邶的肩膀。

  他回头,看到是曲珍,沒有什么惊讶神色。

  “帮我抬样东西。”曲珍只盯着他,沒有看旁边那姑娘。

  夏夜的风似乎過分惬意,一公裡内,都是他的味道。

  很久,吴南邶說“好。”

  示波器有佛龛大小,一人能环抱住,却不成想那么沉。

  曲珍想得都是叫他来帮忙似乎合情合理,自己沒有败露。

  轻轻推醒后车座的牛牛,他翻了個身,喃喃得叫了声妈妈。

  曲珍俯身靠在他耳边說自己要离开十分钟,让他乖乖睡不要乱走。

  看样子牛牛也不会乱走,他窝在后车座裡抱着個脖颈枕,闷头使劲蹭了蹭脸颊。

  曲珍关上车门按开半扇后车窗,之后锁了车。

  车内放着的音乐戛然而止,最后一节声音在唱着“你到底爱不我爱我,爱不我爱我,我不知该說些什么——”

  曲珍借着昏黄路灯看吴南邶“他是老陈前妻的儿子。”

  吴南邶也看着她,怀裡抱着那块示波器,似有似无得点了点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曲珍默默低下头。

  吴南邶的宿舍是两人间,研究生院装修還不错,纯木质的桌床,与他同寝室的那位出去租房子住,甚少回来。

  中间過道仿佛一條分水岭,室友的床虽然沒人住却铺满杂乱旧衣,歪斜的蓝色塑料書架裡面塞得都是崭新的教科书,桌面上一台电脑显示器前面键盘被摘去,养得一盆多肉植物已经枯萎烂在砂砾裡。

  反观另一面,吴南邶的床铺整齐,突然到访也有底气,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床头架上只有一盏单一开关按压式的台灯,墙上沒有张贴跟风海报,下铺的桌子上书本整齐得摞成三等分高度,書架裡都是翻得卷边的一些杂书籍。

  桌子的右下角放着一個烟灰缸,裡面按灭三支烟头,除此之外桌面沒有放着如他這個年纪男孩该有的夹子相框以及武俠绘本。

  曲珍沒有坐下,而是等他将仪表放在阳台空置的木桌上时說了句“别忘了明天给张教授。”

  她說完朝门边走去。

  吴南邶却拉住她,沒有肌肤的接触,只是礼貌得隔着她白天穿着的防晒服袖子握住她的手腕。

  曲珍不敢回头,她皱眉,心怦怦跳,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你喜歡茶花嗎?”他突然问。

  曲珍不敢回答。

  “刚才瞧见你在花店前面驻足很久,看着那束茶花。”

  曲珍默默抽出胳膊“不喜歡。”

  她忘却了他拉住自己的不适,只顾着飞快否认。

  說完头也不回得走出他的寝室。

  碎石板路是穿過花园通往大路的捷径,曲珍凭着记忆走,到了岔路口,树影婆娑,随着夜风像一双双招摇的手,社团刚做完活动,几個学生正在摘掉拉在树与树之间的横幅,一张张年轻朝气的脸,仔细听,一位穿着醒目亮黄色球鞋的女生站在椅子上哈腰对蹲在地上收垃圾的男同学說“你们专业的吴南邶,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男生蹲位的姿势挪了一步,伸手够到边上的纸团“他一土老帽,哪懂谈情說爱。”

  曲珍加快步伐。

  面前的大路陌生,曲珍却不管不顾得从岔路闪了进去,身旁带着捏闸声和车铃声响起的时候,曲珍只感到一阵风,车把擦過她的小臂,她被人重重拉了回去。

  骑车人也吓得够呛,侧歪着单腿支撑着踉跄得用鞋底板摩擦力停了车,赶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学院车’您多见谅!”

  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势,目光却越過曲珍看向她后面的人“谢谢同学。”

  要不是吴南邶,他要撞倒這位他眼中的“老师了”。

  曲珍慢慢转過头,倾斜着仰视着看這位“同学。”

  由于紧张,吴南邶的臂弯锁得很紧,钳制着曲珍的单侧肩膀,却将她整個人都揽在了怀中。

  吴南邶低头,能见他由于紧张和犯愁皱起的眉头,小老头似的,曲珍的手指肚滚热,鬼使神差得伸過去将那裡按平。

  等到肌肤触感变成一种激化人认知的悖论,急速刮過头皮的都是对這举动始作俑者和被动承受者的考验。

  曲珍赶忙缩回手,她知道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掌有多么宽厚,已经眷恋過一分钟,那么当自己是傻子是无知吧,当自己是毫无察觉吧。

  吴南邶也完全成全她,他的眼裡映着路灯的光,瞳孔被焦灼成一种让人肾上腺素澎湃的橙色,突然得,他低下头,稍微侧了脑袋,姿势蛊惑又带着眷恋。

  曲珍本能的伸手挡在自己唇边。

  由于自己突然插*进来的手,吴南邶的唇毫无预兆得轻轻点了下她的掌心。

  像在冰水裡泡了一下午的荔枝,细致得剥掉坚硬的外壳,捏在指间透過光去看,微笑着亲吻那透明乳白色冰凉的果肉。

  曲珍突然挣脱他的臂弯,脸已经烧得绯红,刚才的恍惚权当是错觉,她是长辈,她不能由晚辈来化解尴尬。

  “那個……”曲珍绞尽脑汁想话题“什么是学院车。”

  吴南邶看了她很久,才說“你迷路了,我送你去门口。”

  一路上,吴南邶讲着什么是学院车,就是一代代前辈使用的自行车,這种自行车用一個词概括“一特二不”:特便宜,曝晒三四年不掉漆,不上锁也沒人偷,唯一缺点,车闸老旧,基本等同于沒有,鞋底儿就是闸,夹紧屁股,看腿长短以及鞋底薄厚决定刹车距离。

  他的玩笑话,曲珍其实都沒听进去,到了门口和煦得笑着与他告别,還尴尬着加了句“明天见。”

  回家先放下牛牛,洗了手不敢换衣服,不多时老陈电话打来,說了地点,让她来接。

  曲珍接老陈回家,进屋就抱住他。

  老陈抚摸她的发顶“我先去洗澡。”

  這是一個暗示,曲珍见他进了浴室,不多时自己也跟了进来。

  俩人在浴室做了一回,也许是许久未行房事,俩人都假惺惺得高*潮,很快就卸下弹药,曲珍甚至连欢*愉和□□溢出都沒有。

  合着睡衣洗好之后躺在被窝裡,曲珍对老陈說“咱们再要一個孩子吧。”

  老陈說行,但话音未落半分钟他就筋疲力尽得熟睡。

  曲珍掏出手机,想起刚才在吴南邶寝室他的書架裡看到的那本塞林格的故事集,在微博裡搜索。

  纵火犯爱上了女消防队员。

  搜到這條,曲珍笑了笑,很安稳得锁上手机睡觉。

  梦裡阡陌暖春,他的出现打破平静。

  吴南邶在一個天一生水的地方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摩挲。

  “一辈子。”他斩钉截铁道。

  曲珍差点就信了。

  第二天他沒有来,第三天做实验的时候他也沒来。

  那句明天见像是個讽刺。

  曲珍不问,她知道吴南邶若是有事請假会跟老陈打电话告知,牛牛缺了补课老师老陈也一定会跟自己解释。

  但老陈一直什么都沒說。

  曲珍下楼交水电费的时候路過花店,见着外面胶皮桶裡插着一束带露水的茶花,她花了些小钱买下来,回来放在悬窗前的简易玻璃花瓶裡。

  她在看那本书,看书的时候偶尔闻到花香。

  老陈拿着电烙铁沾着焊锡正在连接一块电路板上缺少的元器件,牛牛在卧室做着暑假作业。

  门铃响,老陈推了下眼镜,放下烙铁刚要站起来,愣了下,发现曲珍先他一步走過去打开门。

  她甚至都沒看猫眼,一把拉开,却站着不动。

  拿了個纸壳盒子回来,曲珍将老陈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老陈笑她“也不看看来人是谁就去开门,要是坏人怎么办,女人更要多加防范。”

  老陈不是個浪漫的人,偶尔說着些温柔的俏皮话也带了些许年长的劝导意味,曲珍自觉年岁也不小,不想老听他說這些。

  她偶尔觉得自己从父母身边嫁人,有了個老公,但大多时候她却是又给自己找了個爹。

  “吴南邶怎么這几天都沒来?”曲珍突然开口问,她内心烦躁。

  “哦……”老陈又拿起电烙铁,埋头认真焊着那枚元器件“我也不清楚,给他打电话也沒人接。”

  原来他就是這样凭空消失了。

  曲珍走到门口换上防晒衣,老陈回头看她“干嘛去?”

  “我去买点菜,听說三站地外的菜市场刚开业菜很便宜,我就当遛弯去逛逛。”

  “好。”老陈笑了笑“带把伞,今天日头足。”

  曲珍顺手拿起鞋柜上的阳伞下了楼。

  一刻都沒耽搁她坐到车裡发动车子直奔学校。

  到了校门口,曲珍又开始懊恼,她一向做事沒有這么冲动,等到了才发现她沒有吴南邶的电话。

  只能寻着记忆走在校园裡找那天他住的宿舍楼。

  不小心就又這样迷路了。

  曲珍坐在户外操场边上的长椅裡,日头奇足,她后悔将阳伞落在车裡。

  “咦?”边上有人轻轻疑惑,曲珍低着头看到视线内多出一双鞋尖。

  曲珍抬头,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

  “是你。”

  “是你。”

  她跟当天晚上那個姑娘异口同声說到。

  姑娘歪头看了她半晌“你找吴南邶嗎?”

  曲珍点点头,渐渐适应了太阳光,见到那姑娘有一对很好看的眉。

  有人在远处喊她“魏如月,我們先去F座等你喽。”

  如月跟她们招招手,之后转头笑嘻嘻得看着曲珍“我带你去找他,他跟我說了你是他师娘。”

  曲珍站起来,沒說什么跟着她。

  到了研究生宿舍楼,如月沒将她送到门口“我不知道他住几层,你问问收发室的大爷,我還有自习课。”

  說完她欢快得一颠颠儿跑远。

  曲珍绕過花坛到了正门,這條路她還是记得的,未等走近就看到了吴南邶。

  他仍是穿着那件淡灰色的汗衫,涤纶料深蓝色的裤子,对面站着一個穿着老土年长的人,手裡拎着一個玻璃丝袋子,装猪饲料那种,裡面鼓鼓囊囊的。

  年长的人对吴南邶点头哈腰,既抱歉又谄媚,說着什么竟掏出個泛黄的手帕擦了下眼角和嘴角,吴南邶却是一直侧身站着,沒說话,也目不斜视盯着那人。

  曲珍缓缓走近,听吴南邶嘱咐他“少喝点吧,踏踏实实跟俺舅母過日子。”

  方言的口音,但曲珍却听明白了。

  那人叹了口气,一抬头正好对上曲珍的视线,仿佛倒吸一口冷气,惊得微微长大嘴。

  “她,她——”那人竟然伸出手指头指着曲珍。

  吴南邶回头,看到是她微微皱眉。

  曲珍知道那人如此表情定是有所隐情,一般這种状况,无外乎曲珍长得跟某人极像,因为她与這位年长之人素未谋面過。

  吴南邶将一张粉色车票塞给他“舅,你先走吧,别误了车。”

  他舅舅還是微微张着嘴,机械地点了下头,突然回過神,惨兮兮得勒紧手中的袋子,拍拍吴南邶的肩膀语重心长得說“你要争气啊!”

  吴南邶点点头。

  等人走了,吴南邶才完全转過身看着曲珍。

  曲珍說“好几天沒去做实验也沒给牛牛补课,电话打不通,老陈让我過来问问你怎么回事。”

  吴南邶看着她,眼神淡淡,仿佛一秒洞穿她的谎言。

  他转身进了宿舍楼下半开着的大铁门,曲珍尴尬,心裡有羽毛骚动,在后面喊他“我不上去!”

  吴南邶稍微转過来半张脸,由于刚才在外面站了太久,鬓角已经稍微有些被汗水浸湿。

  “等我两分钟。”

  不多时他下来,将一個手机递给她。

  凡是有因即有果,种下什么种子开出什么花,从曲珍接過這個手机的时候,她心裡清楚這意味着什么。

  “你的礼物。”吴南邶轻轻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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