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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习于冷

作者:风间尺
审时度势,曲珍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缓。

  她了解吴南邶這种蛮牛劲儿的人,你若是跟他好言相劝,他未必会知难而退。

  并且,此刻的曲珍乏了、累了,从西安到北京,几千公裡的路程,时隔一個多月的相见,曲珍的理智变得近乎狰狞,那份被践踏的道德也再渐渐苏醒。

  面前這個男人,让她心之全蚀,欲望伸着喉舌舔舐着她的那点沦丧的良知,但原则的底线在节节败退中终于抵住最后一道防线。

  曲珍慢慢直起身子,她的呼吸声慢慢消减,最后变成了柔软的、另吴南邶捉摸不透的一声叹息。

  雨仍是在下,淅淅沥沥,渐渐转小,這時間的分与秒几乎在不讨好得变换着花样捉弄二人,气氛已经达到冰点,冰的下面张着剑与弩,天空中的雨变成了毛毛细雨,似烟似雾落在人的汗毛间,惬意又粘腻。

  曲珍几乎是眼中含着毫无感情神色望着吴南邶,诚恳的、缴枪投降的、又天生反骨的。

  “你在破坏我的婚姻——我本就很好的婚姻,我承认過失的一半在于我,但你容许我做一個反复无常又狠心的女人吧?”

  她几乎用尽了讨好的语气,却也是诚恳不妥协的口吻,這点矛盾又抵触的情绪相撞让她的声带之中带着一丝丝的颤音,吴南邶很想理解這是她怕冷,這样冷的雨打湿她的发,她V字衣领之后袒露的一片胸口,又腻又白。

  “吴南邶,我错了,我這辈子不曾跟任何人认過错……你饶過我吧好嗎?我喜歡你,对你有好感,你终于逼着我认了,但我也可以不喜歡你,打消对你的好感,比方說你现在做的事。”

  吴南邶的眼神几乎能洞穿曲珍所有的虚以逶迤,但缓了很久他才突然勾起嘴角一笑“我不打扰你的生活,你当我是個弃婴好了,良心发现可怜可怜我。”

  曲珍觉得喉咙酸涩,自己强忍着說出那些伤人的话,這個人仿佛油盐不进。

  他沒有鲁莽得靠過来,而是一点点适应着瞧着她的表情贴近,曲珍虽是别過头去却沒有再用手推拒,吴南邶几乎与她笔直站着相贴,却又突然低下脑袋去把头埋进她的胸前。

  一瞬间,曲珍委屈得想哭。

  他沒有残暴得破碎她最后一丝尊严,也沒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這样默默抱着她很久,像一個贪睡的孩子窝在母亲的臂弯裡,曲珍指尖颤抖,开始后悔刚刚的“肺腑之言。”

  “可怜可怜我,我的偏执与热情全都给了你,你践踏它也无所谓,但你不能阻止我這样做。”

  情人的肌肤相亲总是带着很浓重的亲切之感,那点好感全因为触碰而升华,曲珍感受到吴南邶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身侧,那样滚烫的触碰,一瞬间将人烧得灰飞烟灭。

  “我要走了。”曲珍冷静得說,伸出手,犹豫着犹豫着還是抚摸着他的发顶“你……你与我——若是从头来過,我還是会選擇陈杜生,你知道嗎?生活不是为着激情,生活是为了生活本身,踏实才是对的。”

  她慢慢扯开吴南邶的手,莞尔一笑,她的眼中倒映着那個男孩的脸孔“我希望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過得好,甚至比陈杜生過得好,我会为你默默祝福。”

  曲珍缓缓走入雨夜之中,步出那條陋巷,拦下一辆出租车飞快得拉开了后车门。

  出租车裡关了冷气,雨水将车窗洗得发亮,街灯间隔着亮起,曲珍的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李丽当然要埋怨她沒有按时赴约,曲珍說着抱歉,李丽哼笑一声“罢了罢了,要给你见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突然临时有些事過不去,改天我請你吃饭,顺便把牛牛接回来。”

  李丽又哼笑了声“他们给你施压了?牛牛在我這儿挺好的,要我說孩子判给陈杜生他天高皇帝远的去躲個清闲,你来带牛牛,那還倒不如放在我身边看着呢——”

  李丽突然顿了下,但犹豫了下還是說出口“亲妈自然,自然跟后妈多多少少在孩子心裡的意义是不一样的,牛牛虽然现在跟你亲了些,但孩子一有委屈,還是第一個找妈妈,我也想過陈杜生的父母亲都過来,你也能落得点清闲,俩人来的目的不就是看看孙子嘛,我也不会這么一直拴着牛牛不放,要是他们有什么微词,让他们尽管给我打电话好了。”

  說到牛牛李丽突然在电话那头笑了下“跟你讲個趣事儿,你对這人应该也還有印象呢,牛牛在西安的时候陈杜生给他找的那個家教——”

  “李丽,我到家了,外面下雨不跟你說了。”曲珍飞快得打断,并且毫不客气得挂了电话。

  李丽撇撇嘴,盯着手机半晌,又侧头问边上的人“给吴南邶打电话了嗎?”

  “打了。”一人正在将烤好的牛舌夹到李丽盘子中“他說临时有事不回来了。”

  李丽就差拍巴掌了,這好端端一個饭局,摊上她邀請的两個人都“临时有事”。

  曲珍到家洗了個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婆婆坐在餐厅给她倒了杯热牛奶,公公约了二楼的邻居在家裡茶几上下象棋,未收拾完的东西摊放在沙发上。

  有人在,曲珍也不好過去收拾,坐在侧面沙发上看俩人杀了一個来回,她喝着热牛奶观棋不语。

  曲珍后来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将近十点。

  老年人的作息比较规律,曲珍好心问邻居李叔叔“您饿嗎?我给您炖碗莲子粥喝吧。”

  李叔叔這才注意到時間,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呦,都這时候啦,老陈呐咱们明儿再下吧。”

  公公却不依不饶“怎么我刚赢你一局你就要走!”

  曲珍看着沙发上摊着的衣服,随口问了句“爸,您明天几点的火车?”

  公公明显不耐烦,回头瞪了她一眼。

  曲珍攥着杯子呆住。

  李叔叔說什么也不能留下了,立刻起身,口中劝着“早說你明儿回东北啊,我可不能耽误你休息喽,就這样就這样吧,残局也挺好,算你赢。”

  “什么叫算我赢,诶诶,老李——”

  李叔已经走到门口换鞋,探头对曲珍笑着說“年轻人早休息,赶明儿我家做韭菜盒子你来给你婆婆端一点。”

  曲珍送到门口,李叔刚下楼,公公在后面明显脸拉下来了,婆婆在厨房收拾着锅碗瓢盆,曲珍将刚喝完奶的杯子送进去,婆婆看她一眼“你爸這人理儿多,你刚才說那话扫他兴了,又好像撵他走似的,明儿你早点下班,无论如何送你爸去北京站,听着沒?”

  曲珍点点头“妈,我来刷。”

  婆婆躲了下“别沾手了,你早点睡吧,我昨天晚上起夜见你门缝裡還透着光呢,那么晚不睡影响新陈代谢!”

  “嗯,我知道了妈。”

  “還有,别湿着头发睡,吹干了去。”

  曲珍到浴室,拿起风筒并沒有插上电。

  人的底线是会变的,并且只可能是越变越低。

  8岁时要吃爆米花,母亲不给买,曲珍在车后座上扯着嗓子哭,母亲当着厂子裡的人一個嘴巴過去,并且讲條件說不考双百不给吃,這样子底线就从“我非要吃爆米花”到了“我考双百才能吃爆米花”;16岁的花季人都开始变胖,原本不满足于92斤的体重,跟同桌俩人贴了莫文蔚和林志玲的照片在桌角,又买了女刊日日喝着酵母粉,16岁的年末体重超過100斤,那时候就开始祈求只要让我再瘦回92斤就好。

  又好比說现在,曲珍不是個发泄玩具,她也有感知能力,表面上对公婆任劳任怨,心裡的自私与厌恶、委屈都在膨胀,她這“受虐”似的感情观在逐步萎缩降低底线,到现在她心满意足,至少陈杜生的父母之中,有一個先撤退了。

  可是今夜曲珍却高兴不起来,有时候不知道人是健忘還是刻意忘记,某個时辰就会把那些原本记不得的细枝末节事情全部想起来,而且记得住所有的来龙去脉,从与陈杜生恋爱到如今,曲珍突然发觉這前前后后巨大的差距。

  陈杜生已经不是她以前崇拜的那個人了,她进步的速度更快,陈杜生圈地自萌甚至渐步自缢,婚前陈杜生那些少言寡语是他的成熟是他的内涵,而婚后陈杜生的少言寡语就是他的沒情趣。

  曲珍突然很委屈,但又憎恨自己這样的委屈。

  她疯狂得打开吹风机吹干头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准备给陈杜生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有一條微信。

  点开,新的朋友,灰白的头像,只显示:請求添加你为朋友。

  曲珍几乎是冷漠得退出了程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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