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老练 作者:未知 黄妈妈立即就知道她是想歪了,不由好气又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大妹子,日后六小姐就搬去同老太太做伴啦!這可是喜事!” 轰隆一声雷炸响,這会儿众人却真的是如遭雷击了。 汪嬷嬷一张绷得和树皮似地脸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原样,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 黄姚更是面色发白,额际的冷汗都顺着头发渗出滴落在地上。 徐妈妈自己也许久才算反应過来,茫然看向宋楚宜。 黄妈妈当她们全是欢喜坏了,笑意盈盈的叫徐妈妈:“快将六小姐的东西整理整理,明日老太太看了黄历,选好日子,也就该先搬了。” 风卷起落花吹過穿廊,檐下挂着的画眉鸟飞扑着翅膀乱叫,吵的叫黄姚心烦。偏偏入夜伺候了宋楚宜睡后,汪嬷嬷還来敲她的门。 她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奔赴正院,印堂有些发青。最近真是流年不利,本来還以为宋楚宜這回定然是讨不了好了,谁料這個六小姐自从病了之后运气竟這么好,不仅又躲過了不說,竟還讨得了老太太亲自教养這样的好事。 她想了想同算是嫡出的宋楚宁,后槽牙有些发酸。 她的老子娘都是伯府的家生子,当初送她进二房来当差,還只当她能攀上宋楚宁這颗高枝,谁知宋楚宁沒瞧上她,李氏倒是瞧上了,把她送去了宋楚宜身边。 从小对伯府后宅之间的事耳濡目染,她自然知道宋楚宜這個主子不是什么好主子-----年幼失母,外家又远在千裡之外,家中還添了也算是清流世家的继母,日后能有什么前途? 因此李氏稍稍冲她努努嘴儿,她便心动了。 其实她一向做的也算是顺利隐秘,宋楚宜待她比绿衣红玉還好,有好吃的好穿的从来都记得分她一点。李氏又不忘时常给她些小恩小惠,最近更是许她日后可到宋楚宁房裡当大丫头這样的好处.... 可是谁知道她趁着混乱推了宋楚宜一把,满心以为宋楚宜会就此落魄的时候,宋楚宜竟开始走运了! 真是晦气!她在心裡骂了一声,胆战心惊的站在李氏下首。 “你来给我說說這是怎么回事儿。”李氏坐在软塌上看她,脸色平静沒有怒意,甚至還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却无端的令人后背发寒:“怎的一转眼的功夫,你们六小姐就要搬去宁德院了?” 黄姚吓得魂不附体,膝盖一软就重重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夫人饶命,我真是照着于妈妈的话去做的,六小姐她也很听话的去跟五夫人闹起来了呀!只是后来......” 李氏瞧她一眼,竟還心平气和的嗯了一声。 “后来如何?” 黄姚不知为何越发觉得齿冷,打了個冷颤才急忙道:“后来的事我便不清楚了,才进老太太院子不久就被玉书姐姐她们赶出来了......只是听說六小姐是在受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這样。” 李氏眉头紧皱,面色凝重的看向于妈妈:“這是個祸害,不能留了!” 原先還想等到离了伯府去任上的时候再处理她,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老太太竟然打算把宋楚宜带在身边养,這是在打自己這個继母的脸! 她面上贤良淑德了五年多,对宋楚宜可以說是无微不至,外人谁不称道?這件事一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她?! 黄姚闻言已是汗湿夹背,垂着头发抖,一言不发。 听见了李氏這样隐秘的打算,她就算是想脱身都不可能了。 大夫人听闻的时候也很有些吃惊,转头问她旁边跟着的大丫头金铃:“你沒听错吧?许是只是去老太太那裡住几日养养病?” “這种事奴婢怎么会听错?”金铃上前给大夫人摘下银丝髻,笑道:“這位六小姐可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金铃是大夫人的心腹,說起话来也不如何避讳。 大夫人此番却沒能笑出声来。 傻么? 那孩子這几日可比谁都精明。 老太太是什么人?出身高贵年纪又到了的、年老成精的老封君,素来喜歡的都是伶俐的女孩子,傻人能在她那裡讨到好处? 要知道,前前后后算起来将近三十几年,得宋老太太亲自教导的女孩子不過两個:一個是老太太嫡亲的唯一的一個女儿宋琳琅,另一個便是伯府的嫡长孙女、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宋楚宸。除此之外,老太太虽說也疼孙女儿们,到底沒有教养過女孩儿了。這可是破天荒头一份的宠爱。 “老太太亲自教养呢,多大的福气啊。”大夫人感慨的叹了一声。 金铃将大夫人的钗环都尽数卸了交给金环,一面用浸湿了的帕子轻柔的去帮她擦脸,一面又抿嘴笑道:“谁晓得這位莽撞的六小姐会不会翌日就得罪了老太太,又被赶出来呢?她平日裡可实在是冒失得有些吓人,老太太一时新鲜劲過了,只怕会觉得六小姐聒噪。何况,咱们二夫人心裡恐怕也不会痛快。” 二夫人心裡若是不痛快了,那定然是要找找能痛快些的法子来出出气。一個继母要是想拿捏前任妻子的儿女,可是容易得很。 当然,若是這位六小姐能长长久久的抱着老太太這根大腿就又不一样了,可是金铃不觉得有這种可能。 金铃最近沒跟着大夫人出去,今天的事她也不在,自然不知道宋楚宜已经与以往不同了,她凭借着宋楚宜咬了五夫人這一点,便觉得宋楚宜仍旧是那個随便调唆调唆便能爆炸的炮仗。 邱妈妈却看了大夫人一眼,迟疑着道:“也不尽然吧.....我瞧着六小姐今日行事,再老练不過了。” 大夫人心念一动,看着邱妈妈点点头。 平心而论,连她自己都沒那個能耐,能在宋老太太的怒火下全身而退。年纪尚小的宋楚宜能做到這一点,還做的不露痕迹,不叫人觉得刻意攀附,当真不是一般的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