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站稳 作者:未知 屋子裡霎时落针可闻。 宋程濡跟宋老太太都沒說话,李氏已经忙不迭的扯了宋楚宜到一边看看她有沒有伤着。 三太太察言观色了半日,還以为宋程濡跟宋老太太這是不喜宋楚宜,便掩嘴笑了笑,略微抬高了声音:“小六儿這暴躁脾气一向就是這样,這回想必是這個丫头惹了你?還是你母亲送的礼太轻了你不喜歡?瞧瞧這小丫头的可怜劲儿,你就饶了她罢!” 三太太云氏是個喜歡记仇的人,上一世因为她装病害的宋楚蜜受罚,她记仇了整整一辈子,有机会就落井下石。 可是這一世宋楚宜還以为随着老太太房裡請安一事之后都改了呢。 李氏闻言手顿了一顿,余光瞧见宋老太太越发不善的神色,心中觉得扬眉吐气,面上却一副和善不忍:“三弟妹你說的什么话?小六不是這么沒有眼色的,以往的毛躁都改了的。” 宋老太太不喜歡媳妇们之间耍心眼,更不喜歡大人对着小孩子用手段。 上回在宁德院三太太就对宋楚宜横眉冷目的,失了做婶婶的慈爱。 “好了!”宋老太太难得的沉了脸,看向三太太,眼裡似有失望:“一個下人不懂事,也值得你教训侄女?我与你父亲又不是死的!” 三太太因为心直口快以往也总挨些训斥,可都是不痛不痒的,从未被老太太這么呵斥過,還当着這么多人的面。不由得脸就涨红了,急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宋老太太发作了三太太,就转头看向一边手足无措的黄姚,呵斥道:“還不下去?!日后再這么毛手毛脚的,可仔细了!” 黄姚沒料到老太太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将事情定义成自己毛手毛脚,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還憋在肚子裡,不由又惊又怕的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脸上的笑意也有一瞬的僵硬-----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黄姚刚才脸上那震惊委屈是指向宋楚宜的,可是老太太想都不想就呵斥了黄姚,看来是一点儿也沒怀疑到宋楚宜头上去,這样的宠信,太過头了。 她這样想着,觉得着实有些心惊,看着宋楚宜的眼神三分警惕外加着還有七分审视。 屋子裡一时有些安静,老太太刚呵斥了三夫人,大家都不想给三夫人沒脸,也不敢触老太太的霉头,沒人再开口說话了。 恰好此时大少奶奶黎氏带着众位姑娘们来了,进门就蜂拥着冲老太爷跟老太太行礼。 四小姐五小姐大方可爱、七小姐八小姐懵懂天真,九小姐跟十小姐被乳母抱着,還张着手要老太太抱,一下子就又将气氛扭转了過来。 宋老太爷喜歡孙女儿们,笑的慈爱可亲,這几個女孩儿裡他又额外喜歡李氏所出的宋楚宁一些----五岁的宋楚宁平日裡比只会惹祸的宋楚宜可听话乖巧得多了。 宋楚宁如以往一般倚在他身边,笑着问他:“祖父祖父,我刚瞧见六姐姐旁边的黄姚姐姐哭着出去了,她惹祸了嗎?” 李氏有些惊慌,她不知道宋楚宁会不会语出惊人,可是她向来怕宋老太爷,不好开口打断,心中提了一口气,紧张的看着宋楚宁。 宋老太爷還沒功夫在意一個犯了错的丫头,再加上心思都在宋楚宜說的那番话上头,闻言就点点头:“打翻你了母亲送小宜的东西,太粗糙了!” 他也开始不自觉的跟着宋老太太称呼宋楚宜为小宜,而這改变不過是几個时辰的事。 宋楚宁眉头微皱----虽說她觉得自己胸有成竹,可是一连几天,事事都不如同她所预知的那般,她有些浮躁了。 三太太被這些姑娘们一闹,面子上也好過了些,强忍着心裡的酸涩,从身边丫头手裡接過一個荷包,冲宋楚宜笑:“小六儿,你今日搬家,三婶也沒什么好送你的,這裡头是一只玫瑰金戒子,你留着玩罢。” 三夫人還惦记着之前宋楚蜜的事,虽然后来已经证实了是乌龙一场,三夫人心裡也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仍旧把账算在了宋楚宜头上,只送了一個金戒子。 這份礼,在长宁伯府這样的地方,实在有些低了。 按照以往,宋楚宜必定是要暴躁起来的-----她失了母亲,虽有李氏宠着,却总是觉得缺了什么,不自觉的低人一等。每逢遇上了事,敏感得像是只刺猬,动不动就炸了毛。 可是此时她稳稳的上前恭敬的双手接了那只并不算精致的荷包,笑的诚恳又感激:“多谢三婶。” 她脸上的感激之色众人都瞧的出来,不是作假。 老太爷就想起方才宋楚宜跪在他面前,双眼含泪的說以后一定会珍惜现有的生活,再不得陇望蜀的话来。 她并不是为着讨谁欢心而說,而是真正的在如此做。知行合一,宋老太爷瞧着宋楚宜更生了几分欢喜。 宋老太太看了三夫人一眼,笑着招手把宋楚宜唤至身边,朝大少奶奶笑:“你母亲的礼可還沒送,你這做人媳妇的可要补齐!” 黎氏是大夫人的嫡亲媳妇,又是大夫人的内侄女,向来与大夫人感情极好。此刻闻言就忙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前日听了消息,孙媳就已经备上礼了,母亲定然是另外备了更好的。” 大夫人为人谨慎之中带着几分精明,行事向来缜密。大少奶奶黎氏却全然又是另外一個样子,温柔腼腆,最是心软和善。 府裡众人都喜歡她,老太太也看重她。 此刻她這么一說,老太太就笑了:“你送的东西向来沒有不好的,我瞧瞧是什么。” 大少奶奶忙站了起来,额头上的花佃晃动,将她细腻白皙的脸映衬得更加娇美。她将丫头捧上来的托盘上的红布一揭,笑道:“前些日子大爷进羽林卫时,上头赏了一匹烟霞纱。我瞧着那纱颜色极好,就拿来给六妹妹做了套衣裳。” 她說着,徐妈妈已经将衣服拿過去给宋老太太過目了。 是天青過雨的颜色,透着光看似烟似雾,交领上镶着一圈珍珠,将略显素淡的衣裳衬得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宋老太太忍不住就赞叹了一声:“這针黹极好,怕是不下于内造了。阿姿,你這双手可真是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