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绸缪 作者:未知 大少奶奶脸就红得像是一只苹果,忙不迭的摆手:“不值当什么,六妹妹喜歡就好。” 她总是這样尽心,对府裡众人向来和善可亲。大夫人曾经担忧過她的性子,去向老太太讨主意:“总是這样容易害羞,行事又动辄心软落泪,日后可怎么压得住人?” 老太太初时也担忧過,却终究觉得這是好事。心软总好過那些太精明的,便安慰大夫人:“日后慢慢改吧,谁一开始就是什么都会的?就冲着她那份把你当亲娘、把咱们府上的人当亲人的真心,你也要好好教她!” 大夫人得了老夫人的话,也不强逼着黎清姿改,大少爷等人又宠她敬她,是以她成婚将近二三年了,仍旧這样动不动就脸红。 老太太瞧她一脸腼腆,忍不住就笑了:“我這是夸你呢,你害羞什么?” 宋楚宜见黎清姿的脸越发的红,便忙笑道:“我喜歡大嫂送的衣裳,拿来当過年衣裳穿!” “哟!”大夫人掀了帘子进来冲着宋楚宜笑:“那看来大伯母送的這套,你是不穿了?” 她在外头就听见了宋楚宜說的话,此刻进来就看着宋楚宜假装恼了:“你大嫂的针黹是好,心思也巧,看来你大伯母的你是看不上了。” 她說着,却笑着从金环手裡取過一個长阳木匣来递给宋楚宜:“你大伯母的手艺沒你大嫂那么精巧,你可别嫌弃。” 上一世对她不闻不问的大夫人最近似乎对她格外热乎,不知道是因为上回花园裡她替大夫人呵斥了五夫人立威還是因为宋老太太的偏爱。但是她乐得承這份情,闻言就含着笑捧了匣子,红着脸谢大夫人。 大夫人瞧了一眼呵呵笑的宋老太太,摆手笑:“先别谢,瞧瞧喜歡不喜歡。若是不合适了,我再改去。” 宋老太太就替她将衣裳拎起来一瞧-----桃红色绣翠竹的上衣、樱草黄八幅裙,绣工精致,样式精巧喜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這太贵重了......”宋楚宜有些不安的去瞧宋老太爷跟宋老太太,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二夫人的笑脸也渐渐的挂不住了,她沒料到大少奶奶跟大夫人会备這么重的礼,相比较起来,她给的一座端砚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最觉得丢面子的是三夫人,她拿的只是一只金戒子,估计還沒一钱重,样式也不算好看。大夫人跟大少奶奶這一出手就把她反衬得格外小气。 刚才還被老太太训斥了,三夫人有些坐立难安,虽然沒人說她什么,她却觉得自己受尽了冷眼嘲笑。 外头来禀报說晚宴已经备好了,宋老太太与宋老太太带着众人去缀锦添光堂用晚宴。 缀锦添光堂院门前已经亮起了两盏大红灯笼,瞧着就添了几分喜庆。内院也早已布置好,能瞧见天上已经上了柳梢的月亮。 世子爷已经领着几位老爷并众位少爷们候着了,见状忙上来請安。 宋玠一眼瞧见在宋老太太旁边的宋楚宜,上前几步从袖子裡掏出一個荷包来递给她:“六妹妹,听說你搬家了,這是送你的镇宅礼。愿你日后平安顺遂。” 他脸上带着浅笑,笑容真挚又诚恳,俊朗的脸上添的那道伤痕就越发的显眼。 宋楚宜觉得心裡很有些過意不去,低着头不肯收:“三哥哥,我怎么好要你的东西?” 五夫人在府裡嚣张跋扈横着走,老太太大夫人她们都不理她,虽是心疼宋玠兄妹,却也不好次次因为他们与五夫人起争执。宋玠他们几個的处境其实也不算好的,加上五夫人苛刻,宋楚宜心裡不忍心。 宋玠脸上的笑脸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垂着头有些无所适从。 成国公府被灭族,王瑾思就是個沒有娘家的人,相对着,宋玠宋楚宾宋楚宥也是沒有外祖家的人。 加上王瑾思還看不上伯府,对他们比陌生人還生疏些,他们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卑。虽然伯府家风向来好,老太爷跟老太太也从来不短了他们的东西,可到底是不同的。 宋楚宜敏锐的察觉到了宋玠的失落,心中知道宋玠怕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抬头道:“三哥哥你别乱想,我只是觉得你昨日已经给我送了药膏,如今又送我东西......” 宋玠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似是松了口气,将手裡的东西塞到她手上:“這有什么?哥哥送妹妹东西,天经地义呀!” 宋楚宜在宁德院裡的住处定了正房旁边的抱厦裡,宋老太太本想将她安置在碧纱厨裡,等东厢房那头收拾出来再做打算,可是后来想想還是作罢了。 她回去的时候徐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将她冻得冰凉的绣鞋脱了,忙服侍她泡了脚。 宋楚宜见出来迎接的不见黄姚,便问旁边的红玉:“黄姚呢?” “在房间裡哭呢。”红玉难得的有了脾气,数落道:“不晓得她怎么有脸哭!小姐,咱们留着她怕真是后患无穷,她這個惹祸精迟早要坏事的啊。” 黄姚远沒有上一世那样刁钻奸猾,做事耍心机都還流于表面。 宋楚宜嘴角漾开一抹笑,自己拿帕子擦了脚,转头冲红玉道:“你去把她叫過来。” 铺垫的差不多了,该收網了。 黄姚很快就站到了宋楚宜面前,她面有惶恐之色,哭着跪在了地上:“今日我真不是故意的,姑娘饶了我吧!” 她将头埋在地上,哭的呜呜咽咽的差点喘不上气,瞧着实在有些可怜。 宋楚宜面上仍旧带着和煦的笑意:“饶了你?饶你什么?” 黄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毛手毛脚的打破了二太太送您的端砚,当着老太太跟众位夫人的面丢了您的脸......” 宋楚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她起来:“我知道你是不小心,可是老太太觉得你当着那样多的人连件小事都做不好,打算把你给打发到外院做粗使丫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