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風滿樓
“武氏的前輩？”趙無疆聲音低沉。
武媚娘頷首，拿出第二封信：“四叔公，青兒的爺爺”
趙無疆眼眸一瞟半伏在地上，左手藥瓶，右手小銅鏡的青兒，迅速收回了目光。
青兒似有所感，疑惑轉動，愈發精緻清麗的臉蛋嘟着嘴，渾然沒有察覺到氣氛的微微沉凝：“你又偷看我！”
趙無疆回以笑意，僵硬着打開第二封信。
信上只有潦草兩個字，力透紙背，滿紙劍氣。
“七日！”
……
白露，酉時。
嶺南道，梧州，蒼梧山。
短短一日，蒼梧山方圓十餘里，不斷塌陷，愈發下沉，原本還能看見冒出頭的山嶺，可如今，目之所及，只有幽深一片，方圓十里，成了天坑。
夜幕緩緩拉下，黑暗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嶺南道觀察史武黎心站在天坑邊緣，蒼老的眸子中蘊着憂慮：
“顯慶本是盛世之兆，爲何會發生這種事。”
“回去吧，當官的湊什麼熱鬧.”林天南蹲在天坑旁，入眼皆是一片噬人的黑暗，他壯碩異常的身軀儘管蹲下，但腦袋卻與身旁觀察史衰老瘦小的身軀持平。
武黎心眼神擔憂：
“你就絲毫不擔心你們盟主？”
李純鈞下去探查已有兩個時辰，還未歸來。
林天南隨意坐在坑邊，雙腳在坑內的黑暗中肆意擺動，摸了摸自己光頭上微微硬起的發茬：
“有什麼可擔心的，他要是死了，我們大家都活不了。”
很快，武黎心看見一些零星微弱的光點在坑內閃爍，由遠及近。
近了，是幾柄飛劍，劍身反射着僅存的深藍天光，李純鈞腳踏飛劍，回到上面。
“李盟主，如何？”武黎心見李純鈞歸來，趕忙問道。
李純鈞緩緩搖頭：
“如今墓門被掩埋，也無開啓的徵兆，但坑內，已有愈來愈多的瘴氣與沼氣，尋常兵馬，查探不了。
你帶你的人，都回去吧。”
“可李盟主，事關嶺南”觀察史武黎心神色焦急，查不出究竟，他難以安心。
李純鈞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武黎心的話：
“回去！帶着百姓，再外遷十里！”
武黎心臉頰的皺紋在抖動，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嘆了口氣，拱手行了一禮：
“盟主，多保重。”
李純鈞沒有應答，只是怔怔盯着深坑，身後兵甲碰撞，金鐵之聲漸漸遠去。
良久，坑邊只有李純鈞與林天南駐足，李純鈞緩緩吐出一口氣：
“陳靈怎麼說？”
他在此地感受到術士陳靈來過的氣息，想來是那個老傢伙又來撥弄命盤預測天機了。
“他神神叨叨的，還能怎麼說？都死了唄。”
林天南呵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包油紙，裏面是尚有餘溫的肉菜，他埋頭啃食，坑中風起，混着心悸的氣息，他眸光閃爍，狠狠甩了甩頭，氣憤地將手中喫食猛然擲入坑中，怒吼一聲：
“林北我去你孃的！”
“是入大墓的人都死了，還是.”南風吹起李純鈞鬢邊的白髮。
林天南拍打自己的光頭，嗤笑一聲：
“有區別嗎李老頭？我們都死了，還有誰能攔得住祂不成？”
“也許.世間還有隱士的高手.”李純鈞輕聲喃喃。
“呵呵啊哈哈哈.你沒事吧，李老頭？”林天南大笑：
“你不就是隱士的高手嗎？
你都九階了，還有比你強的人？
你可是自詡天下無敵，怎麼回事？”
李純鈞沉默，幾個呼吸後，他語氣低沉：
“我在下面，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人多力量大，雙拳難敵四手，邪不壓正！”林天南狠狠道。
“祂是神。”
“僞神！”林天南瞪了李純鈞一眼，撐着天坑邊緣起身，他推搡了一把李純鈞，揪起李純鈞的衣領：
“你他孃的怎麼回事？
你是劍神，嶺南劍神李純鈞，你他娘修劍的！你不是經常跟我吹噓劍修的心神是如何如何強大嗎？
啊？
你怕奶奶個腿！”
“天南.”李純鈞兩鬢斑白，輕聲喃喃。
“滾！”
林天南一聲大吼，將他推遠。
華燈初上。
長安。
今日白露，八月十二，再過兩日，便是中秋。
諾大的長安城，也開始掛起花燈，入目都是明豔光彩。
一家人出來賞燈，置物。
王煙凝與王曦兩姐妹攜手，巧笑嫣然，在脂粉鋪前停留。
小淼淼怏怏不樂，腦袋靠在趙無疆身上，小手緊緊環繞着趙無疆的脖子，一刻都不鬆開。
她感知敏銳，一路上一聲不吭，連她最喜歡的點心喫食鋪子，都不曾看一眼。
“師傅，不要走好不好。”她撅着小嘴，聲音帶着微微乞求。
趙無疆安慰道：“師傅很快就會回來的。”
“你騙人”小淼淼大眼水汽滿布，盯着趙無疆的眸子。
“師傅是不會騙小淼淼的，沒有”趙無疆慈目，拖長了聲音，小淼淼大眼一直盯着自己，他抿了抿嘴，又加了一句：
“真的。”
“吶，她們在買花燈了，我們一起去挑兩個好不好。”他指着前方在一盞盞花燈下奪目的兩姐妹：
“淼淼想掛哪裏都可以，還可以掛在自己的房間喲。”
淼淼怏怏應了一聲，她的眸子低垂。
八月十四，夜，圓月高懸。
崑崙山巔是漫天飛雪，風雪中，趙無疆的身影凝聚，他腳尖輕點，順着崑崙神鏡，踏入崑崙之境內。
崑崙之境內，皆是白雪茫茫，他踩在雪上，不知是站在地上，還是站在天穹之上，天地沒有了方向。
“前輩。”
趙無疆在滿目蒼白中大喊，吼聲震動天地，蘊有浩瀚的神階之威。
他按照約定，來喚崑崙遺族的族長。
風雪愈大，紛紛揚揚，很快覆蓋在他的身上，他置若罔聞，靜靜等待。
一盞茶後，風雪消失，他的眼前出現橫亙天地間的古樹。
崑崙神樹落下遮天蔽日的葉片，一道青芒閃過，崑崙遺族族長赤腳踩着積雪走來。
當兩人身影出現在崑崙東九山巔，族人已盡數集結在此。
他們決然掀開族袍，剜下一滴心頭之血，拋灑在崑崙神鏡鏡面之上。
山巔震動，腳下的鏡面“咔咔”不斷裂開，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露出了腳下積雪夯實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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