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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有可能已经不认得你了

作者:躲鱼猫
打给我的人,是王恒。

  不知是感冒了還是狂欢得厉害伤了嗓子,王恒声音沙哑:“刘多安,你還沒睡呐?”

  用手支撑着闪着闪着痛的头,我嗯了声:“還沒。我发你的邮件看了?”

  “对,這不是看了,我寻思发邮件還是太麻烦,就直接给你打电话過来了。”

  王恒一连气的语速极快:“怎么,你发那邮件啥意思?周公子那边是失踪了?”

  无力,我尽了全力简化阐述着:“怪我,我前些天去看他,暴露了,他很激动,第二天人就从医院消失了。他消失之前给他爷爷打了电话,啥也沒說。现在吧,他爷爷也离开深圳了,我现在是一丁点關於周唯的线索都沒有,就指望看看你有沒有。我想问问他有沒有联系你。”

  “沒有。”

  回答得很快,王恒声音更沙:“周公子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压根就沒找我,分明沒把我当哥们儿,气人得要命。不過刘多安你就别瞎担心了,他的面份广得很,他有很多地方可去的,他這不是养病嘛,等他养好了,不用你找,他肯定能自己出现来找你。”

  特别失望,我不好显得太功利,我略微幽幽然:“那行,我就问问你。不然你忙呗,我就不打扰你了。”

  王恒又是迅速接我话茬:“等等啊,刘多安你這沒說两句就挂电话有啥意思。這电话打都打了,你咋沒问问我是去了哪裡深造,你问问啊。”

  实在沒有多余的心思拿来开玩笑,我只管被王恒牵着鼻子走:“那你到底在哪裡。”

  “我在加拿大呐,還是跟你那個高冷妹妹一样,都在浪漫的多伦多。我前几天還跟她约饭了呢。”

  不知是一個人在异国他乡无聊得慌,王恒迫切需要找個人陪他扯淡,他那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诶呀,那小妞有阵子不见,又变美了呢,可惜她太高冷了,你又不让我上,我就只能是跟她交交朋友得了。怎么样,刘多安,你要不要抽個空来多伦多走走,刘多惠她熟路,到时候可以让她做东道主,招待咱们俩。”

  我当然仍然关注着刘多惠,并且在心底深处为她保留着至亲的一席之地,可我当务之急,我更多注意力的重心是用在确定周唯安好的层面上,我耐着性子:“我暂时沒空。不然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

  压根就不给我掐断通话的机会,王恒笑了笑:“周公子不辞而别,刘多安你肯定是不开心的,我起码跟周公子有那么厚的交情,我得帮着他逗逗你开心,为你排忧解难。你别想着挂电话嘛,咱们再聊聊哇,我有空我陪你聊。”

  被他這么逼得沒辙,我沒办法,只得直接坦言道:“王恒,不好意思,我现在心很乱,我实在沒有心情闲聊。我很多谢你那么快给我反饋回来,我想麻烦你,如果此后周唯有联系你,請你尽可能多的从他那裡透取信息,我要是沒亲眼看到他好端端的,我這坎就過不去了,麻烦你了。”

  那头安静了差不多两分钟,王恒沉下声:“了解,你說的我记着了,他联系我,我马上告知你。你不想說话,就這样吧。”

  挂掉电话,我发呆片刻再倒回床上,一夜无眠。

  清晨,我放弃挣扎从床上爬起来,掐着時間给邓君影打了电话,她刚好与罗智中在一起,他们一致口径告知我,周唯也是沒有联系他们。

  已经从周唯最亲近的朋友入手都寻不到有效信息,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我還像是一個即将溺水的人那样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如获珍宝,我从刘钢那处拿到了联系名册,我开始在工作的间隙不耐其烦的给他那些同学朋友轮着打电话,然后我在一场又一场的失望裡重建信心,再迎来下一场摧毁。

  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這個世界很大,而我只剩无力。

  本来,刘钢提议我,這样大海捞针去找一個人成功率绝对是零,我還不如把這事整大條一些,我可以利用媒体高速传输的特性,把寻找周唯這事炒热起来,這样我就能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我很心动,但最后我拒绝了。

  我已经错了一次,我不能一错再错。

  像周唯這般自尊心强到骨子裡面的人,我又怎么能让自己的一己私欲支配着,将他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

  更何况,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与世隔绝的平静,他只有這样才能获得岁月的安好啊。

  从无措到失望,从失望到无力,再从无力走进无法自救的迷局裡,我又无法彻底放任万盟不管,我只能借着百忙之间出差的间隙,开始往各地的精神病院跑。

  可是,我仍然是次次都收获一片空荡荡的迷惘。

  转眼,寒冬来了。

  這天,我裹着厚厚的棉衣出门,我先在小区门口前面一点的小巷子吃了個周唯此前特别喜歡的早餐,我再沉寂开着车回到万盟,彻底投身于那些错综复杂的汇总数据裡,我直把桌面上厚厚一摞的文件全复核之后,我才站起来立在窗边,去看路上稀稀疏疏的人影以及在北风萧索裡面瑟瑟发抖的树,我的心又开始被怅然所失填满,我這一站就站了一個小时。

  失魂落魄回到办公桌這边,我习惯性划下手机屏幕想看看時間,忽然我发现我的微信来了一條新信息。

  我点开,给我发消息的人是刘多惠,她发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其实刘多惠此前删過我,后来我给王恒发邮件问完周唯的事沒多久,刘多惠重新把我加了回来,但她一直沒跟我說话,我也不知该与她如何破冰,于是就這么搁置着了。

  我的心情,当然還是陷在低谷裡面起不来,不過我還是也给刘多惠回复了個微笑。

  我刚刚发過去不出十秒,刘多惠忽然发了個图片過来,下雨天網络不太好,那图片黑屏旋转了老半天,才慢慢浮在我面前,我只看了一眼,眼泪就肆意奔腾下来。

  這张图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周唯啊!

  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裤与衬衣,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棵不知名的大树前面,他的双手并拢在胸前,抱着一本外皮看着是相册模样的东西,他目视着前方,眼神淡漠又寂寥。

  他比我上次看到他时更要清瘦一些,他原本饱满的轮廓,已经被消瘦削尖了许多,那些由内而发散发出来的虚弱,差点让我痛得背過气去。

  手颤抖着,我拼命打字,却打一個错一個,我最后索性问刘多惠:“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发完,我仿佛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重重捏住手机,我就怕我稍有不慎,我還会再与周唯失之交臂。

  哪怕我再也沒有拥抱亲吻他的权力,我也想隔着远远去望他一眼,我至少要亲眼看到他很好,我才能从自己给自己挖下的泥坑裡逃出生天。

  嗯,就是這样。

  不過是几分钟的光景,我却仿佛煎熬了整整一個世纪,我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结束了与刘多惠的通话,我马不停蹄的去办理护照签证,订了机票,我只管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就灰头灰脸的踏上了异国他乡。

  在加拿大渥太华,我在国会大楼前面草地与刘多惠王恒碰了头。

  還e48dfef5是含蓄冷淡的样子,刘多惠话不太多,倒是王恒就跟倒豆子似的說:“刘多安,這事得从几個月前說起。那次你不是问了我周公子的事嘛,我后面跟刘多惠约饭,我就随口一說,她很上心,开始发动她那些朋友去找,你别說,這小丫头社交圈還挺广,她可比我能耐多了,她简直是让我见证了神迹,她愣是把周公子给揪了出来。”

  說完,王恒還献宝那样朝刘多惠挤眉弄眼:“惠惠妹子,我都把你夸完了,你看看你還有啥可补充的不。”

  “沒什么神迹。”

  刘多惠走在最前头,她轻描淡写的口吻:“我也住過精神病院,我的病友圈子很广,就跟蝴蝶效应那样搭上搭,找個与我同样经历的人出来,只是時間問題。”

  朝我投之一瞥,刘多惠语速越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周唯,有可能已经不认得你了。”

  我怔了又怔,步伐不禁迟疑起来:“怎么說?”

  還是慢腾腾的语速,刘多惠淡淡說:“精神分裂症,部分患者有個自我怀疑自我放弃的過程,他们在分裂裡面拉锯对峙,慢慢的丧失原本的记忆,有些人只记得某個時間段发生的一切,也有些病患更钟情于伤痛之前的记忆。我就拿我自己来举個例子,我最严重的时候,我时常忘了我已经有不同际遇,我只记得我生病之前那些事。那個遗忘自我的過程,我大概持续了两年之久。”

  朝我這边扫来一眼,刘多惠轻咳两声:“不過吧,有些人還是能找回自己的。比如我,我浑浑噩噩了几百個日夜,忽然有天我起来神清气爽茅塞顿开,那些被封闭住的记忆全都回来了,后面我治愈出院,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当然了,你可以有点希望,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是有人能从泥潭自己抽身,也有人浑浑噩噩耗完一辈子。不過凡事有例外,看個人造化吧。”

  看刘多惠那般坦然分享她一些我之前触碰不到的经历,我既有唏嘘心疼,也被她這话燃起星火希望,可我贫瘠的词汇,已经让我无法完整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我只能简洁的嗯了声,算作回应。

  刘多惠還是一脸自若模样,她又說:“是這样,我朋友帮忙打探到的消息是,周唯办理入院期间,他的意愿是谢绝探访。他所在的那個医院,還算是不错的,那些医护人员也会尽量给予病患平等与尊重,我們自然是无法光明正大去探访周唯。我刚好有個病友也在那裡疗养,我会以探访那個病友的名号把你们带进去,然后我們分头行动。但是那边规定探访的時間很严格,你只有60分钟。你這次要是见不上周唯,那你就得等三個月之后,明白了?”

  “嗯。”

  停了停,我补上干巴巴的一句:“谢谢你。”

  “說谢谢有用,那么多的餐厅,不都得坐等倒闭吧。”

  刘多惠加快步伐:“既然感激我,不如想着完事之后,你請我去哪裡吃大餐。”

  我那些无所适从才找到地方安放,我忙不迭答:“我对這边不熟,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哪裡。”

  不再說话,刘多惠走得更快了。

  王恒有车,而刘多惠则是给他指路,于是他们坐到了最前面,我独自一人坐在后面,我摇下窗来,异国风光撞入了我的眼,我却无法沉迷這些新奇,我的思绪像是一颗饱满的葡萄,似乎轻轻触碰一下,就能喷溅出雨水来。

  终于,车停住了。

  跟在刘多惠后面,我安静听她用還算流利的英语与医院大门处的工作人员交涉,她后面签了张什么东西,然后我們总算能往裡面走了。

  穿過一大片浓厚茂密的松树林,刘多惠停住脚步,她指了指前面一座看起来比较新一些的楼房,說:“周唯的住宿地在那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他时常在那一片湖边活动,刘多安你去那边碰运气。记着,你只有一個小时的時間,還要你记着,不要引起骚动。一個小时之后,你准点到這边汇合。”

  再看向王恒,刘多惠說:“你,跟我走。”

  王恒瞬间不太乐意:“为啥啊,我也很久沒见着周公子了,我想瞅他一眼咋的。”

  瞪了王恒一眼,刘多惠酷酷的:“不上道,沒眼力见。”

  表情固定几秒,王恒恍然大悟般,他笑了:“得得得,那刘多安你自己去罢,我给惠惠妹子当护花使者。”

  還是不太待见王恒,刘多惠冷冷的:“像你這样连半只英语单词都记不住的人,在這裡跟哑巴差不多,你护什么护。别太多废话,走了。”

  我总觉得刘多惠对王恒,是多么有那么些许微妙,我只是看不透王恒又是何种心态,只是我暂时沒有心思再去八卦他们,我与他们挥了手,就拔腿往刘多惠指示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我遇到好几個穿着同款制服的病患,他们特别热情与我挥手招呼,他们那一本正经的热忱让我幻觉他们压根沒有一点問題,而有問題的那個人是我。

  有些漫无目的走了大半圈,我眼睛四处转個不断,在多次落空之后,我有些垂头丧气收回目光,我打算再穿過那一栋楼到后方看看,却是一個转身,我与一個人撞了满怀。

  急急忙忙的退后,我一时焦灼交集着连头都沒抬起来,我忙不迭的用自己有限而生硬的英语:“iamsorry。”

  那個被我碰到的人,声音安静祥和,他說:“that’sallright。”

  我想要抬起头来看他,眼泪却先一步来刷存在感,它们并排奔腾着滑落而下,打湿了我的手臂和手背,冰冰凉凉,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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