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是祸躲不過
两人這样静静对峙着,時間一点点流逝,谁都沒有要认输的意思。
直到宋元嘉进来的时候,宋安這才回過神来,忙问道:“爹爹,周大夫他怎么說?”就算是她与梅氏置气,却也晓得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道理,若是她娘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她的日子只怕会更加不好過了。
宋元嘉看了身后的周大夫一眼,长长叹了口气,這才說道:“方才我仔细问了周大夫一番,你娘的的确确是被人下毒了,逍遥丸這种东西多年前在宫裡头出现過一次,沒想到我們府裡头也有這样污秽不堪的东西!”
方才他来之前,已经吩咐人下去每间屋子搜查了,哪怕是一個角落都不能搜查,更吩咐人将云姨娘請到這间屋子来,免得有人在暗地裡动手脚!
发生了這种事,不管是谁人所为,宋元嘉心裡都不好受,更何况,這逍遥丸乃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想及此,他不由得瞥向坐在一旁的宋凉月,恰好对上了宋凉月那双清亮的眸子,不由得心头一哽,缓缓道:“凉月,天都快黑了,也快凉起来了,你要你身边的丫鬟回去取一件衣裳過来罢!”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担心女儿身体受凉了,還是想给女儿一個通风报信的机会。
宋凉月却是一点都不避讳,笑着說道:“爹爹放心,我不冷的,這会儿子我就坐在屋子裡,等着太太醒過来,哪儿都不去,坐在屋子裡,怎么会冷呢?”
对于她爹的性子,她活了两世,好歹也是晓得些的,平日裡优柔寡断,对于自己在乎的人,耳根子极软,心肠也软,只怕连爹爹也在心底认定這件事是她所为了罢!
想及此,她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的,可如今也明白,就算是不痛快,也只能忍着,看梅氏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宋元嘉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罢了,罢了,既然你不冷,那我也就不勉强了,若是你觉得受不住了,就差人回去给你取衣裳罢!”
宋凉月自然笑着說话。
宋安坐在床榻上,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捏着梅氏的手也微微有些发紧了,這都什么时候了,爹爹居然還有心情操心宋凉月冷不冷?
還是周瑞家的见了,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大姑娘,您莫把太太捏疼了……”她的声音极轻极轻,一副生怕得罪了宋安的样子。
宋安忙松手,低头一看,果然见着梅氏那雪白的腕子被自己捏红了,忙用帕子去揉了揉。
感受到动静,梅氏的眼睫毛却是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愣了愣,這才红着眼睛說道:“安儿……”
她這可不是做戏,方才昏睡的时候做了很多梦,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如今自然是真情流露了。
宋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哭的那叫一個泣不成声,“娘,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真是吓坏我了…”
宋元嘉也忙围上来,关切道:“阿如,你有沒有觉得哪儿不舒服?是不是特别难受?”
方才周大夫与他說了的,长時間服用逍遥丸者会产生依赖性,一旦停用,便会觉得浑身上下如蚁虫啃食一般,难受之极。
却只有宋凉月一人坐在原地,宛若一個局外人。
可饶是這般,梅氏的眼神依旧朝她瞥了一瞥,最后才落在了宋元嘉脸上,咳嗽几声,說道:“老爷,我……我好难受啊,真的好难受啊!”
就算是她心智不比常人,可這般疼痛,依旧叫她有些后悔了。
不過一想到宋凉月的下场,她心头总算是多了点希望!
顿时,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周大夫身上,周大夫摇摇头,无奈道:“老夫不是不可以为宋太太开止痛汤药,可到底是治标不治本,這止痛汤药也是极为伤身子的,吃多了,太伤了宋太太的身子。”归根到底,還是要靠梅氏自己挨過這一关。
梅氏倒是惯会做戏的,瞧此场景,心中了然,面上却是楚楚可怜,“我……我這到底是怎么呢?”
所有人都沒有說话,還是周大夫缓缓說道:“宋太太,您是中了一种叫做逍遥丸的慢性毒药,這种毒药沒有解药,只能靠您自己的意志力熬過来,而且,若是长時間服用者,会耳目失聪,继而全身无力,到了最后便会不治身亡。”
梅氏的脸色愈发惨白了,周大夫见了,忙添了一句,“好在宋太太的病情還沒到太严重的地步,若是细细调养,不再沾染逍遥丸,不是沒有痊愈的可能性。”就算再怎么调养,這身子骨也不会恢复到之前了。梅氏紧紧抓着宋安的手,眼泪刷的落了下来,哭道:“老爷,老爷,究竟是谁,是谁要這样对我?真的是好歹毒啊……”
方才周大夫话中的凶险,她也是听出来了,如今的眼泪自然是真的,看起来倒像是她真的和這件事沒关系似的。
宋元嘉站在床尾,神色晦暗,“阿如,你放心,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谁做的,我都不会姑息!”
原先他不是沒想到,若是這件事真的是宋凉月所做,那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如今看着梅氏那张惨白的脸,他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又偏向了梅氏那边!
梅氏那眼神又飘到了宋凉月身上,“老爷這话当真?只是如今我中毒這么久,怕是那人早就毁尸灭迹了,到哪儿去找呢?”
医者父母心,周大夫对這种事也是极为看不惯的,缓缓道:“从宋太太的病情上看,下毒者這段時間依旧在下毒,要不然宋太太的病情也不会到如此地步,這逍遥丸不比别的东西,只有被患者服用,症状才会愈发严重,由此则說明這段時間依旧有人在宋太太的饮食之中下了逍遥丸的。”
宋元嘉只觉得太阳穴直跳,正欲說话的时候,宋安已起身說道:“爹爹,那人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既然那人敢在稻香村中动手,那就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留下来的,不如我立刻带人去小厨房搜查一番,說不准還能搜查些证据来。”
想了想,宋元嘉点了点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宋安立马就下去了,临走之前,還不忘看了宋凉月一眼。
可宋凉月依旧端着茶蛊喝茶,就好像从始至终,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沒有似的,是福還是祸,终究是躲不過的。
宋安這一走,屋子裡便愈发静谧了,只听得到梅氏那粗重的喘气声。
這個时候,莫說是宋元嘉和宋安了,這屋子裡泰半的人都怀疑這件事和宋凉月有关系,忍不住纷纷打量起她来。
只见眼前的女子眉眼如画,脸上一片泰然自若的神情,不由得怀疑到,是不是自己猜错呢?
周大夫是外男,又是年长者,自然是不晓得宋府内院的门道的。
但是周娘子却多少晓得些,不由得走进了宋凉月,低声问道:“二姑娘,這件事……”
只是她的话還沒有說完,就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您觉得這件事和我有关系嗎?若我真的想要动手,又怎么会用這般蠢笨的方法,让所有的怀疑都指向自己?”
想要动手的办法有很多,雇凶杀人,突然毙命,再不济,给梅氏下剧毒……什么样的法子都比這個办法好一百倍。
更何况,她与梅氏并沒有什么利益冲突,又何需用這种下三滥的方法控制梅氏呢?控制梅氏,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周娘子点点头,正色道:“二姑娘,我相信你。”
只是很多时候不是她相信就可以的,但是旁人不相信啊!
正說话的时候,云姨娘這才姗姗来迟,面上似還带着些迷蒙,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
宋元嘉见了,不由得沉声道:“你怎么這会才来?方才去你院子的人沒与你說清楚嗎?”
他還是第一次用這样的语气与云姨娘說话,不由得将云姨娘给吓到了,忙打起精神来說道:“老爷,您也是知道的,怀有身孕之后总是特别容易犯困,奴婢刚睡下,就有人說叫奴婢来稻香村,只說有要紧事,但到底是什么事却沒說,奴婢一听這话,忙起来梳妆一番,這才来迟了!”
她到底是道行浅了,连撒谎都不会,若說肚子疼或者犯恶心,哪裡会像如今這般战战兢兢的?
宋元嘉也晓得她的性子,摆手道:“罢了罢了,来了就好了,来人啊,给云姨娘拿個软垫過来!”
云姨娘自然是欢欢喜喜地坐下来,只是眉眼间有些闪躲,压根就不敢去看宋凉月的眼睛。
宋凉月坐在她的上首,微微一笑,道:“云姨娘,這些日子,你肚子裡的孩子可還好?”
這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姨娘的心又被吊了起来,忙說道:“周娘子說肚子裡的孩子還好,若是好生养着,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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