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苍白的正义 作者:未知 “希望是我猜错了,也许千目魔君并不具备变异的特性。” 罗丰回想起之前羽化宗等人变异的情况,抱着希冀的转過脑袋,看向自行斩断的手臂,但是,希望落空了。 那條手臂如同活過来一般颤抖着,仿佛被甩到岸上的鱼,而且皮肤变得黝黑坚硬,血肉干瘦下去,横向拉长少许,五根手指变得狭长,凭空多出一個指节,指甲更是像戴了尖套一样,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甚至连伤口都重新愈合。 通天古书道:“看来,如果是击中人体的话,就会先透入脏腑要害,占领核心,沒有的话,就从尚保留活力的部位开始异变。不過,相比先前的受害者,异变的速度似乎要慢上许多,估计是魔虫已死的原因。” “异变的速度再慢,也无力回天,一旦让那名女修士完成异变,我們就是真正的穷途末路,异变后不仅伤势会恢复,连实力都骤升一個台阶,现在只剩下一群残兵弱将,根本抵挡不住。” 罗丰强忍着全身上下都在发作的疼痛,捏动剑诀,五行剑丸化作流光斩向蓝勤丹的脖子。 然而,护体真气自然而发,挡住剑丸,令其难以刺入。 “异变已经开始了,否则她的内伤沒有恢复,根本不能驱使护体真气。” 罗丰面露担忧,若在平常,這点护体真气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轻易就能斩破,但此时此刻,却如天堑般难以跨越,所谓强弩之末,难穿鲁缟。 就在他打算让鬼师动手的时候,一道身影横插而入,转动剑光,挡开五行剑丸。 “你要做什么!”苏白鹭横眉怒目,护在蓝勤丹身前,“我听得沒了战斗的动静,特意前来探查,沒想到你竟然对我师父下手,你疯了嗎?” 她环顾四周,沒有找到尹孤行的身影,顿时猜到结果,心情甚是复杂,不知该喜该悲:“尹师伯他……牺牲了嗎?” 罗丰盯着苏白鹭,各种念头闪過,好一会,才叹气道:“你真不该来。” “不過来,等你戕害我的师傅,再栽赃给那些怪物嗎?”苏白鹭冷眼相对。 罗丰平静道:“你不是愚昧之人,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這么做。” 苏白鹭一怔,手指微微发抖:“你在說什么,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知道,”罗丰的眼神变得冰冷,“转過头去看,现实不是你想逃避,就会不存在的。” 苏白鹭僵硬着身子,缓缓转過身,就见蓝勤丹身上的伤势已经愈合,恢复如初,而她的手背上,长出了白色的羽毛。 “不、不、不……”呼吸一下子消失,苏白鹭身子一晃,差点倒下,颤抖着声音,“为什么,会這样?” “我說過了,你不该来的,只要不知道,就不用面对這一切……但是你既然選擇了直面真相,那就要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罗丰用残酷的语气命令道,“拿起剑,杀掉她!” 苏白鹭用尖利的声音斥道:“你在說什么,难道要我亲手杀掉自己的师傅嗎?” “這是你唯一能为你师傅做的事,如果不想她变成怪物的话。” “我不要!一定還有办法能救她,你的同伴不是撑過了异变,沒有变成怪物,凭什么我的师傅就得死?只要将她带回羽化宗,一定能找到救治她的办法。” 罗丰讥讽道:“别让你的愚蠢支配你的大脑,冷静下来想想吧,你有什么能力将变成怪物的她制住?你凭什么将她带回羽化宗?按照异变的速度,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她就会变成怪物,沒有人性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到时候這裡的人都会死,或者也跟着变成怪物,包括躲在山洞裡的那群百姓。” 提到那些百姓,苏白鹭身子一抖,闪過惊慌的表情,但她犹自咬着嘴唇,倔强的反驳:“其实你担忧的是自己的生命吧,像你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在乎别人的死活,那群百姓不過是你的借口。” 躺在地上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些许气力,罗丰忍着痛楚颤巍巍的站起身,召唤出一名鬼卫扶住自己,又指挥其他鬼卫扶起方月仪和方星熊。 “做何選擇随便你,我要离开了。反正就算你纵容她变成怪物,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杀掉你以及你身后的无辜百姓,趁着這段時間,我会尽可能远离,找個地方躲起来,直到羽化宗的援兵到来。” 鬼卫搀扶着罗丰,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你……” 苏白鹭张口喊住罗丰,可喊住后她又不知该說什么。 要询问主意嗎?对方已经给了她主意,只是她不愿意。 要他留下来共患难嗎?自己有什么资格开這口。 斥责他的品德嗎?站在对方的立场,已经仁至义尽。 罗丰看见苏白鹭脸上的彷徨和迷茫,开口道:“我們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所以不管做何選擇,都不要后悔。你若觉得两难,就问自己的本心一句,我的正义呢?” 正义二字,令苏白鹭如遭雷击,脸无血色。 她缓缓握紧拳头,转過身去,看着整只胳膊都长出了羽毛的师傅,面上又是浮现大义灭亲的决绝,又是浮现不忍心的软弱。 捡起地上的青霞剑,想要举起,却感有如千钧之重。 蓝勤丹身上的羽毛已经布满了两條手臂,向着肩膀处延伸。 “我必须……下决心……這是我的……责任……” 苏白鹭咬破了嘴唇,指节捏得发白,然而举起的剑,迟迟不敢落下。 蓦地,罗丰叹了一口气,道:“鬼师,你去杀掉那個女人,指望這個家伙是不可能。” “不!我能行,我能做到的……不准你们碰我的师傅……” 苏白鹭說到最后时,已经带上了哽咽。 罗丰无视她的哀求,用冷血的声音道:“你做不到。選擇为了那些百姓,杀掉你的师傅,你觉得不公平;選擇为了你的师傅,牺牲那些百姓,你又觉得不忍。 你既沒有决心,也沒有信念! 你的正义苍白无力,你的不忍只是伪善! 你不想承担责任,无论是弑师的罪,還是牺牲无辜的罪,你都害怕承担! 你只是一個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言语如刀,字字诛心,刺得苏白鹭无法呼吸,仿佛连灵魂都飘荡出去,整個人空荡荡的,变成了一具空心的躯壳。 鬼师伛偻着身影,蹑手蹑脚的走過去,从一动不动的苏白鹭手中抽出青霞剑,对着蓝勤丹的脖子,奋力刺下。 噗嗤! 洁白的手掌抓住了剑刃,鲜血从伤口渗出,沿着锋刃流下,滴在地面上。 “让我来。” 苏白鹭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說道,将青霞剑拿了回来。 她顺手抹去眼角的泪花,看了罗丰一眼,平淡道:“我的正义,不是苍白的。” 鬼师偷偷瞄向罗丰,询问该怎么做。 罗丰摆了摆手,示意它不必插手。 苏白鹭再一次看向师傅,羽毛已经占领了她的胸口,上半身只剩下头和脖子還沒有异变。 再一次举剑,手不再颤抖,双目中已沒有了不停变换的犹豫,只剩下一种颜色。 ——大概,是因为你很像我的妹妹吧 ——我羡慕你的坚强,所以就想要跟你更亲近一些 ——傻孩子,我是你的师傅,自然要为你遮风挡雨,這是我的责任。 ——为了你,我便强势一回,哪怕孤行反对,我也要同他争上一争,绝不退让。 最后的临别之言,非是祈求原谅,而是—— “谢谢。” 青霞剑斩落,护体真气主动化消,沒有受到任何阻碍,剑锋刺入心脏。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如同回光返照,蓝勤丹睁开眼睛,弥留的意识,想要举起手去抚摸对方的脸,却在半途失去了力气,自然垂落,只留下一抹欣慰的笑容。 “师傅……” 强行忍住的泪珠,断了线,一滴滴落在地上,稀淡了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