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圓滿的人生
自孔子時期，便有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說法。
這裏的膾，便是指的魚生。
烹飪界裏有一句話叫做“無刀不成席”。
魚生也是中餐裏對於刀功的極致考驗。
在李調元的《南越筆記》中又記載：“粵俗嗜魚生，以鱸以鯉以白以黃魚以青鱭以雪魿以鯇爲上。鯇又以白鯇爲上。以初出水潑刺者，去其皮刺，洗其血腥，細膾之以爲生，紅肌白理，輕可吹起，薄如蟬翼，兩兩相比，沃以老醪，和以椒止，入口冰融，至甘旨矣。而鰣與嘉魚尤美。”
可以看見的是，在我國的粵東地區，尤其是潮州地區，對於魚生的喜愛。
白鯇指的便是厚子魚，又稱爲草魚。
這是用來做魚生的極致材料！
戚師傅選用的便是草魚。
只見這一條鮮活的草魚先是被戚師傅一下子拍暈掉，然後快刀來回刮動，三兩下便將魚鱗去除。
在刮鱗的最後一刀結束之後，一下子微微提起刀來，然後便是毫不拖泥帶水的一剁。
刀光一閃，直刀剁尾，刀勢快如閃電。
幾乎是眼睛一睜一閉之間，魚兒便被刮掉了魚鱗，剁掉了尾巴。
然後戚師傅一個回手，一刀平切入喉骨，手伸進肚皮裏一模，裏邊兒的內臟便被幹乾淨淨的取出來。
刻不容緩，對於魚生來說，能快一秒就能夠多一分的鮮美滋味。
處理好魚以後，戚師傅反手就將魚丟到過濾水中沖洗，在晶瑩的水大力沖洗之下，魚身漸漸不再滲出血色，魚肉變得潔白無比好似天上雪。
見到魚已經被沖洗乾淨，他又是趕忙一提，魚兒便被置於厚木菜板之上。
漆黑卻有些笨重的刀在戚師傅手中就像是一把小巧得沒有絲毫重量的刀，只見他用刀快速微微一劃。
電光火石之間，魚兒便被平刀劃成了兩半。
然後放慢速度，倒像是面對自己最深愛的戀人一般。
戚師傅的動作溫柔無比，刀勢也不像是之前那樣殺氣凌然，而是在方寸之間不斷的挪動。
每一刀要是深一些，就可能導致魚肉斷裂，淺一些，又可能無法完整去掉骨刺。
從頭到尾，刀緩緩的在移動，這也意味着這條魚骨肉分離的時間在漸漸靠近。
彷彿整條魚在戚師傅眼裏就像是照射了X光一般，沒有絲毫能夠隱藏的地方。
不！不是X光，他就像是擁有武林高手的內力一般，只需要用內力輕輕一探，整條魚的內部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就像是內視一樣。
他甚至是閉着眼睛！
這如果不是幾乎能夠將魚的生理架構，骨刺位置完全摸清楚，並且爛熟於心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終於，到尾了。
似乎聽見了察察的聲音在室內響起，然後戚師傅用手輕輕一扯，一條完整的魚骨便被他扯了出來。
完整的魚骨晶瑩剔透，還泛着白光，像是一塊兒美麗的玉石！
主骨取出之後，戚師傅又拿起那把漆黑的刀。
若是平時開玩笑，什麼“小馬拉大車”，“牙籤攪大缸”的調侃之語，用在此處卻是正好合適。
幾乎比整條魚還要寬闊的刀在他手上來回騰轉，像是被用成了最精細的手術刀一般。
在魚兒被劃成兩半，緊緊貼到白肉之上的薄薄紅肉裏邊兒挑來挑去，挑出了許多細細如同牛毛一般的骨絲。
這是戚師傅用時最久的一個過程，也是最考驗耐心與工夫的一個過程。
不過這也只是相對而言，其實直到現在爲止，從整條魚兒出水，到現在骨刺挑完。
整個過程僅僅也才只用了幾分鐘而已。
幾分鐘，能幹什麼？
能夠看完一章短小無力作者的更新。
能夠讓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登上一次極樂。
而就是這幾分鐘，戚師傅已經讓一個魚成爲了一道藝術品。
憑藉他多年的經驗以及他最信任的夥伴，戚師傅的技術令人震驚！
挑完骨絲之後，森然刀光一道道亮起，片片雪花似的魚片便被片了出來。
這些“雪花”幾乎能夠以假亂真。
就像是天上飄下來的，在空中看是雪白的，微微透着光，而放到碗裏又是完全透明！
有些魚片帶着些微的紅肉，倒是更加增添了幾分亮色。
此即，誕生之刻！
魚生到這時候便已經完成。
如此美麗的珍品自然是不耐儲存的，須得立馬行動，才能最大程度的抓住那名爲“鮮”的世間至美之物的尾巴！
作爲鬼手戚的兩大弟子，自然是早早的就爲師傅料理好了後事。
呃...不是那個後事。
是這個後事。
原來啊，在衆人都驚歎的觀賞戚師傅這一令人拍桉叫絕的表演之時。
薛勇已經夥同自己的師兄，已經做好了調料。
魚生的調料也是極有講究。
左料分兩部分，一部分是醬料。另一部分則是什錦配料。
兩師門兄弟自然是都準備好了。
只見竈臺上一小碗一小碗的已經擺好，潔白的瓷碗底墊着生切白蘿蔔絲、黃楊桃片、紅辣椒絲、白蒜頭片，以及芹菜等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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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澆上來師門祕製魚生油豆瓣醬。
鮮蔬果菜配上醬料，於是左料五顏六色，被放在了白白瓷碗之中，尤如一大拼盤。
光是這配料，就已經極盡百味之能事，調出五味之精華。
看着就令人口饞無比。
席老爺子就絲毫不見外的立馬就開始享用。
知道這東西究竟怎麼樣才能享受到極致完美的狀態，他自然是不會客氣。
只見他用快子微微挑起來一塊兒晶瑩的魚生，然後輕輕一甩，魚生便裹在了快子頭之上。
透過那薄薄的魚生，幾乎還能看見烏木快子的黑。
他將魚生在調料中微微一蘸，然後攪一下。
像是給一幅畫上色一般，力求讓魚生處處都沾滿調料的顏色。
放入口中，露出了滿意又讚賞的表情。
什麼話也不說，只是豎起來一個大拇指。
小輩兒們也早已飢渴難耐，沉爲依葫蘆畫瓢弄了一片魚生放入嘴裏。
滿嘴的鮮活甜美，只有真正將這一片透光晶瑩的魚生放入嘴裏的人才知道那到底是怎樣的一份美味。
又有着一些些微的辛辣，卻怎麼也掩蓋不住魚肉的味道。
就像...就像是來到了魚的王國！
感受在嘴裏似乎還有着生命的魚生不斷的跳動，生命力逸散在口中。
不用怎麼咀嚼，魚生就已經幾乎自動化爲一道冰涼。
讓人知道了味極鮮到底是什麼味道。
下口之後，薛勇朝着沉爲遞過來一杯小酒。
酒起魚生到！
在潮州，一盤魚生一壺酒，便是一天夜生活的開始。
魚（餘）生，還是得配上這酒，才能算是圓滿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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