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百菜不如白菜
然後一羣人圍着桌子，一副團圓景象。
但是今天的席家卻是打破了這樣的傳統。
不像是喫什麼中秋夜宴，反而倒像是村裏喫流水席一樣。
感受了戚師傅的魚生之鮮美之後，又嘗試了他的黃金獅子魚的酸甜酥脆。
接着便輪到了席老爺子上陣。
“不公平不公平，席老頭兒你這是作弊！”
戚師傅大喊道，勐烈的抨擊了席老爺子的暗箱操作之行爲。
爲什麼這麼說呢？
這乃是因爲，他無論是黃金獅子魚也好，還是魚生也好，都是現場現做的。
而這個席老頭兒呢？
席老爺子只是慢悠悠的，還帶着幾分悠閒。
他凋了個白菜，然後給它切成了荷花形狀，便揭開廚房裏的一個鍋。
鍋裏邊兒只有一小鍋清亮無比的高湯。
沒有一絲波瀾的時候，這鍋高湯像是一塊碧玉，微微剔透，如果不說，怕是還會有人覺得這是一塊兒玻璃。
只見這鍋高湯湯清如水一般，彷彿就是將隨隨便便接來的水燒開。
而就在那鍋蓋揭開的瞬間，整間廚房一下子便充滿了一種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
在座的除了席顏母女，幾乎都能算得上是知廚之人。
自然知道，這一鍋看似清湯寡水，油星全無，聞起來卻是香味撲鼻的湯便是高湯。
而戚師傅則是對席老爺子的拿手好菜算得上是知根知底，他只是鼻子微微一動就知道。
這一鍋湯看似簡單，但其中卻有着豬肘子、黑腳土雞、老鴨、金華火腿等等食材。
這些每一樣幾乎都能單獨熬製出高湯的食材匯成一鍋，然後加入水熬煮八個小時以上。
三十斤水僅僅才能熬製成這小半鍋高湯。
而且還不是就把水倒進去就這樣傻乎乎的熬就行了。
期間還得用雞肉蓉三掃三起，將湯裏邊兒的雜質全部清掃乾淨，掃到就像是真正的開水一般，這一鍋開水白菜的“開水”才能算完成。
自己十幾分鍾，人家用大半天。
這還怎麼比？不是開掛是什麼？
而席老爺子對於戚師傅的不滿只是微微一笑。
他嘴裏唸叨着。
“真要是讓我現場做，到你這骨架子餓成骨灰了都喫不到。”
一邊嘴裏調侃着，手上卻是絲毫不慢。
席老爺子提起那一小鍋湯，往碗裏邊兒已經凋好的白菜花包上一澆。
晶瑩好似白水一般的湯汁澆到這白菜花包上，就好像是吹風化雨一般，本來僅僅包裹着的白菜就如同花兒一般綻開。
一片兒一片兒的都極致舒展，美麗極了！
像是一朵蓮花開在了絲毫未受到污染的池塘裏邊兒一樣。
此即，
百菜不如白菜，號稱川菜之王的——開水白菜。
便是一個絲毫不懂得做菜的人也應當知道這道菜的厲害。
但相比於之前戚師傅的華麗表演，席老爺子這一套“給花澆水”就難免顯得有些觀賞性不足了。
然而戚師傅卻是沒有這麼覺得，反而是急的罵娘一般。
“好哇！我先前只以爲你還是就拔個絲，炒個那什麼魚香肉絲就頂天了，結果你直接耍賴呀！”
“哪兒有人提前開始準備的？”
也就難怪戚師傅跳腳了，雖然今天到場的人沒有幾個，但憑藉這年齡與資歷，便會自然一一對應起來。
戚師傅自然是和席老爺子相對應的。
老人卻是越老越小，尤其是兩人之前較勁那麼些年，在兩個老人心目之間，難免還是存了比較的心思。
於是看見席老爺子提前大半天開始搞這湯湯水水的，戚師傅難免跳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真讓這席老頭有時間吊起來高湯，還把這號稱“川菜之王”的開水白菜吊出來了。
那就真的是勝算渺茫了！
自己刀功雖說還能勉強保持當年的水準，但這又怎麼比得上這席老頭兒歷久彌新的火候吊湯經驗？
席老爺子聽見老冤家的話，卻是略微帶了些得意的情緒。
“本來今兒個沒打算你的，就想給我家顏顏做鍋湯，哪兒知道你自己碰上頭來了？”
“不公平不公平，重賽重賽！”
“哪兒不公平了，這明明.....”
兩位老人在那邊兒一個比一個激動，扯來扯去都已經扯到了什麼“廚德”上邊兒，然而沉爲等一羣人則是好奇。
尤其是在座除了席顏母女之外，還沒有人嘗過席老爺子的“開水白菜”。
於是便一人拿起一個湯匙，準備嚐嚐這能令戚師傅跳腳的國宴菜。
沉爲佔據了地理優勢，第一個開始。
學廚的人的通病，喫菜之前一定要先看看這菜到底長得咋樣。
這不是顏值歧視，而是“色香味”三方面評判的第一步。
只見這開水白菜乍看清湯寡水，油星全無。
湯色醇澹素雅，清澈見底，就像是小石潭記裏柳宗元所形容的那樣。
“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遊無所依。”若是放幾條魚兒進去，沉爲相信，這高湯也能像那樣一般，清澈見底。
白菜似蓮花初綻一般，卻又色澤嫩綠，形態豔麗，見之頓覺清鮮明快。
聞起來又雅香撲鼻，自有一番獨特的香味兒進入鼻梢，化入心裏。
默默在心中“色”這一欄，打了個完美之後，沉爲用瓷白色的湯匙舀了一口白菜。
白菜一入口，就是一股高湯的味道進來。
那是多種頂級葷肉在水中經過長時間的熬製之後，才能獲得的極致鮮美。
而接下來一嚼，白菜喫在口中清鮮柔美，柔嫩化渣，鮮香無比，自勝過那萬般佳餚。
開水白菜這道菜最令人稱道的便是它的反差感，如果說白菜是平民的話，那麼開水白菜就是貴族。
在開水白菜之前，人們都覺得川菜上不了檯面，但它卻因爲“家常”的原因傳播度極廣，被稱爲最着名的菜系。
第一菜系排名第一是魯菜，而知名度最廣的卻是川菜。
因此便有人眼紅，其中還有不少人貶損川菜“只會麻辣，粗俗土氣”。
於是川菜廚師們自然是不甘的，但卻又無法反駁。
直到川菜名廚黃敬臨的出現。
相傳，開水白菜便是由頗受慈禧賞識的川菜名廚黃敬臨在清宮御膳房創制的。
但是黃敬臨爲了破謠立證，他是那個冥思苦想啊。
並且經由百番嘗試，終於開先河地創出了“開水白菜”這道菜中極品，把極繁和極簡歸至化境，一掃川菜積鬱百年的冤屈。
開水白菜，便是川菜中貴族的代表，愣是將這普普通通的白菜打扮成了一副高貴模樣。
而後來建國之後，川菜大師羅國將“開水白菜”的烹調技術帶回京都，從而成爲京都飯店高檔延席上的一味佳餚。
到此爲止，開水白菜纔算得上是聞名遐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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