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四 王进士的心路历程 作者:陆双鹤 体来說,這一次的“严打”工作還是相当成功。一段時間内,琼州府的治安都堪称大明朝善之区。掌管刑律的推官王璞非常高兴,等到短毛允许他们重新跟朝廷联系之后,他在写给朝廷上官的第一份报告裡就非常详细地描述了這种管理治安方式,及其优良效果,并且建议大明王朝的其它地区也可以效仿之。最好是每隔一年半载就来上一次,无论什么流民反叛,肯定都被制压于无形之中。 同时被王璞正儿八经作为先进经验介绍给大陆同僚们的還有另外一條,也是阿德所提出来的——那时候琼州府与外界的商业交流已经非常密切,人员往来频繁,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安分守己做生意的良民,但也有一些坏分子夹杂其中,诸如间谍密探啊,小偷扒手啦,還一些流窜逃犯之类。如果不能从往来人群中把這类人有效鉴别出来,地方治安与政府安全都会受到影响。 针对這种情况,由赵立德同志提议,经委员会慎重商议,其间還生過几次大争论,最后终于决定祭出他们另一件不下于城管的大杀器——暂住证制度。 說是暂住证,实际上更接近于签证——所有来到海南岛上的外地人,当他们从码头上登陆的时候,都必须要经過一道类似于出入境边检的程序。他们需要向工作人员申报自己的身份,来意,计划停留時間,以及携带的主要货物等內容。所有這些资料都将被汇总纪录,形成一式双份地文件,一份存档,另一份本人持有,就是所谓暂住证了。 如果是从其它沒有边检措施地口岸登陆,又或因为各种原因在入境时沒有来得及办理证件的,這边所有的商铺,旅馆,饭店等服务场所都有义务提醒客人:請主动前往州府衙门。這裡的官府经常会抽查那些看起来可疑的外乡人,如果被城管或衙役抽查到,却又拿不出有效证件的话……官府可以帮你补办,但時間会比较长,通常需要三個月。 而在此期间,這老兄将不得不到长昌煤矿去待着……每日三餐是可以保证的,如果干活儿勤快点的话,除了支付自己伙食费以外還有可能拿到些外块——当然,相信大部分人肯定不愿意跑那儿去赚钱。 王璞对于這类管理措施常感兴趣,他觉得如果大明朝能够引入這些措施的话,那么令朝廷极其头痛的流民問題应该可以得到妥善解决——明政府对于人员流动本来就是持压制态度,朱元璋时期确立地“路引”制度是由出地进行管理。不過在实际操作中间,凡是会产生大规模流民的地区,其地方官府的控制能力肯定已经非常低下,社会秩序也早已紊乱,在管理上肯定是力不从心。 而短毛的這“暂住证”制度却是在人员流动地终点进行管理,能够接受外来人员的地区,官府地实力肯定比较强,社会也比较安定,控制起来更加容易。 王璞原本想要建议在陆各地都实行這种制度,不過经過深入了解以后,他现這种制度看起来简单,真要实施起来還挺困难。关键在于——申报和记录将产生大量的文书工作,這就需要大量识字的文员来进行处理。短毛能够用非常恐怖的高效率成批成批教导他们手下识字,但明政府却反而做不到這一点。大明朝读书人不少,可凡是读了书的无不想着科举当官,很少有人愿意作這些普通而繁琐的档案管理工作。 经方面也是一個問題,短毛可以养一大帮子人什么都不干,每天就這么抄抄写写,可明王朝却养不起。王璞跟這群短毛相处時間长了,也渐渐习惯用数学方式来思考問題——他在写报告地时候大致算了算所需人员的工资,最后很沮丧地现哪怕是按最低俸禄标准,官府也肯定拿不出来。 所以后王璞只能提议:可先在京师和南京两处实施。至于相关原因和措施则足足写了四五十页纸。交上去地报告比一本书還厚。 到最后朝廷有沒有采纳他地建。這個不清楚。但他王介山在吏部倒是得到了“干练有才。思虑周密”地风评——当然是在叛帽子被摘掉以再加上他本身又是正宗进士出身。底子足够硬。对他日后在官场上地升迁就很有帮助。 不仅仅是王璞一個。明朝吏部地官员们甚至渐渐现:凡是从短毛那边出来地官儿。其办事能力都不错。所以到后来。他们甚至有意识地利用短毛来培训官员:把那些觉得有前途。或打算培养地目标安排過去当官儿。時間用长 左右就能出炉。哪怕是一些原来比较迂腐。或不事地书呆子型官员。在被打到短毛控制区待上一段時間之后。头脑也会变得相当灵活变通。行政能力也都有了极大提高。 ——当然。這些都是了。 大明崇祯三年地最后一個月。或說。公元年地头一個月。对于海南岛上地老百姓来說。是充满了新奇和变化地一段日子。很多人惊奇地现。在這一個月内他们所见识地新东西。新玩艺儿。要比他们過去一辈子。甚至是祖上几辈子加起来地還要多。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黑帮事件已经结束,而且是以短毛特有的方式结束——十一月八日,也就是大市场开张的前一天。短毛在旧城区原本最热闹的菜市场那裡召开了一次公审公判大会,一举斩杀了十余名手上沾有人命案子的帮派头目。以如此高调和果断的态度表明了他们要彻底控制本地一切,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擾的决心。 王璞王介山全程参与了這场大会,而且和以往几次单纯只是冷眼旁观不同,他在這次会议中担当了主角——作为专司刑名事务的推官,所有犯人的罪行以及判决都是由他出面宣布。虽然人人都知道這裡已经是短毛的天下,是短毛要杀這些人,但至少在表面形式上,依然大明王朝的官员,在按照大明律对琼州府行使着统治职能。 如果换了以前,王介山是宁肯死也决不愿被短毛這样利用的,而且真要计较起来,地官府自己是无权处决犯人的,应该至少上报南京刑部,等到批复之后再行秋决。 不過现在王介山的想法最初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他不再执著于這类皮毛表相,而是更加注重于大势——经過這么长時間的近距离接触,王璞对于這些短毛的行事风格总算有個大致了解,不再是完全摸不清头脑了。就和那时候的严文昌一样,一旦掌握到脉络和规律,能够静下来思考,短毛所作的事情,其高明之处就立即显现出来…… 就拿他最熟的,官府的统治手法来說,明朝的官员历来信奉那句古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老百姓只要老老实实接受统治就好,其它别多想,更别瞎掺和,想得越多越坏事,掺和越多越倒霉。 可短毛却偏偏把這句给断成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意思马上就不一样了。 他在实际行使统治权的過程中,不但把教平民百姓识字当作一项基础工作来抓,而且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都会尽量把老百姓引入,让他们一起来参与各种运动——短毛显然非常清楚的知道,如何才能最大程度激出老百姓的热情,并利用之。 比方现在,当王璞在宣布一個黑帮头儿的死刑判决时,按照短毛给他的稿子,念到“……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這句话的时候,他立刻听到了从台下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喝彩声,還可以看到一些苦主跪在地上,一边喊着“青天大老爷”,一边朝他磕头。 看這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地,充满:激神情的面庞。王璞忽然明白了:那位解大头领总是开口闭口挂在嘴边的所谓“动群众,依靠群众”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短毛对于本地的统治基础显然又牢固了一分,而且他们也很大方的给了自己一個机会,让自己的個人声望能借此获得极大提升——要知道在大明官场上,這种声望是非常难得的资本,对于将来升迁是大有帮助的。 与严文昌那种出身于偏远地区,对明王朝本就沒多少忠心的低级杂吏不同,东林仕子王介山依然限忠诚于大明王朝。但是在短毛并不要求他改变效忠对象的前提下,王璞决定跟這些人好好合作下去,尽可能的从他们那裡多学一些东西。 将来,如果還有机会回到大陆,重新为朝廷效力的话,王璞相信,自己在這裡所学到的一切都不会白费。短毛的很多政策并不是只有他们独家能用,只要自己能够获得一個施展的舞台……相信可以让整個大明王朝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說到做到连天,嘎嘎! 继续要票要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