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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送别、噩耗与遗愿

作者:未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還,来时莫徘徊。” A市南火车站附近的小餐馆,二楼的一個包厢裡,有個男人弹着吉他,缓缓唱着。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一曲完,叁個男人碰了碰杯,同时喝下杯中的酒。 “唱得不错。”赵怀安难得不嘴臭,夸了一句。 “太煽情了。”温尧還是补了一刀。 赵怀安马上要离开A市了,他们两個来送送他,吃完饭后,魏满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吉他,当场来了一曲。 “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有大学时那味了,怎从文艺青年变成文艺中年?”赵怀安拍拍魏满的肩膀。 魏满叹了口气,說:“你這一去,得多少年才能回来啊。” “放心,過年……還得回来。” “唉,你說說你,发什么疯要去乡下做法律援助啊。离完婚倒是一身轻松,你爸妈都快气死了。” 赵怀安皱眉,“我想怎样就怎样,管我前半辈子還要管我后半辈子嗎?” “行行行,城市套路深,你要去农村。”魏满赶紧转移话题。 “对社会做贡献,好事。”温尧拍了拍赵怀安的肩膀。 “嗯,時間不早,该走了。”赵怀安看了看時間,站了起来,温尧和魏满也站了起来。 “保重。”赵怀安对魏满說。 “保重,好好過日子。”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谨言慎行。” 魏满目瞪口呆:“你怎么能這么区别对待?” 赵怀安面无表情地也补了一句:“祝你的乐队能火。” 魏满无语。 总从他彻底拥有了自己的店面后,就干脆当了甩手掌柜,竟然重拾少年梦想,拉了两個人组建了乐队,现在就在自己的酒馆驻场,可惜无人问津。 “好,借你吉言,走吧。” A市的冬天是湿冷的,目送赵怀安過了安检,温尧和魏满也打算各自回去了。 突然,温尧的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联系人来电,他的眼皮跳了跳。 “喂。” “是我。” “……” 凛冽的寒风吹在人的脸上生疼,风声呼啸,一片长久的沉默。 魏满察觉到不对劲,這才发现一贯从容淡定的他此刻竟然有些失态。不知道他在电话裡听到了什么,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缩小,脸色不太好,整個人居然有些微微颤抖。 “好,我马上過来。”温尧挂断了电话。 魏满担忧地问:“你沒事吧?” 他像是被抽干力气似的,腰杆微弯,眼神涣散,看起来有些呆滞。 “我爸他,刚确诊肺癌了……晚期。”声音虚浮不定。 魏满心裡咯噔一下,想想他那個烟鬼老爸,抽烟抽了這么多年,這样的结果好像又并不意外。 “那你现在是?” “马上回趟D市。”說完他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哎,等等我,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回家看看父母啊,這么久沒回去了,顺便陪陪你。”魏满张口就来。 温尧看了看魏满,终究還是沒說什么。 A市与D市在同省,坐飞机一小时就到了。路上魏满时不时瞅他几眼,生怕出什么岔子,還好他看起来并沒有什么异常。 下了飞机后,两人直奔市裡最大的叁甲医院,到达了住院部的病房前。温尧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打开了那扇门。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裡面是一张大病床,上面躺着一個面容枯瘦的、睡着的老人。房间很大,站了许多人也不觉得挤,他们的目光此时全都投向了温尧。 這种被审视的感觉简直比他第一次讲课时被那么多人盯着還难受。 他僵硬着走了過去,看着那個穿着病号服、半躺在病床上的、他的父亲,跟记忆裡那個拿着烟头指着他骂骂咧咧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甚至,他有些恍惚,上次回到D市时,他看到的那個和孙子与外孙谈笑风生下棋的人,真的是眼前這個人嗎? “阿尧,你来了。”姑姑温宁走了過来。 温尧点了点头。 “月月呢,沒跟你一起嗎?” “她去国外念书了,這会儿在准备期末考,也沒時間回来。” 温尧虽然对這一大家子人都沒什么好感,但還是很尊敬姑姑的,学生时代裡无数個不想回家的周末,他经常去姑姑家玩。后来姑父工作调动,她也跟着去了南方,加上表弟的一堆事,偶尔几通的电话和過年时的团聚就是他们這些年全部的联系了。 “那過年的时候……” “也回不来,春节她学校不放假。” 况且,他从沒打算把這個消息告诉给她。 打小她就与這边的世界相隔甚远,稍微大点后他也带她回過這裡,她从一开始的满脸不乐意到后来装成十分高兴的样子,大概也是不想让自己操心。 這些他都看在眼裡,自从她上了初中后,他便不再让她接触這些人和事了,甚至偶尔回D市也是要瞒着她的。 温宁叹口气,目光投向病床上昏睡過去的温华,“你来得不巧,你爸刚睡着……咱们出去說吧。” 他们走了出去,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魏满在病房外看到他们走了出来,像是有话要說的样子,很自觉地走远了。 “你爸的情况都知道了吧?也是老毛病了,說了十几年也不听……”温宁叹气。 “還剩多长時間?” “医生說還有半年。” “……” “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沒办法了。”温宁又勉强笑笑,“算了,他自己倒還挺看得开,给你留了些遗产,已经写进遗嘱裡了。” 温尧刚皱了皱眉头,就看到温宁摆了摆手,“不多,也是他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好歹收着吧。年轻时沒给你什么,這都几十年了……”温宁沒再說下去。 “至少還有套房子。”温尧笑了笑,這点他還是很感激的,不然那段艰辛的日子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撑過来。 温宁看着眼前老大不小的侄子,也无奈地笑:“你啊,老是不让人省心,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沒有。” “有。你女儿也不小了,過几年說不定都结婚生子了,你呢,還真打算一個人過下去嗎?” “您给我打电话,十回裡九回都在說這個。” “你自個儿也知道,說了這些年,”温宁摇摇头,“一点长进都沒有。” 以前就沒有這样的想法,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温尧只能歉疚地糊弄過去,毕竟姑姑是真关心他的。 可惜這次温宁似乎格外坚持,“阿尧啊,朋友、父母、子女其实都不是能相伴一生的人,只有你的爱人,你的妻子,才能一直相守。人终究都会老的,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难道那时候你還要月月一直担心嗎?她還有自己的家庭,還要照顾自己的孩子,你有着落了,她才能安心啊。” 温尧皱着的眉头就沒有松开過。 “我這些年除了带孩子就是在着急你,可惜我們家离這儿又太远,也帮不上什么忙。”温宁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关切,“其实你爸也說過這事……” “他?”温尧有些意外。 “是啊,早上還念叨着你,說你老大不小了還沒個伴。” 他转头,看到了走廊道顶部悬挂的红色电子时钟,“现在念叨還有什么用?” 温宁的目光落在了忙碌的护士身上,“沒什么用,但能让他心裡好受点。” 温尧沉默,温宁看得到出来他此时心情不是很好。 她斟酌着开口:“他那么多子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也算是他的遗愿了吧。” 遗愿。 這個要求的份量顿时沉重了不少。 医院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黯淡的灯光压得他喘不過气来。 這分明是在逼迫他,他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一個人在世上,只要他還有感情,只要他還有牵绊,他就绝不可能真正的自由自在,为所欲为。 温尧又想起了父母离婚那天的惨淡光景,人去楼空也莫不如此,又想起来更早时候他们幸福的一家叁口,吵吵闹闹却又温馨十足。 他如果恨地完全、恨地彻底,他自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拒绝,可惜他做不到,他忘不了温华也曾是一個好父亲,忘不了那十几年的父子真情。 温宁看他半天也沒個反应,知道他是在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压根就不想找吧,要是你有這心思也不至于十几年都一直单着,单亲爸爸也不容易。” 她的目光露出些悲戚,声音有些沉重,“我們都老了,哥哥他還能活多久,我還能活多久,你呢,你又能陪你爸多久,陪月月多久?人生太短,你也是知道的,好好珍惜身边的人,别让他们替你担心。” 温尧怔住。 他還能陪她多久? 温宁感觉刚才還倔得不行的男人忽然就低落下去,以为他是被說动了,轻轻叹了口气。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脾性也被磨了大半,不跟過去一样浑身都是刺了。 “我知道了。” 他轻声說,嘴角泛着些苦涩。 === 周五音乐电台: 歌名:Mystery of Love 歌手:Sufjan Stevens 夏天的歌冬天听 精-彩-小-說:blṕσ⑱.νɨρ [Ẅσσ₁₈.νɨ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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