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人性只有那一丁点光芒(封推第一更) 作者:未知 指挥作战和足球比赛的心态差别太大了,作为指挥官一個判断失误,那就是要用性命去填的。 从来都避免指挥大规模部队的白浩南却還是在一场场血与火的战斗中变得习以为常了,以前想想多么吓人,派人去厮杀要人命,现在說起来就像在解释球赛:“重点就在于逼迫他们必须来进攻我們,而且還不会四面八方同时受到攻击,這样沿着国境线逼迫他们不得不出来围攻,打正面战不是政府军的强项么,多申請点部队来协助,也许就能一劳永逸的解决問題了。” 翁莱少校脸色变化得格外厉害,那是种心情在各种挣扎,突然看见一條充满诱惑道路的挣扎。 白浩南不再继续讨论,他纯粹是球场上的套路简化整個战略思路,但真细节到怎么做他是不会的,看着那除了上半身其他部位都充满爆炸洞眼的尸体,厌恶的指挥邱泽东:“很好看么,要不就烧了,要不挖坑埋了,留在這裡干什么?” 說完转身要走,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欢呼声,站在高处的李海舟连忙跳高几步拿起自己的对讲机呼叫,然后也喜形于色:“他们抓住個活口!還有個活的,在前面草丛中发现的!” 這下连翁莱少校都连忙抬起头来:“真的?”好几個人连忙朝着那边追過去。 真正发起這片死伤的白浩南沒有动,重新把视线在面前已经排列开来的尸体上扫過,好多都是年轻人,年轻得十六七岁的青涩都還挂在脸上,也许活着的时候凶悍桀骜,但灵魂逝去以后浸泡在雨水裡大半夜之后,青白一片,特别是那一张张被洗出来辨认的面部轮廓让人心悸,白浩南却再沒了以前的恶心想吐,无喜无悲的看着,嘴裡念念有词的用回向文支撑自己。 邱泽东跟着众人走了两步注意到他,连忙退回来,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都欲言又止。 白浩南注意到,抬起头除了高点和周边几個端着步枪的警戒哨兵,只剩自己和邱泽东了:“我……這样是不是很奇怪?一方面在竭尽全力的想把仗打赢,制造這些杀伤,却又看不得這些死伤。” 邱泽东使劲摇头:“我看了不少的书,我也說不出来您這种感觉,您真的跟别人不一样,有大人物的味道!” 白浩南自嘲的笑笑:“大人物?你看看,這些人应该绝大部分都是山裡的本地人,营养普遍不好的十六七岁小兵,你看看這支半自动步枪,打开刺刀比他還高,他应该是個枪法比较好,才专门带着這支半自动来准备射杀我們的,如果不是這场乱七八糟的战乱,他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务农,或者到大城市裡面去打工,应该去泡妞!去踢球!去玩电子游戏!而不是在這裡背着枪准备来杀我們,然后被杀死在這條湿漉漉的便道上!到底是谁的错?我很认同庄小姐有句话,這個国家是全世界认可的政体,這是不可逆转的,起码我在中央政府的内地看见民众能有個和平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能先追求和平,有分歧再用各种方式来争取,而不是打仗,特别是你說這些地方打仗真的是为了這些人好?打赢了這些人能得到什么?這裡已经是七八十年的自治区了,我特么到处考察了一圈,那些山区裡面的村落依旧是全世界最落后的地方,你们口中那些大人物做了什么?成天忽悠這些人为了民族,为了自由作战,得到了什么?我說特么這都是一群传销!只有最顶上的那几個大佬捞取好处,下面這些愚蠢的家伙就盲目的跟着什么都沒得到!” 邱泽东全身绷紧站得笔直,听着白浩南按捺不住的发泄,从他认识白浩南到现在,几乎从来沒看见白浩南跟谁急眼或者愤怒,哪怕当初被翁莱或者那些特种兵轻慢,他也都是一脸无所谓的笑,但偏偏這個时候,明明获得了战斗胜利,站在一大堆敌军尸体,别人忙不迭都希望能砍下首级、割了耳朵记下战功的时候,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远处的小兵不知道有沒有听清白浩南的话,但是惊诧的在朝這边看,邱泽东沒有說话,眼神却有些炽热的看着白浩南,看着他那难得挥舞手臂表情都有些扭曲的样子:“可能您才是真正适合這裡的那個人!” 白浩南還在自己的情绪中:“老子真不是假惺惺的慈悲,我只是认定只有尽快打垮這些军阀,由庄小姐来改变這一切的面貌,让這裡告别战乱!不要再特么的死這么多人,为了不拖下去只有快刀斩乱麻!什么?你說什么?我适合這裡?”最后终于反应過来,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参谋。 邱泽东使劲想了想:“那位前主席躲起来的小镇,我去過,他的宅院门上有副对联,大慈大悲非善人,不怀旧恨真英雄,据說是形容曹操的,他用来形容自己,他也的确是在那個小镇修路铺桥得了善人称号,可我知道那都是假慈悲,因为他一直在积蓄兵马,随时可能反攻首府拿回他失去的,這是整個邦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连自己对联上說的這两句话都做不到,那么他掌管這裡几十年是什么样,正像你說的,我清楚得很,反而你才是這個人,作战的时候你不会有半点犹豫,但战后是真的大慈大悲,跟那些庙裡的和尚一样真的慈悲,你也从来沒记恨過谁,是真的心胸开阔……可庄小姐不是這样的。” 白浩南看着邱泽东,基本上把自己刚才忿忿不平的情绪都忘了:“记得你說過你跟她的看法不一样,结果你還真的不太服她?” 邱泽东点头:“我們這边大多数都按照毛派的思路在走,为了宣扬给穷人打天下,队伍裡面官兵同酬都拿一样的薪水,這话這做法其实都是洗脑,老板,您得承认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傻子,他们只会按照上位者给他们描述的方向跟随,他们只会看见自己碗裡那点好处,看不到前方,所以要把事情做好,最重要的是建立一個精英阶层的先进团体,吸纳一部分真正能够跟随您的人,這种思路是我一直推崇的,您也正好是在這么做,而庄小姐从来都不是,她要的是利益,她拉拢各個阶层构建的基础是利益,最终她来获得最大的利益,這跟您是有本质区别的。” 白浩南什么时候思考過這么深刻的路线之争,更不知道著名左右派区别,愣了会儿咽口唾沫压低声音:“你跟别人說過沒?” 邱泽东摇头:“說過我只对您服从,是因为我看到過太多這些统治阶层的争夺,您才是能够超越這一切的……” 白浩南索性伸手拍邱泽东的肩膀:“兄弟!行了,就說到這裡,再說就過了,這下我知道为什么有些队伍会闹内讧,我很不喜歡這种事情,哪怕以后她背叛我,我們走人就是了,好不容易有点改变的局面,想太多就乱了!我們不是来争天下的,我們仅仅是为了给這裡人活路!好了……我现在也感觉好多了,以后再不许提這件事,他们回来了!” 是回来了,几個身强力壮的军人提着一张篷布,可能原本是防止忽然下雨的话给高层们遮雨的,现在把那個俘虏丢在裡面提住几個角拖過来,之所以沒有直接押過来,很明显就是对方一條腿断了,浑身都带着血和脏污,但却能把那條已经齐着膝盖上方断掉的腿严严实实的包扎住止了血,所以才能在這样艰难的情况下活下来,当然也沒能跑远了去。 拖過溪流直接丢在尸体旁边,喜气洋洋跟過来的军人们好些都连踢带踹,白浩南沉着脸迎上去:“够了!這是俘虏,不是畜生!沒必要侮辱他!” 军人们倒是讪讪的让开了,那個俘虏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勉强看了眼白浩南又把眼睛死死闭上,看来也是知道自己沒有好下场,发白的嘴皮有抖动,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 后面過来的军官们态度也差不多:“让他看看来偷袭的下场!上面阵地的袭击搞掉了我們二十多個士兵,不交代敌方情报,马上就枪毙了他!” 白浩南沒有斥责军官,但静静的挟着步枪站在俘虏旁边,看对方满脸血污跟泥水干结的短发身上,衣服基本都被冲击波和地雷弹丸扯成刷布條了,其实沒了那顶八角帽,跟任何一個本方军人看起来都差不多,转头再看走過来的翁莱少校。 少校和白浩南有眼神交流,看着白浩南平静但坚决的表情,陆军少校走過来揽了白浩南肩膀低声:“這是**武装分子,我們要抓起来审讯,還有可能要交给上级的。” 白浩南寸步不让:“该怎么审讯该怎么处理都行,但我要保证他得活着,不能再弄他,战斗结束,厮杀就完了,他刚才沒反抗杀人吧?”這点白浩南很笃定,這些政府军都是老油子,如果抓俘虏還有可能反抗,甚至用手雷同归于尽,他们不会轻易靠上去的。 少校深吸口气点点头:“我們也是会符合日内瓦條约的……” 白浩南不知道他扯的什么條约:“我不懂,我只从小听說优待俘虏,你知道我念佛经的,這個人我带走了,先送到野战医院那边去治疗,有什么事情找我,要审讯或者干什么我陪着一起,我沒别的意思,他只是個打仗的,昨天晚上這一仗他已经打输,身上沒武器断了腿,不能跑不能杀,那就沒了威胁,那就是個普通人,我這個理解对不对?” 翁莱還愕然的笑了下:“我就是差不多這意思……但是我們得从他那裡尽量挖出情报来!” 白浩南看看周围:“万一他给你错误的情报,赔上更多人的性命怎么办?”還指着那边尸体边搜出来一大堆东西:“那裡面不能找到情报么?我刚才给你提议的方案不能考虑下么?” 這好像提醒了翁莱想起之前那個出人意料的套边战法,他想想点头:“那你对這個人负责,有什么联系你。” 白浩南真觉得心裡好受了很多,感激的拍拍翁莱肩膀,转身過去,看着那使劲闭紧眼睛等死的俘虏,忽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凉感,身处這乱世哪怕自己再牛逼,只要遇见猪队友或者神对手,就会落到這种下场,所以转手直接把步枪丢给李海舟,自己弯腰侧手用肩膀就把俘虏给背起来,他那一身军装不說光鲜笔挺這大清早也是干干净净的,俘虏還挣扎了下,然后难以置信的就已经趴在白浩南宽厚的后背上,其他军人眼神复杂极了,他们肯定想不通为什么。 白浩南懒得解释,他也不会解释,自己觉得难受就做了,哪怕這可能是军营的大忌,還是做了。 入手就感觉对方头手都很烫,再沒军事常识,也知道這是受伤以后浑身发烧的典型状况,沒治疗的话恐怕都熬不了多久,干脆自己先走,迈過那些尸体的时候還小心翼翼让开些免得踩到,這让那個俘虏低着头也感觉到了。 李海舟跟邱泽东顿了顿,相互对看眼有交流,李海舟带着人跟着去,更熟悉地形和了解這些参谋的邱泽东留下来继续打交道,翁莱少校似乎也沒了继续翻看那些情报的情绪,指挥别人更细致的检查,自己拿着周边地区的军用地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陷入了沉思。 白浩南這边健步如飞,感觉少了一大截腿好像人就轻了很多,后面李海舟追上帮他走前面,免得下滑的时候摔倒,经過那個机枪哨卡时候還准备让行动队来两個人把伤员架着走,白浩南拒绝了:“你先安排防御岗哨的事情,我一個人下去就行了。” 李海舟還把那支m16递给他,示意可以横着垫在屁股下当托板,這样提着走会比较省力。 果然,白浩南剩下的一段山路更觉得轻松,只是进入兵营好多士兵看见都围上来准备帮忙,還有些以为是他们上山出事了,白浩南摇头直接送进野战医院,吩咐军医立刻抢救治疗,站在一大群立刻忙碌起来的白大褂后面,白浩南低头看看脏污的军装,正打算回去换衣服,忽然想到自己走后的情形,索性就在這野战医院大帐篷下随便拉了张军医的折叠椅子坐下来闭目养神。 结果忽然一個戴着口罩的护士跑出来一眼就看见白浩南:“老爷!伤员說有话要跟您說!只找您!” 对上這個内部称呼,白浩南诧异的看了看,正是当初自己挑出来那個小护士嘉桂。 白浩南是真沒指望什么投桃报李的进去,那個躺在手术台上的伤员显然有点诧异他居然就守在外面:“谢谢你……另外有组人去那边准备暗杀那個女长官,要不就在那边爆炸制造混乱。” 听着那口标准的普通话,白浩南背上冷汗马上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