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Lucia露神
正是七月底最热的时候,窗外的景物都被烈日晒得扭曲,一墙之隔的饭店大堂裡却十分清爽,衣着得体的人们优雅碰杯,平静地讨论面前的鱼子酱是否新鲜。
窦妙独自窝在角落的椅子裡,她脸上不动声色,眼睛却盯着藏在桌布下的手机。
“打扮過了嗎?”微信上弹出来一條消息。
“嗯,我特意换了高跟鞋来的。”窦妙飞快回道。
叮咚一声,对方又发過来信息。
“一会上菜以后,一盘不许吃超過三口,特别不能比对方吃得還多知道嗎?”
窦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收到收到……”
這個微信好友的头像是個穿礼服的中年女人,备注是“中国著名歌星白璐璐小姐。”
窦妙张望了下饭店大门,手上飞快打字:“妈,這人都迟到十五分钟了,我不想相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爸公司年中组织旅游,听說是去法国,我本来打算带你一起去的。”
“請务必让我留下来相亲!”
“兴许人家是有事才耽搁的,你别玩手机了,让人第一印象多不好啊。”白璐璐小姐這么說了,窦妙充分感受到了自家老妈浓浓的嫌弃。
“你都二十七岁了,四舍五入都三十了。我像你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汪汪叫了!”
“汪。”
“总而言之這個饭你好好吃,三姑說他是個人民教师,比你這不务正业的强,难得有一個靠谱对象你可别搞砸了。”
白璐璐小姐又嘱咐了几句,窦妙再发信息過去,系统就提示:
你需要添加对方为好友才能继续聊天……老妈直接把她刪除了。
這时饭店大门口忽然进来一個男人,探着脖子张望了几圈,忽然发现了她大声招呼起来。
“窦小姐我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安静的环境裡乍有人高声說话,众人都频频回头打量,窦妙连忙站起身,见一個穿着白色短袖衬衣的男人朝她快步冲過来,小碎步又急又快。
“有一個学生放学后家长一直沒有来接,我就多照看了一会。”他一把拽开椅子坐下来,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沒事沒事,我也是才到沒多久。”窦妙微笑着,也跟着重新坐回去。
這男人随手把包放在桌子上,一手扶了扶鼻梁上掉了漆的小眼镜,他看到她面前只摆着個水杯,连忙起身招手。
“怎么不叫点东西吃?千万别跟我客气,服务员!点菜点菜!”
菜单马上就送過来了,他翻开来看了看,眉头一下子皱起,中间的川字纹深得好像能夹死苍蝇,窦妙默默想着:這颜值,勉勉强强最低线啊。
這时候最低线开口了:“你怎么选在這裡?东西又贵又少,我跟你說,我們学校门口有家羊杂面,给的肉多還便宜,下次一定要来尝尝。”
眼看他有越說越多的趋势,窦妙眼睁睁看着站在一边的服务员小哥脸色从白转黑,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上菜以后,窦妙谨遵白璐璐女士的嘱咐,一盘料理只敢吃两口,一片菜叶要咬四五下才能进肚。
“窦小姐吃的好少,怪不得人這么瘦。”男人笑眯眯的,像是对她很满意的样子,“你在哪裡上班啊?看起来這么年轻,肯定沒有二十七岁嘛。”
“噢,我的工作是和互联網相关的。”窦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道,“张老师在哪裡教书?我有同学也是小学老师,她在附属二小教英语。”
对方推了推眼镜:“附属二小啊,那裡学历低不好进的……哦那個,我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学校說了三年内就给入编制,這個你肯定是不用担心的。”好像是怕她多想,他絮絮叨叨解释了一堆。
這顿饭吃了两個小时,窦妙就着白水和青菜听张老师从天文侃到地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個人可以在一分钟内說那么多個字。
男人放下刀叉,往后靠在椅背上,精明的眼睛不疾不徐扫视窦妙的脸:“我连将来儿子的名字都算好了,就叫张谨峰。這個名字是算過的,天人地三才为‘木水金’,卦象为离卦,绝对的光明前程大富大贵之路……”
“哦……那您真有研究。”
窦妙看着他嘴皮子上下翻飞,默默在心裡给這位相亲N1号对象灭了灯。
好不容易挨到结账,张老师面色不变地指着桌上餐盘裡作配菜用的几朵西蓝花。
“服务员這個帮我打包。”
窦妙看见服务员小哥眉毛动了动,差点要维持不住脸上礼节性的微笑。
“好的,請问是刷卡還是现金?”
然而瞧见账单,张老师终于炸了锅,“這么点东西要几百块?你们這是胡乱报价,我可以去工商部门告你们的!”
窦妙悄悄掏出钱包:“還是我来结吧……”
“不行,這种饭店就是黑心侵犯消费者的权益,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們理论理论,我一定要讨回個公道……”
“你這個价格定位要符合现实條件,违背了市场规律的竞争都是不科学的。”
张老师大概又找回了主场,大有现场发挥演讲的趋势,窦妙這时都已经不敢看身后其他顾客的目光了。
白璐璐小姐,這位相亲对象她啃不动啊。
张老师正和饭店工作人员据理力争,他激动地胳膊往外一挥,不巧撞到了一個路過的男人,手裡的塑料饭盒就在人家身上蹭了一下。
窦妙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那袋子口沾着的几滴菜汤慢悠悠地飞溅了出去,在人家的西服襟口留下一道黄澄澄的不可磨灭痕迹。
世界寂静了一秒钟,张老师看着身后停下脚步的人,随口道:“抱歉啊。”
然后窦妙就见那穿着高级西服套装的男人侧過头瞥了眼他们,眉心微微一皱。
虽然他戴着墨镜瞧不见眼睛,但窦妙分明觉得這人用一种看病毒的眼神看了眼张老师手裡的饭盒。
好像沾到些就要爆炸一样。
“就一点点印子,擦掉就好了。”张老师也看到了他衣服上的污渍,连忙扯出张餐巾纸,却被這個男人半路挡住。
“不需要。”声音冷冰冰的,好像生怕别人再碰到自己,他离张老师远了点。
這是洁癖吧?……窦妙想着。
這人個子很高,和站在旁边的人们一比犹如T台上的男模,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條棱角分明,是個非常帅的男人。
他的皮肤很白,头发修剪妥帖,光站着就有浓重的压迫感,整個人看上去带着一种說不上来的冷漠和不可侵/犯。
“俞总?”旁边跟着的助理模样的人询问了一声,窦妙见他摇了摇头,然后动作流畅地伸手……解开了外套扣子。
窦妙猜他是要张老师拿去干洗。
大家显然也是這么想的,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這男人直接把衣服脱下来,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发出不轻不重“啪”的一声。
這套动作干净利落,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我們走。”俞榭扔了衣服,和沒事人一样朝门外走去,助理追在身后。
“不用他们赔偿嗎?”
“不用。”
他和窦妙擦肩而過,她感觉這個男人垂眸看了眼自己,漂亮的凤眼在墨镜后面若隐若现。
“他们赔不起。”這句话很轻,她猜张老师沒有听见。
在场的女人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但這男人脚步匆匆,好像一分钟也不愿意呆了。
异性相吸同性相斥,张老师莫名对這個半路出现的怪人十分厌恶:“不就沾了点菜汤,有必要扔了嗎?肯定是老师从小沒教好,不知道节俭。”
窦妙摸不吭声,掏出钱包快速结了饭钱:“沒让我們赔偿已经是很仁慈了,他那件外套是D'urban手工定制款,沒有五位数拿不下来。”
這回换成张老师目瞪口呆了。
她脑海裡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個陌生男人,他年纪应该不小了,浑身都是成熟男人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
不可否认的,他穿黑西装的时候严肃而冷清,后来脱掉了,倒更加凌厉和禁欲。
她還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是医生嗎?可看起来并不像。
“小姐,這是您打包的二十個苹果派,小心烫。”這时候服务员笑吟吟递過来一個包装精美的盒子,窦妙伸手接過来。
“你這是准备带回去给家人吃?”张老师狐疑道。
窦妙脸红了红,轻声解释:“噢……我刚才沒有吃饱,這是拿回去垫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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