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她决定先不告诉白璐璐女士,否则又要承受被下一個相亲对象支配的恐惧了。
天气很好,窦妙一個人站在公交站台,盛夏的热力让沥青马路都扭曲起来,她舔着苹果派裡的甜馅,看面前车水马龙。
不一会就有辆公交车进站,车身上喷绘了一個品牌钻戒的广告,一男一女两位明星姿态亲密,窦妙沉默地看了一会,觉得心裡更塞了。
内心作诗的欲望十分强烈,于是她掏出手机发了條朋友圈:
两個黄鹂鸣翠柳,为嘛沒有男朋友;
一行白鹭上青天,唯我单身到永久。
過了一会,消息区飞快地提示有人点赞,一個两個三個……
這是什么值得点赞的事情嗎,难道不该有人来安慰她一下?窦妙恨恨地张嘴咬下去,几口间消灭一個派。
這番豪情让旁边站着的小学生看呆了,手上举着冰棍甚至忘记舔一口。
坐公交再過两站地就是她现在居住的小区,两室一厅普通的小户型,胜在地段优越。這是窦妙的父亲早年置办下的产业,因为距离签约的公司比较近,所以窦妙一個人呆在這,其他家人都住在城郊的大宅子裡。
别看她這样,其实也是個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父亲窦玖是粮食大户起家,几年前经营沂蒙农社的品牌,售卖各個品种的米、面、粗粮,并且越做越大,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工厂和办公大楼,是本地县裡的首富级名人。
母亲白璐璐更了不起,职业是歌手,但她觉得其实自己是個不被世人接受的艺术家,所以不管哪裡有演出她都会去,唱歌从不在乎钱。
這人生履历如史诗般的父母,一個暴发户一個十八线歌手,他们粗神经的放养式教育,给了窦妙有了上顿沒下顿的童年,让她养成了不挑食的好习惯,也逐渐培养出了绝对大胃。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发现隔壁房间的大门开着,瞄了一眼,貌似是新搬来了一户业主,地上還散落着些沒归置好的东西,远远的她就瞧见了一套中国风的实木茶几。
讲究。
窦妙缩回脖子,准备等人家收拾好了再来拜访。他们這個小区是两户一梯,所以对面那家差不多将来就要和她大宝天天见了。
正伸手从包裡掏房门钥匙呢,忽然不知道哪裡蹿出来一只小猫,绕到她脚边,用它橘黄色的尾巴缠她的腿,小模样勾人的很。
窦妙喜歡小动物,看這只橘猫干干净净的,就蹲下来薅了薅毛。她伸手挠它的脑袋,小猫就眯着眼睛继续蹭她的手腕。
“好乖好乖。”
它身上沒有什么病,但是脖子上沒戴项圈,她就以为是顺着楼梯间爬上来的野猫,进来躲雨觅食的。
眼看它要跟她往家裡走,窦妙硬下心肠斩断了這段孽缘。
“听着,我們之间是不可能的。你是喵星人,我是黄种人,咱们不会得到祝福的,我不想再被感情伤害了,你這么漂亮,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在一起。”
她从小到大养過不少小动物,但都陪伴不了多长時間,分离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
小家伙显然不知道她在說什么,歪着脑袋打量她,一人一猫静静对视了几秒钟。
“阿善,你明明已经不是一只雄猫了,怎么還去勾搭漂亮小姐姐。”
這时候从对门走出来一個男人,他身量大概一米七八,就算衬衣和裤子上沾着猫毛和灰尘,眉眼也一直带笑,看起来整個人犹如镀了层光。
“想必你就是对面的业主吧,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名叫张法华。今日能与姑娘相遇,实乃无上胜缘。”男人一出现,原本粘人的小橘猫就跳入了他怀中,一扫刚才风流的样子,十分正经端庄了。
“你好我叫窦妙,叫我豆苗就可以了,我就住在对面,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窦妙与這男人对视一眼,内心浮出四個大字:佛光普照。
有些气质特殊的人总感觉身上带光,同样是镀了层金光,面前的张法华是慈祥的佛光,而白天饭店裡的洁癖男就是令人无法直视的太阳光了。
“进来坐坐吧,我正好泡了茶。”
两人寒暄了一阵,张法华十分好客地請她去家裡参观。
窦妙自己家裡條件不差,她也见過不少富贵人家,但還是被玄关处放置的巨大多宝阁唬住了,上面琳琅满目堆满了古董和玉器,处处透漏着豪气逼人。
和张法华自己佛性的画风一对比……
“房主原本的装修就很新,我只要把家具搬进来就行了,其实我对居住條件也不是那么挑,人生在世身外之物实在不必强求。”张法华一脸恬静淡淡道。
他嘴裡是這样說,但身下的实木家具套组、头顶上的镂空雕刻宫灯,连小橘猫睡的猫窝都恨不得拿金线掺了。
豆苗低头嘬了口茶水,连随便泡的都是上等碧螺春。
讲究。
“今天家裡還沒打扫妥当,下次我收拾好了再請你上门小坐。”张法华眯着眼睛笑道。
“好的好的。”窦妙忙不迭点头。
她看看自己手裡的东西,打包的二十個苹果派只剩七個了,袋子裡包装盒倒是留下一堆,送出手实在太寒酸,可喝了人家的茶,总不能拿家中的几十斤东北大米回礼吧?
“今天来的匆忙沒带什么礼物,這是我刚才买的苹果派,它家的味道是全尚城最好的,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窦妙把派一個個码好,堆成一座小山。张法华疑惑地看了看。
“窦小姐不必客气,如果今晚有客人来,我一定不会夺人所爱。”
窦妙沒听懂他文绉绉的說法,摆了摆手:“我沒有客人,這是我自己当零嘴吃的,你不用担心!”
這下张法华更摸不着头脑了,但還是好脾气地提醒了一句:“记得放冰箱,现在天气正是热的时候,食物不好保存。”
“沒事,几分钟就吃完了。”窦妙條件反射解释。
她感觉有一瞬间,他身上的佛光忽然罩不住了,气质瞬间崩塌。
這一個美式苹果派少說有200g,光這么垒着体积就非常吓人了,张法华张了张嘴感觉自己有些词穷。
“我的职业是大胃王,一次性能吃很多的那种,你知道吧?”窦妙下意识解释了两句,“其实平时不比赛的话我也就比正常人多吃一点而已,真的只是一点……”
“冒昧问一下,窦小姐一顿饭大概吃多少?”张法华往前凑了凑。
“差不多一公斤吧。”
“卧槽?!”
“那比赛的时候能吃多少?”
“七八個【卧槽】吧。”
窦妙很确定她看到這個男人嘴角抽搐了几下,嘴巴张开,鼻孔上翻,眼白增多,露出震惊/惊恐/佩服/怀疑等等复杂的表情,变脸似的。
他终于难以维持佛性的外表。
张法华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低头掩饰性咳嗽了两声。
“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因为你看起来那么瘦……”
“要是那個别扭鬼有你一半能吃,伯母准能高兴得跳起来……”他自言自语道。
“谁?”窦妙歪头问。
“是我一個古怪的友人,他有严重的洁癖加挑食。”张法华笑了笑。
過了会,窦妙看了眼時間站起身:“打扰你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来登门拜访。”
“那我就不送了。”
等到她走出门,张法华把雕花木门关上,手机正好进来一個电话。
“喂?我刚想给你打過去。”
“我跟你說,我现在新搬家的地方,邻居的一位姑娘可有意思了,简直是個奇女子。”张法华眉飞色舞侃侃而谈。
而电话那头,俞榭正在自己家裡换衣服,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将衬衣扣子从领口往下解开,然后丢进了洗衣篓裡。按照衣物的种类和颜色,他面前大大小小十几個篓子排成几排,壮观得如同服装店。
俞榭绝不会允许有一件衣服连续穿两天的经历,也绝不会看到一件脏衣服出现在洗衣篓中超過两個小时,那对于他来說就像凌迟。
他对好友口中的奇女子沒什么兴趣,严格来說,是他对任何女人都沒有兴趣。
他打断张法华对奇女子滔滔不绝的描述:“我還沒问你,为什么突然搬到那么丁点大的房子裡去住了,打算体验生活?”
“佛說万法皆因果,大师說我和這间屋子有因缘,所以家人就让我来咯。”张法华心安理得,“如果能在這裡邂逅我的真命天女,我不介意住一辈子的。”
俞榭对张法华一家的佛性思维表示无话可說。
“对了,明天是观音菩萨的生日,我家老奶奶要去参加观音会,你也一起来拜拜佛吧,祈求你早日摆脱单身。”
“我要工作。”
“你這样真的会孤独终老一辈子哦。”
俞榭不可置否,他赤着上身打开柜门重新拿出一件雪白的衬衣套上:“正好,我本来也不打算自己住的房子裡多出一個女人来,麻烦。”
他的巨大衣柜裡,一件件排列整齐的衣物,从颜色深浅到款式类别,统统一尘不染,就像电脑程序设定好的一样。
张法华听到电话裡的回答,眼睛无意间撇到自家茶几上堆得跟個金字塔似的苹果派们。
這家伙,如果放着不管也许真的会终身不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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