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清晨我从床上醒来,恍惚间看见手机屏幕上闪动的這串数字时,竟产生了一丝不真切之感。
并不是感叹時間的流逝,只是从未如此觉得一個数字可以让我這般新奇。
2017年5月13日
每次轮回我都止步于這一天。比起其他人觉得時間匆匆,我只觉得我的時間早就被禁锢在一個怪圈内——无法逃离也无法突破。
在我原本的時間裡,我无法看见未来的风景、也无法看见未来的人,触目所及的永远都是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人和物。
我对時間向前跳跃失去了兴致,以至于曾想過跳出了那個怪圈后自己還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对陌生的事物产生恐惧。
那时的我只是随意想了想這個不切实际的念头便抛之脑后了,因为我知道,我可能跳不出去。却不曾想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
我的十六周目因为我的一小点挣扎和一位新的穿越者的到来变得面目全非。
那個人提早了四年来到這個世界,按理說我应该会提早陷入轮回,因为她于這個世界而言本就是极其不安定之物,保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耐烦了杀掉挡道的人,可……
变了,一切都变了。
這周目的她不似那么阴晴不定,至少,她从来沒有因为心情不虞而杀人,也沒因为谁的名字‘晦气’而直接手起刀落。
她很有礼貌、也随和,待谁都很好,若不是她时不时会流露出我曾体验過无数次那属于‘虚空’的气息,我真的无法把這两人联想在一起。
当然了,她依旧很强。
能徒手拉开时空裂缝的人又怎会弱到哪裡去?
因为有季星星在,我知道了以往那些周目裡从未了解到的關於虚空……啊不,這裡或许称她为白苜蓿比较合适,她不是那個我所认识的虚空,至少虚空不会朝我微笑、只因我的姓氏让她不喜就杀了我。
……
她的故事超乎我的意料,原本我以为像我這样数十次轮回已经算惨的了,沒想到她的经历才更加令人绝望。
她比我活得更久,至少有千年。
但我初见她时,她明明只是個模样诡异的胎体,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了千年的人,我当然不敢直接问,通過季星星旁敲侧击才问到了理由。
当时她解释的时候還轻轻瞥了我一眼,我想她或许知道我曾经与她的‘胎体’有過接触,只不過她沒点破,却也沒打算对自己的事情闭口不谈。似乎她不会对她的那位季星星朋友有所隐瞒。
她毫无保留地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們。
她說她的肉/身被羂索藏起来了,我們所看见的這具身体严格意义上都是一些早就应该死去的人的身体。
于是便有了后面几個問題——她为什么会被羂索控制,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别的世界?以及又为何……会回来。
对于第一個問題,她一带而過:“不能說,涉及到‘契阔。’”
我本来還以为对方是有戒备心不愿透露,‘契阔’都是双方制约的,如果是前几周目那般强大的虚空不可能连個羂索都玩不過。刚有這個想法我才反应過来,好像真有,因为我就這么对祁本裡香過。
原来我還在奇怪加茂家族藏书中怎么会让我找到這类带有恶意的‘契阔’,原来還真是某位‘先祖’用過的。
对于第二個問題,她說:
“因为這個世界咒力不够。而我的灵魂是收集咒力的容器。”
她說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就单手支着下颚抬头望远处的花草看起来只是在闲谈一般、嘴巴却一张一合吐出令人心脏骤停的话。
她解释說,這個世界
不够,那只能去别的世界取了。
這不是她的想法,是那個被人戏称为‘脑花’的羂索的想法。
而她每一次去往别的世界都不会有记忆,都只把自己当做是那個世界的人,直到遭遇痛苦、不幸、怨恨……一切来自那個世界给予的恶意达到临界值后,她才能找会记忆和唤醒属于自己的能力,然后回来。
回来的理由也很简单,還是因为‘契阔’,不過她私心是想要把某人扬得骨灰都不剩。
這顺带解释了她为什么在听到我的名字后会下意识皱眉,她告诉我她不喜歡我的姓氏是因为羂索曾用過加茂家的一個人的身体,而那個时期,是他第一次把她丢进别的时空。
虽然說起来有些微妙,但比起我們,似乎她才更像個穿越者。
如果是一周目的我,或许還会因此兴奋起来。這不就是所谓的快穿嗎,穿到各种世界去,去见各种不一样的人,去经历不一样的故事。
但经历過数十周目的我只能从中感到无尽的绝望,并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一遍遍进入各种陌生而孤立无援的世界。
而且她的经历也不是爽文,沒有所谓的系统会给她带去逆天的技能,也沒有谁告诉她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她只能一遍遍地活在被强烈负面情绪包裹的环境裡,然后一遍遍给自己的灵魂划开扭曲的伤痕。
比如她第一次去的地方是‘火影’的世界,而且当时的大环境不是鸣人故事线时那种相对和平的年代,是一個战火纷飞,忍者厮杀、住所争夺的时代,而她是個人力柱……所遭遇的事情自然不需要過多赘述。
她在那裡二十多年,当了人力柱也当了二十多年,然后她就被自己所保护的人们背叛了、绞杀了,死亡的那一刻她找回了记忆和能力,然后杀了所有人回到這裡。
再然后……
循环往复去各种世界,一遍遍经历被‘世界’恶意对待的滋味,一遍遍往灵魂裡灌入‘诅咒’……
然后一步步成就了我前几周目所看见的那名为‘虚空’的修罗。
之后的话她沒說,我默默地在心裡补充了她未說完的话。
不過說起来或许有些薄凉,但我听完她說的那些事情后除了庆幸以外沒有什么同情悲悯之类的感情。
或许我的同理心早就在這数次轮回中磨得干净了吧。
不得不說,原先我還說我所熟悉的那些人早就永远停留在我回不去的那個周目了,现在想来,我自己也是,那個曾经会因为自己能力出众而自傲窃喜的我死在了一周目,带有同理心和爱的我死在了二周目,对生命還有些许敬畏之心的我死在了三周目……
之后的轮回裡,我为了我的‘正理’漠视了人的生命、杀了许多无辜之人……
唔,這样粗略比起来,我比那個‘虚空’好不到哪裡去,只不過在我的故事裡和我的视角裡她是反派而我是正派,若是以她为主角的故事,那我肯定是個令人讨厌的坏女人吧。
這么看来,我有点能理解‘虚空’了,如果我经历了她的事情,或许我会比她更疯更喜怒无常、以及更痛恶着人类。
還好我不是她,這是我最庆幸的事情。
還好這周目的她不是‘虚空’,這是我第二庆幸的事情。
看着因为那些往事而掉眼泪的季星星,以及蹩脚地想要安慰对方的白苜蓿,我思考起這周目该如何行动。
能杀了她嗎?
或许可以,如果是那位穿越者动手的话一定能成功。
我把這個想法透露给季星星。
于是她三下两下咬碎了嘴裡含着的水果糖,对我眯了眯眼,神色如同当初询问我是不是不属于這個世界的人一样。
“朋友,我想你搞错了。或许我哪裡的做法让你误以为
我是那种为了苍生可以牺牲小爱的人。我可从来沒說過我是什么大善人。”
我可能真搞错了,毕竟她在那個人面前的样子确实像個傻白甜的圣母样子。
她看穿了我的想法,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比起我這种虚伪的女人,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善人,她缺少的只是有個能对她内心想法的肯定的人,因为她需要,我很乐意充当這样的角色。但如果有一天她不干了,我或许就屁颠屁颠跟着她跑去当大恶人了。念在我們是一类人,你這個提议我就当沒听過,以后别提了哦。”
這裡头的‘她’具体指谁不言而喻
她說完這句话,我就看着她跑去帮那個人准备九月的校与校之间的交流会。
哦,忘了說了,這周目的她成了高专的老师。
也是個沒有证书就直接上任老师的特级术师。
這一回沒有我事先和高层的人透露過有关她……不,应该說是虚空的事情,所以他们也不清楚她的情况。
只知道她的能力很危险但很强。
啊,看来我這颗脑子确实不太灵光了,還有一点也忘了說。
這周目,我终于知道了她的生得术式是什么。
——掠夺与创造。
通俗点說就是她可以掠夺别人的咒力,级别相差過大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掠夺术式。而创造顾名思义就是创造出本沒有的术式。
和之前說她会模仿意思差不多,她可以通過对手运用术式时身体各個部位的变化,来推断出对方术式的构成,然后转变成属于自己的术式。
這么說有点抽象,用数学来讲就是,同一套题或许只有唯一一個解,她原本不知道答案也不会過程,但看到有一個人列出的步骤和解算出来的答案后,她便可以通過另一种运算步骤和模式得到同样的解。
這就解释了二周目时的她为什么会使用别人的技能。
用她自己的话来說。
“诅咒之力对我来說和呼吸一样,某种意义上比起人类,或许我更偏向咒灵那类的生物。”
因为她的术式公开,外加能力无解,上层的人知道有那么一個人存在后知道他们无法压制,便曲线救国给她最好的待遇,让她留在咒术界为术师效力,同时派一個人监督她。
這個人自然是能力同样无解的五條悟。
她沒办法模仿五條悟,還是用数学来讲比较通俗易懂。
如果說一般术师的术式是中等数学,那么五條悟的术式或许就是高等数学那一类。就算過程大致相同,最后得到的解也不一样,就算得出了解,发现解還不是一個。
当然了,五條悟也同样奈何不了她,从前几周目就可以看出来。
得知這件事情后不少上层的人都松了口气,于他们而言,最安全的不是最强者偏向己方,而是有两個强者相互制约。
因這一点,她特例被编入了高专。
我就像個旁观者一般看着這一切,看着以往被卡死在轮轴裡的時間一秒一秒向前移动,看着周遭的风景依旧美如画,看着這一如既往相对和平的世界。
系统继续發佈任务,像什么‘阻止夏油杰的百鬼夜行’之类的任务断断续续会出现,而關於虚空的任务沒有消失却也沒有变动。
也许系统也不能评判出這個任务是否成功。
但我觉得,如果能一直下去就好,至少别让我在从头来一遍了。
然而就当我萌生出這样的想法后,時間的轮轴又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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