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禅院真希在一個收刀的动作转身后就看见和自己同睡一個帐篷的前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的不远处。
“对不起啊禅院同学,我好像睡過了我們的守夜時間。”
禅院真希取過一旁准备的毛巾擦擦脸上的细汗。
“不是白前辈的問題,是我想着一個人也可以就沒有叫醒你。”說着又给自己开了瓶水准备解渴,却在刚准备扭开瓶盖时被对方制止了。
“白前辈?”
“现在天冷,還是早上,很冷水不太好。”白苜蓿从书包裡取出一瓶大保温杯继续說,“不介意的话用我的保温杯倒一杯水喝吧。”
禅院真希看着出来守夜還随身带着背包的白苜蓿,觉得有点可爱,但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才因为這一点被那群混蛋嘲笑了就有些别扭,连带說话都硬邦邦的。
“谢谢,不、不用麻烦。”
……
好吧,最后還是在对方的注视下喝起了温水。
但不得不說,這個时候喝温水确实很舒服,暖意直接顺着喉咙蔓延全身,微微抵御了清晨山顶带来的凉意。禅院真希看着還剩下小半杯的水,水面微微映射出她那张戴了眼镜、看起来有些冷漠的脸。
小半天禅院真希开口:“白前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真希,我……不太喜歡禅院這個姓。”
“……好。”
白苜蓿微微滞了滞后立马想通了关键,大概就和伏黑甚尔宁愿入赘改姓也不想顶着那個姓氏一样。
对這种要求她沒有理由拒绝。
之后就安静了下来,两人相对沉默,四周只有淡淡的虫鸣,似乎沒什么话题可聊、也似乎是不想动静太大打扰到休息的人。
過了一会白苜蓿看了看時間。
转头又看了看抱着太刀微微犯困的禅院真希。
“禅……真希,我来守吧,你再回去休息会。”
“不用,反正都快天亮了。”
白苜蓿還想劝劝:“大家都闹得很晚,估计一时半会都不会太早醒来,如果现在去休息的话還能再睡几個小时。”
“我……”
禅院真希還想点說什么就被白苜蓿打断:“或是說,真希可以把這個看做是前辈的命令?”
“那白前辈你呢?”
“我就不睡了。我睡眠時間一向很短的啦,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說着還给自己比了個‘元气满满’的手势。
大概是日本這种上下级关系分明的原因,禅院真希沒再拒绝,点了点头后又把手裡的太刀交给白苜蓿,然后就三步一回头往自己帐篷裡走去。
最后看到白苜蓿還笑着朝自己招招手后放弃被留下的可能,钻会帐篷倒头就睡了。
守夜的事情交到白苜蓿一人身上。
身边沒有人后,她就盯着手裡這把太刀发呆。
咒具啊……
好像一开始她沒有咒力的时候也是使用這种的。
不過她是個半路子,使用的方式全靠本能。
而像禅院真希和伏黑甚尔這种,明明能将這类武器用得很好,也能成为除灵中的主要战斗力,为什么還会家族唾弃。
她真的很想知道,身为御三家、那种咒术世家的人究竟出于什么才会這样对待自己的同族,伏黑甚尔也好、禅院真希也好,好像過得都不好……
不,应该是大家過得都不好。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活得艰难而憋屈,每天都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被动的推着走。
但现在看来,大家過得其实都不怎么好。
比如伏黑姐弟,要知道他们独立的时候還是個小孩,就算后来被五條悟接手了,也一直都是两個人相依为命。
比如乙骨忧太,在痛苦中挣扎了那么久才摸到阳光的一角。
比如刚认识的禅院真希、狗卷棘這样的,都是因为自身的原因不被家族的人认可。
就连那個被定义为最强的五條悟,好像活得也沒那么轻松。
更被說其他人了,好像大家都很累,而一切的源头就是這与诅咒有关的‘咒力’以及咒灵。
如果,什么时候大家都可以不用那么累就好了。
這样的话,身为学生的他们就可以不用在做那些危险的任务,整個青春都应该挥洒在教室裡、操场上、還有那一阵阵朗朗的读书声中去,而不是落进咒灵的肚子裡、血污间和川流不息混迹在忙碌的成年人的世界裡。
恪守不加班原则的七海先生的行为自然也不会在這個忙碌的咒术界裡显得格格不入,明明有自己的生活時間才是正常的人类生活。
伊地知先生也不用每天被一堆又一堆的报告弄得愁眉苦恼。
至于五條悟,唔,或许会换一种方式来给大家的生活‘添麻烦’吧。
好吧,她想不出来如果五條悟不为這些事情操心之后会做什么,反正应该是一些人类不能预料的事情。
“在想什么呢?”
“在想五……!”
“五?”
白苜蓿差点下意识說出自己心裡想的事情,随后回神反应過来這声音不是五條悟嗎?
果不其然,一双大长腿跨過燃尽的火篝過来在她旁边的横木上坐下。
“在想五月的太阳出得好像有点晚,啊哈,啊哈哈哈。”白苜蓿干笑了两声。
她這种下意识說出自己心裡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下。
“這本来就不是什么看日出的好地点,日出晚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所以五條老师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
“啊——本来是要多睡一会的。”五條悟說着還配合的打了個哈欠伸伸懒腰,“但是睡着睡着突然被人吵醒了。”
谁?
不要告诉她是她。
“你說有人怎么打电话呢。”
五條悟沒带他的眼罩,应该是觉得大早上缠绕比较麻烦,现在带着的是一副小黑墨镜,对那双眼睛来說是遮住了但沒有完全遮住的感觉。
所以白苜蓿自然看见对方在和自己挤眉弄眼。
“……”
所以五條悟戴眼罩是因为表情過于丰富容易拉仇恨是嗎?
不对啊,她打电话的时候很轻的,就在自己的帐篷处,而且每一顶帐篷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尤其是五條悟那顶,怎么可能听到她在打电话。
他拥有的不是能察觉到气息存在的‘六眼’嗎?什么时候還有‘顺风耳’的功能了?
五條悟自然是在胡乱发言,說得是张口就来的假话。如果五條悟也有什么念能力的话,绝对能为变化系的妖魔鬼怪们新添一员猛将。
其实五條悟早醒了,不仅醒得早,還趁着守夜的人沒注意摸去附近的一個任务地点顺便做了任务,然后恰好在白苜蓿打电话的时候赶了回来。
……
知道对方听到自己在打电话,白苜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個……五條老师,你有沒有听到我在說什么?”
“嗯哼。”不肯定也不否定。
白苜蓿咽咽口水,又道:“那是什么时候醒的?”
五條悟笑了,然后故作深思道:“唔……好像是那一声‘伏黑叔’吧。”
白苜蓿:“……”
哦呼。
她什么时候能不倒霉一点?
话說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說自己其实在和伏黑惠打电话,叫伏黑惠叫‘叔’是、是……是年轻人中的一种情趣?
会信才有鬼吧!
果不其然,五條悟看她时眼裡带了深意:“小白啊,你還有多少惊喜是老师我不知道的?”
“……”
這话听着怎么怪耳熟的?
白苜蓿下意识道:“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
“……”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套路。
不過她也沒瞒着的打算,只是不知道从何解释。
系统的事暂时沒办法說清,同时這种事也沒到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這個世界的人,哪怕再信任也不可以,所以白苜蓿跳過了。
单单补充了之前在贪婪岛打电话时說的事情。
比如她可以召唤异世界的人(为以后找人组队打五條悟做铺垫),比如她可以让亡者复生但限制條件很多。
虽然五條悟知道這些和咒术无关,但也都相信了這些听起来很胡扯的话,并且沒刨根问底她這些能力哪来的。
一如从前他也沒追问让他变得‘不正常’的能力是什么,這也是她会坦白的根本原因。
好像他并不关心她的能力有多奇怪,也不关心這些来自哪裡,询问之后也不会有进一步行为。
无论五條悟出于什么目的才会這样做,但不管怎么說白苜蓿对這一点還是很感激的。
至少她不用想着如何撒谎,也不用想着自己坦白后对方会不会因她潜在的未知性和危险性提前解决她。
大概是他相信自己的绝对实力,所以不会在意特定的某個人会不会存在未知的危险,因为不会威胁到他。
就比如现在還不咸不淡地问她伏黑甚尔的事情。
“所以你之前会问我關於伏黑甚尔的事情就是因为這個?”
“嗯。”
“十年前的亡灵啊……原来已经過了那么久了。”五條悟五指撑开支着脑袋、淡淡感叹。
說起来這两個人之间還有‘互杀’過的仇,但彼此间好像并不是很仇恨,大概只当立场不同。
“他可以来這边嗎?”
“可以。”
“那……”五條悟用指尖点点自己的侧脸颊又问道,“那你有打算让惠他们见见嗎?”
這她有想過,也有暗示性的询问過。
伏黑甚尔表示自己十年前就死了,作为一個亡灵沒必要十年后還跳出来来段无聊的父子情深。至于伏黑惠,她都把伏黑甚尔送她的那朵价值四亿戒尼的花都送给他了,他不但不领情,還觉得她在占他名头上的便宜,也就是說根本沒联想到自己亲爹上去。
“算了吧。”白苜蓿挫败的抱住自己的脑袋,“强扭的瓜不甜。”
“噗——”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五條悟的笑点,让他忍不住抖起肩膀。
這個时候就突出了戴眼罩的好处。如果五條悟现在戴着眼罩配上他那头竖起来的白毛或许還沒有什么感觉。
关键是现在他散着头发,戴着一副完全遮不住眼睛的小黑墨镜,還說她长得看起来很幼,明明這個人也当仁不让,偏女相的脸让白苜蓿现在只能想到一個词——花枝乱颤。
正当白苜蓿還想问对方這有什么好笑的时候,一道很淡的温热光圈突然刺了她的眼睛一下,她朝那個光源处侧目,就看到那震撼的景象。
东方的群山处透出淡淡的红霞,将那一片的云都染上了颜色,随后圆日从山脉处的接口慢慢露了出来缓缓上升。
周遭的光线一下从昏暗变得明亮,所有暗色调的世界一下子显现出了另一种鲜艳的、充满生机的颜色,大自然带来的震撼让白苜蓿眯了迷眼睛。
好好看。
這座荒山迎来了它的日出。
其实他们应该再添加一個看日出的活动的,這种美景只有她一個人……好吧,外加五條悟两個人看到很可惜。
她之前不是沒看過,只是每次看都觉得很新奇,如果這一次能大家一起看就好了。
不過還是不要去叫醒他们了。
对于他们来說,或许难得的休息時間比观看日出的机会還少。
想着白苜蓿抱着双膝将脸搭在膝盖上,眯着眼睛看着日出,感受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并沒有多少温度,但确实感受到了暖意。
“如何?”
五條悟突然出声。
“……什么?”
白苜蓿虽然接了五條悟的话,但沒有去看对方,而是在太阳的照射下慢慢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那种不常有的感觉。
“之前說好的,等你回来带你去解压,這……算是我履行的承诺?”
听到這句话后,白苜蓿微微睁眼,脑袋依然窝在双臂裡,但却是侧過头、透過散落在眼前的碎发看向对方。
好像是說過,但她当时沒有在意。
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
好像是她不知怎么的情绪失控了,然后太宰治让她把這件事反应给高专這边,虽扯得话题是‘学校是沒有心理老师是嗎’這种略显刻薄的话,但后来還是和她說,關於咒术师的情况他们都是门外汉,出問題還是找学校的老师商量解决,坂田银时也是這么說的。
這才有了她会在五條悟洗澡的时候打电话過去。
但当时她只记得对方洗澡還一本正经打电话的事情,完全忘了他說過等她回来带她去解压的话。
白苜蓿看着五條悟眨了眨眼,正此时对方也看了過来。他微微低头,那副小黑墨镜就自然掉到了鼻尖处,然后露出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是笑着的,所以连带眉眼弯弯。
她大概是第一次认真的对上那双眼睛,也是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眼底带着笑意。
“小白啊,你有沒有感觉自己变化很大?”
变化?
有嗎?
沒有吧,也就是比原来厉害了点,至少不用再为自己的一條小命担心受怕。
“变化在哪?”白苜蓿问了出来。
五條悟换了姿势,微微屈腿弓着背,手肘枕在膝盖上用手腕支着下巴,视线从她身上转向了远处、和她方才一样看着天边的日出。
“你不觉得很早之前的你不敢和人靠得太近嗎?或是說……沒想過建立人际关系?”
嗯?
是嗎?
白苜蓿滞了滞。
好像确实。之前她明明喜歡着伏黑姐弟,却一直将自己努力隔绝在一條名为亲近的线之外,因为害怕自己的不幸会伤害到自己在意的人。
曾经還被五條悟差点撞破了自己的失态。
那個时候她是怎么样的?
好像一边充满对未知世界和未知危险的迷茫和恐惧、一边又害怕死亡而挣扎着求生,她就像一叶扁舟,漂泊在一片充满危险的异世界大海上,而异世界对待她這名异客只有无情的大浪和暴风雨。
她同样也对這個世界封闭自己的心,把自己当成一個沒有归属感的异乡人。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又是什么时候对這個世界有了归属感?
大概是曾经那次让她一度后悔自己手抽造成的事故吧。
对旁边這個人发动了一张闹剧般的‘霸总卡’,然后……
然后她就被硬生生地以一种极其奇怪的方式拽进了這個世界。
之后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发生,根本沒有机会给她停下来去害怕未知,等回過神来,她好像就融入了這個世界。
大概是因为——
遇见了大家。
也或许是因为决定不再将那些会给他人的不幸归结到自己身上。
她好像,真的变了。
难道是因为她拥有的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嗎?
好像是的,她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歡和笑颜,也得到了偏爱、得到了钦佩、得到了温暖的怀抱。
這一切都将她那颗空落落的心填满了。
正想着,就听那個人再次开口。
“不只是你,高专這些学生都应该找個机会放松一下。”
說着又将视线下移到地上的枯枝上,沒有被小黑墨镜遮住的长长白睫毛轻轻扑闪几下。
“高专可沒有心理医生,所以你会发现這群看起来很正常的小鬼其实一個比一個疯,一個比一個不正常,所以小白啊,你快点加入其中吧。”
?
這個‘因为所以’的逻辑有点怪啊。
不過這应该是一种关心吧。
白苜蓿闭眼,将整個脑袋都窝进双臂之间发出闷闷的笑声。
“嗯?怎么突然笑了?”
“沒怎么。”
只是有点开心罢了。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這种睡眠浅的人为什么禅院真希离开时都沒察觉到,为什么会在這一场聚会中玩得那么野以至于产生醉宿的感觉,并且又为什么……
這一刻紧绷的神经又松了下来。
大概是太過美好了吧。
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谢谢你。”
谢谢你当初把那個弱小而卑怯的我拽进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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