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已经被废除的A计划 作者:人间武库 大排档在街角,政府拆了忘记应该干什么就一直扔着的一片残垣断瓦之间,還能看到青石老门槛翻躺着的那种,如果再点几把火,就能找到沙场豪饮的壮阔。 啤酒的牌子叫西泠,真的不是牛排,是啤酒,排档老板的冰箱小,酒是在老井裡冰的,哗啦啦提上来一個大桶,直接带着井水拎過来放桌边。 吃夜宵的时候不止四個人,既然說是庆祝,褚涟漪把秦河源、陈有竖、唐连招、黑五也都带来了,赵三墩也在。 江澈现在给三墩交待了一個额外任务,给褚涟漪当保镖,不算正式的,但得不时关注着。 虽然褚涟漪說她事情都断得很干净,脱身利落,但是毕竟临州离盛海不算远,江澈還是怕個万一。 要說這么多年在盛海她沒得罪過人,谁都不会信,此外更需要防备的是那個人的仇家迁怒拿她泄愤。 沒有比三墩更合适的人选了。 “今天最后一台那個胖老板娘重哭了吧?”坐下来,江澈问陈有竖。 “重還好,主要是不平衡,她坐一边,黑五或我得一個抱着室内机坐另一边,不然三轮车就翻過去。”陈有竖面无表情說。 黑五在一旁点头,說:“早知道這单我們俩不抢了,店裡那些混蛋很多今天都沒上過手。倒也不是他们不愿意上手,主要是抢不着……其实都挺来劲的。” “接下来就不用抢了,会忙死你们。可惜入场太晚了点,什么都太匆忙。” 褚涟漪說完磕了一下杯子,笑容灿烂,透着英气。 這感觉和站在王宫饭店沙龙柜台后面的那個她全然不同。褚涟漪再也不穿什么旗袍、长裙、高跟鞋了,不是t恤就是衬衫,搭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整個人干净利落,活力值爆满。 除了江澈,每個人都以为她应该不過二十七八岁。 第一杯酒干下去,江澈看得出来,褚涟漪是真的很喜歡现在的生活,很喜歡這种跟一群纯粹的人一起开创一件事的感觉,完全投入其中。 其实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会喜歡這种感觉吧,一群可以信任的人一起,哪怕艰苦些,一起开拓人生,江澈想着,可惜這样的人,后来不再容易有。 郑忻峰默默地秀了一晚上恩爱,越沒人注意,越努力,直到小辣椒也忍不住,摸着他额头问:“郑忻峰你是不是病了?就江澈說的那個,琼瑶病。” 散场的时候,老郑還避過谢雨芬专门跑過来交待江澈,让他陪褚涟漪走一走,送她回去。 老郑說:“刚才她敬了我們酒,祝福我們。” 江澈趁机說:“是啊,看着笑容挺灿烂,挺自然的,說不定其实沒有喜歡你。” 郑忻峰摇头說:“都是掩饰啊……你又不懂。希望以后工作中不会有什么尴尬。” 江澈决定不再搭理他,但是褚涟漪還是要送一送,顺便可以商量点生意上的事,她今天沒把车开来,而且喝得有点多。 這年头人们的睡眠习惯還早,城市很早就安静下来,江澈和褚涟漪在路灯下铺了一层暖黄的路面上映下去人影交错。 走了一会儿,江澈发现三墩在后面十几米远默默跟着,回头叫他先回家,劝了好几句他才愿意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說:“澈哥,那你们自己小心点,要是出事了,我一定给你们报仇。” 第一反应是想踹他一脚,缓一下来想一想,江澈认真說:“三墩啊,以后有什么事不知道怎么办,就找我說。” 三墩点了点头,走了。 回头,褚涟漪跳過来踩了一脚江澈的影子,說:“我已经不知道上次像现在這样开心,這么有热情,是什么时候了。谢谢你,小澈。” “是我应该谢你,褚姐。”江澈想了想,终于還是不得不提醒褚涟漪郑书记的误会,最后說:“你以后最好不要再看他然后偷笑了。” 褚涟漪点头,“我想不会了,我应该会看到他直接笑疯掉。” 說完她笑到蹲在地上,說肚子疼。 好不容易等她缓過来了,两人才继续往前走,褚涟漪冷不丁說:“对了,等资金回笼,货款那边我垫付的五十万,要先支四十万回来,我有用。” 江澈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她有用,而是她在控制自己对宜家家电的股份。先前褚涟漪在拿下那200台空调的时候垫付了五十万,跟江澈出资几乎一样多,现在主动提出另有用途收回去四十万…… 這样再算上江澈在店面和前期的投入,本身的主导身份,她的合理股份就会落回到10以下。 就這一下她所表现出来的分寸感和取舍,比之過往任何老道的表现都更让江澈惊艳。要知道,這时候就连股份制還为很多人所不了解。 這是一個多么聪明的女人啊,江澈默契地沒有說破。 “税收方面……”褚涟漪的意思是不是随大流,這個时候的大流税收方面有点乱。 “就做好合理避税吧,找专业的人帮忙做账。”江澈觉得沒必要因为這個多惹麻烦。 褚涟漪很干脆地应了声:“好的。”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事情,到楼下,褚涟漪问:“上去给你泡杯茶?” 江澈沒拒绝。 到了楼上,倒過来的却是一杯白酒,唱片机放上了音乐……有时候很难說是视觉還是听觉的影响,老旧唱片机裡出来的声音,总是弥漫着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還喝啊?我可沒你酒量好。”看着面前的小半杯白酒,江澈皱着眉头說。 褚涟漪笑着說:“放心吧,我估计着你的酒量呢,不会灌醉你。喝吧,喝了我好說件事。”然后她又說:“小澈你知道我酒量为什么這么好嗎?” 江澈把酒一口闷了。 背過身小酌一口,褚涟漪說:“因为我以前经常夜裡一個人喝酒,不对……是每天,最近几年差不多每天晚上我都一個人喝点酒,才能睡好觉。但是前天,昨天,我发现不需要了。我很累,心情很好,回家就睡觉,连梦都不做,或者做梦也是梦到咱们的家电城。” 她转回来看着江澈的眼睛說:“我喜歡现在的生活,很怕它被打破。小澈你不要赶我走……” 江澈愣了愣,說:“不会啊,怎么会。” 褚涟漪放下杯子,打开抽屉,把护照和机票拿出来放在江澈面前,抬头說:“我原来准备去加拿大的,买一個小林场,過接下来的人生。” 江澈看了看机票上的日期,“已经過期了。” “嗯,我還沒說完”,她指着唱片机說,“我還准备把它留给你,然后請你吃饭,告诉你我要走了,让你陪我喝酒,把你灌醉……” 她把杯裡的一口气喝完說:“然后第二天一早你還沒醒来我就走了,再然后,我可能会在加拿大生下一個孩子。她会陪着我。” 褚姐姐說得一脸诚恳加决然,江澈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說:“沒那么准吧?” “嗯?”褚涟漪错愕一下,想了想,明白過来然后气急败坏起来說:“我找医生问了算好日子才来的,而且,来之前還专门先去拜了很灵验的送子观音,我還請大师算過……哎呀,你不许笑。” 她会說出来了,就证明计划已经失效,江澈努力停住笑,问她:“那现在是什么计划?” 褚涟漪想了想,很认真說:“我很喜歡现在的一切,不想打破它,也不想简单過上依靠另一個男人的生活……因为我自己,很厉害。” “還有,你不想回到過去那样的身份。”江澈接了一句。 褚涟漪整個人怔了怔,缓缓点头,“說出来,是为了坦荡荡,我好像有点喜歡你。但你不要担心。” “我在想郑忻峰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伤心。” “不许逗我笑,很严肃呢,需要很大勇气的。”然后她自己笑起来。 “祝贺你把失去的青春找回来,少女心动,青春激昂。”江澈笑着說完然后起身,准备出门。 褚涟漪在身后說:“明天见面要大大方方說吉利话,开业呢。” “那是当然。”江澈应得自然干脆。 “你去当老师很好,我爸妈原来也是老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