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這是最后一处伤口了。”洛鲤擦了擦脸上的汗,几乎是木然地說。
在经历了一番忙碌之后,他现在的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紧张造成的麻木状态。夜晚依旧深沉,他却觉得应该天亮了。
洛鲤并不知道,時間才只過了短短半個时辰。
乌四放在床尾的罐子裡,盛满的虫茧已经冒出了一個尖。于是他拍拍手,将刀子收回,宣布道:“外面的东西都处理完了,该着手裡面的了。”
“什么?!”洛鲤吓了一跳,他看一眼被干净布條包满的阿鬼,对乌四說的话很怀疑:“怎么处理裡面?是要把他的肚子剖开嗎?”
乌四摇摇头:“算算時間,应该开始了。”
洛鲤刚想开口询问,就见阿鬼突然猛地全身抽搐起来。
“呕、呕——”他艰难地挣扎到床板,张口一吐:“哇——”
一股恶臭传来,洛鲤被熏得往后一蹦。
這家伙究竟吃什么了?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但终究是沒有忍住好奇心,只是探头一看,就捂着嘴扭過了头。
“沒有孵化成蝴蝶的茧裡面就是這個样子。”乌四居然還在一本正经地介绍,“你吐完這些,過阵子再喝一些‘无根水’,就能将虫茧的残余物尽数排出了。”
阿鬼点点头。
乌四显然对這個结果相当满意:“你很硬气嘛,居然真的撑到现在了。”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阿鬼沙哑着嗓子道,因为连头部都包满布條的缘故,使得声音嗡嗡的,“从今往后,阿鬼愿拼了一條命,但凭大人驱使。”
注意到這人称呼上的变化,乌四皱了皱眉:“我叫乌四。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卖命,只是想问几個問題。”
“乌四?”阿鬼失声叫道。
“怎么,有問題?”
“不、不,沒有……您问吧,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给你下蛊的人叫陆泊君,你是为何见到他的?”
阿鬼想了想:“是他来找我的。他說能提供给我一些有用的丹药,可以降低修为晋级的难度。”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你嗎?”乌四追问。
阿鬼讪笑道:“還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我需要么。”
绝对不是。乌四想,在他的记忆裡,陆泊君从来都是既冷酷又高傲,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极强的目的性。
乌四回想起自己初入流云城时,就感觉這裡有陆泊君蛊虫的气息。然而這种气息非常渺茫,他几乎疑心那是自己的错觉。
不過,就在今晚,他跳出窗子的一刹那,突然强烈地感觉到了這种气息,于是循着气息一找,正好让阿鬼捡回了一條命。
翩蝶蛊虽不罕见,可培养起来也并不容易,一股脑下這么多并不是陆泊君的风格。除非,他另有目的。
阿鬼的修为他也已经摸清楚,最多筑基二层。那么,究竟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事,陆泊君才会来找他的呢?
……莫非,与重生有关?
另一边,深潭之下,秦铮默然看着眼前這凄美而壮丽的一幕——
织锦一般的长发飘散水中,各色流光溢彩的鱼尾随着水波摇摆,无数人鱼在睡梦中无声流泪。他们的泪水沒入水中,却并沒有化为珍珠,而是与潭水融为了一体。
秦铮听到的音乐,正是這些泪水融入潭中时发出的声响。一個個透明的泡泡徐徐上浮,宛若琵琶声声。
让秦铮感到一丝庆幸的是,這些鲛人都還活着,只是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沉睡——或者說,是令人伤感的噩梦之中。
他又在周围转了转,发现另一处還倒着几個人类模样的家伙,无一不是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应该就是那些早来的“重生者”们。
首先找出有重生嫌疑的人,再用鲛人的眼泪强化他们關於前世的记忆,并与温小姐所知道的信息进行比对……
秦铮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個大致的轮廓,然而最重要的疑点却始终模糊不清——
目的。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秦铮觉得总不会是想要提前抱自己大腿,然而除此之外又会是什么呢?既然已经掌握了不少重生者,他们就应该明白,凡是与自己作对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過這也只是秦铮自己的想法罢了。他又在湖底溜达了两圈,沒再发现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就打算动身启程。
既然知道了鲛人被藏在什么地方,他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是时候功成身退,去找乌四一起搬救兵了。
另外,距离黑海妖潮還有不到十天,他对這次妖潮也是盼望已久,一定是要准时到达的。
捏起隐身诀,秦铮整個人就這样无声地消失在湖底的波纹之中。
有了鲛人的所在地,接下来的行动就变得顺利异常,秦铮与乌四汇合后,两人立刻将情况上报门内。
除了传讯符,乌四自然還有别的手段与山门联系。在焦急地等待门派传回消息与人手的时候,两人也沒有闲着。
“什么?你說還要再去一次?”秦铮问。
“不错。”乌四点头道,“那裡一定有陆泊君留下的线索,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今天我去了你說的温小姐所在之地,那裡已经人去楼空了。”
“莫非消息走漏了?”秦铮百思不得其解,“可是這件事只有咱们几個知道,怎么会……”
“无论露出了哪一点蛛丝马迹,都意味着這裡不再安全。”乌四冷冷道,“陆泊君就是這個性格。”
秦铮還有话想說,可他也知道乌四听不得人劝,自己是免不了舍命陪君子了。
结果,白做了半天心裡准备,等两人闯进去一看,一切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除了泡在水裡的一池子鲛人,其它什么都沒有了。
“池塘裡的水减少了。”转了一圈回来的秦铮說。
乌四则是若有所思地站在碧色潭水前。
现在,只要一步,他就能接触到這能唤起人前世记忆的神奇液体。
秦铮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站着,大气都不敢喘。他不知道如果乌四要下去的话,自己要不要拦着,纠结了半天,不禁深恨起那些逃之夭夭的家伙为什么不把這些东西都带走。
最后乌四转身离开,仿佛预示着這件事情的最终落幕。這让秦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知怎的也觉得有些失落。
沒有与月姬门正面遭遇,也沒有同陆泊君交锋。他们好像就是来走了個過场,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不過露了一小脸,一切就于重回黑暗的大幕之下。
唯一完全感到快乐的是洛鲤。虽然這短短的時間并不足以让這條未成年鱼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可同亲人的团聚总是最让人开心。
“哥哥!”洛鲤很高兴地站在一條蓝尾巴鲛人面前呼喊着。
沒有人回应。
這也是对他来說,唯一一点美中不足的地方。
鲛人们依然陷在哀伤的睡梦中泪流不止,似乎除了等他们醒来,也沒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鲛人的寿命很漫长,实在不行,我会跟族人一起,生活到他们醒来的时候。”洛鲤說。
“放心吧。”秦铮揉揉他的脑袋——他想這么做很久了:“正道修士们還在研究,估计很快就会有办法了。”
而陈奕书和于驰舟也在山门援手到来的时候准时出现了。他们冲秦铮点点头,显然是对自己這回完成的任务志得意满。
他们的任务并非是山门派发,而是秦铮之前跟他们叮嘱過的求才计划。不過,他们只寻到一名傻乎乎的炼器少年,却不知道那炼丹的究竟在何方呢?
就這样,虽然尚有很多沒有弄清楚的谜团,虽然秦铮已经感到了一场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风暴,可是他们的流云城之行,就這样暂时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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