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乌四說完,便静听秦铮作何反应。
他听到秦铮的呼吸声渐渐变粗,心跳再次加快,快得乌四疑心他是突然得了什么急症。
“此话当真?”秦铮一字一顿地问,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你可想清楚了,跟我结为道侣就是一辈子的事。除非我灰飞烟灭,连一丝魂魄、一点灵思都不存于世,不然,你都会被我死死缠着,上天入地也摆脱不得。”
這话說得不像是爱意绵绵的情侣,反而像是深仇大恨的冤家;不像是海枯石烂的誓言,倒像是什么离奇恶毒的诅咒。若是换了個人,恐怕当场就要后悔。
乌四却說:“当然。”
想了想,他又问:“你方才只說了你先死的情况,若我先行殉道,你又待如何?”
秦铮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中似乎包含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响起,竟然有点恶狠狠的渗人:
“只要我還活着,就不许你死。”
乌四听出這句话中一往无前的决心,不由微微动容。
“你……好吧。”
不提乌四心中如何思量,這边秦铮心头一片火热。此时在他眼裡,這漆黑暗室就是洞房花烛,就是*帐暖,就是自己這一生中最幸福的地方。
“你再不能后悔啦韩娱之天蝎座与狮子座!”他紧紧拥抱住乌四,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真可惜,你不能知道我此刻多么快活……可又很难過。唉,要是你也知晓喜歡一個人的滋味,就知道這种感觉是什么啦……”
乌四听着他翻来覆去說心裡如何甜蜜,又听他难過自己不能体会這种乐趣,最后還說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断掉的情根。秦铮片刻也不停歇,念念叨叨地从很久以前說到很久以后,說到后来,似乎是词穷了,就俯身轻轻亲吻着乌四的脸颊。
略微抬起脖子,顺从着对方的动作,乌四听着秦铮在自己身上喘着粗气,心裡却微微走神。
他方才之所以主动提出二人结为道侣的事情,虽然是为解眼前燃眉之急,可也有小半是真心实意。秦铮年轻俊俏,又是气运之子,未来成就无限,身边更是众美环绕,佳人成群。這样的人却一再为自己身赴险境,乌四自忖沒有什么可报答的,只有這天羡之体或许還拿得出手。
至于情根,既然已被连根拔起,又有什么办法呢?所有人都知道,天破了個窟窿還能补,可人心却再无修复的可能。
罢了罢了。乌四心想,从這裡出去之后,若是秦铮心意不变,便是跟他结为道侣又如何?年轻人总是贪图一时新鲜,自己年纪比他大上不少,为人又阴沉无趣。更何况一味付出终会因爱生恨,秦铮总有一天会厌倦离开的。
只希望,到时候能好聚好散就是了。
若是平时,恐怕秦铮早就察言观色,发现乌四的心思。可现下他目不视物,又已经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满心以为自己从此就能跟心上人长相厮守,哪裡還有别的念头。
细细计较起来,秦铮的恋爱手段,其实连龙仲天都不如。他不会计较,不懂迂回,只知道将自己有的全部付出,便是撞得鲜血淋漓,粉身碎骨,也永不后退。
爱上一個人,他只知道這一种最最笨拙的方式。
只可怜一片真心,终究错付到一個冷冰冰的石头人身上。秦铮抱着這注定捂不暖的石人,一边忍不住欢喜地嘿嘿笑着,一边還偷偷伸手抹着脸上的泪呢。
然而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秦铮正兀自心潮澎湃之时,二人突然感到一阵极强的震动!
秦铮不提防之下,脑袋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可怀裡却下意识地紧紧护住乌四,不让他受一点颠簸。
好似天翻地覆一般,這房间变成了個顽童手中的盒子,還是被打着滚地翻弄。而且這裡空间太小,秦铮又担心贸然浮空会发生什么意外,就用灵力死死吸附住一边墙壁。這样一来,饶是有灵力护体,他也被转得七晕八素。
這才是真正的杀招么?秦铮晕头转向地想。让我們在滚筒洗衣机裡活活转死?
“你怎么样?”乌四问。
秦铮原本要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可一张嘴就想吐,就只好闭着嘴摇了摇头。
乌四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抬手往他耳朵边一抹,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秦铮居然慢慢觉得眩晕感消退下去。
“你還有治晕车的法子?”秦铮又惊又喜。
乌四不明白他說的“晕车”是什么意思,只沉声道:“事情有古怪,你過会儿就隐匿身形,待在角落不要出声。”
秦铮大惊:“這怎么可以……”
“听话。”乌四声音不大,却丝毫不容抗拒,“你今后既是我的人了,我定然会护你周全。”
真是霸气!
听了這话,虽然隐约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但秦铮心裡一时甜如蜜糖呆萌追妻记gl。丝毫晕眩带来的不适也沒有了,浑身上下立刻重新充满了力量。
“我会保护你的!”他掷地有声地說。
话音刚落,一道极为刺目的光线突然照亮眼前。秦铮立刻挺身而出,却不料脑袋突然撞上一個无比坚硬的东西,愣是让他的脑袋空白片刻。
待回過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看见眼前的乌四了。
只见乌四光滑白皙的额头上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红痕,微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扑朔出一片迷离的梦境。
秦铮的脸慢慢红了。他這才意识到自己依然紧紧抱着乌四,两人衣冠不整,发丝纠缠在一处,彼此间气息交融,而自己的不和谐之处還在被和谐着。
乌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方才,他跟秦铮二人都要护到对方身前,两人动作又是差不多的迅速,结果脑袋居然撞在了一起。乌四只感觉脑袋都要被撞碎了,现在還在嗡嗡作响——然而奇怪的是,虽然发生了這么丢脸的事,可也不知为何,他心裡居然不觉得讨厌。
他睁开眼睛,正好瞧见秦铮专注到痴迷的目光。
“咳咳。”旁边突然出现一個清脆的女声,“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秦铮触电般放开乌四,迅速给他整理着衣冠,一边還不满地瞪着刚刚发出声音的人。
“喂,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也太差了吧!”那人不客气地娇叱一声。
秦铮给乌四整理好了衣服,确定他衣衫不整的样子不会暴露人前,自己胡乱系上衣袍,這才回身客气地行礼道:“衔蝉姑娘,多谢相救。”
将两人救出虎口(并且让秦铮痛失双修机缘)的人,正是猫妖衔蝉。
据她所說,她变成原型大闹霖雀阁,打到一半见赵语霖匆匆离去,便多留了個心眼,化出一個分/身,偷偷跟了进去,正好看到他们与龙仲天被擒的一幕。于是,她便偷出囚/禁三人的黑色雀鸟,因为秦铮和乌四穿着剑指山的道袍,她就一路狂奔到這处离剑指山驻地极近的地方,才将他们放出来。
“原来你是去救情郎的。”秦铮促狭道。
衔蝉脸上一红,深深看了秦铮一眼:“我确实有些话要对天郎說。”
秦铮回头一看,龙仲天正以一种标准的扑街姿势倒在地上。在黑暗裡還不觉得,此时在光线下一看,他形容甚是狼狈。不仅鼻青脸肿,脸上身上還有许多大脚印子,一看就是饱受蹂/躏。
秦铮若无其事地回過头,一脸正义道:“我們原本打算去救他,却不想那赵语霖十分恶毒,不但设计抓住我們,還把龙公子折磨成這幅样子。唉,可怜龙公子被揍到了脑袋,神思有些恍惚,若是一会儿說什么我們是敌人的胡话,你可不要当真啊。”
衔蝉摇摇头:“我就要离开啦,只是想在临走之前跟天郎告個别。你们能让他醒来么?”
秦铮瞅瞅乌四,乌四沉吟片刻,道:“待我将他身上的蛊虫取出,他就能醒来了。不過這裡不太方便,我們還是上山再谈。”
秦铮其实想去找赵语霖麻烦,可他此时爱火正炽,恨不得黏在乌四身上,便将报复的日子往后放了放。不過,当他扛着龙仲天屁颠屁颠跟进乌四的小院后,却大失所望——因为乌四只让他守在院外,并不让他进去。
秦铮自然不愿意,可乌四只用八個字就成功說服了他:
“若你在场,我会分心。”
于是,秦铮就傻笑着蹲在了院外[综武俠]一切为了好感度。
衔蝉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秦铮的這幅傻样,目光中不仅不带鄙夷,反而隐约有几分羡慕。
“他……是你的道侣?”
听到衔蝉的话,秦铮又忍不住笑起来:“有那么明显嗎?唉,沒办法,我們那么般配,一看就是道侣嘛。”
衔蝉心說你们刚才抱得那么紧,我又不是瞎。不過想起方才一幕,她不禁有些感慨。
也许是因为触景生情,也许是有太多情绪需要倾诉,更可能是因为即将离去,她不由自主地对秦铮這個几乎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說起了深藏于心的话语:
“我跟天郎第一次遇见,就是他救了我。那個时候我被人打伤,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再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他。”
“英雄救美么……”秦铮喃喃道。其实他也被乌四救了不少次,对這种剧情特别有共鸣。可转念一想,自己被人打得要死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就憋住了沒說。
“他還照顾我养伤。那段時間,我躺在床上,每天最欢喜的事就是看见他。”
秦铮对這点更有共鸣。不過他受伤的时候,为了能看看乌四,是爬也要爬過去的,并不会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他有心传授這個技巧,可衔蝉已经继续說下去了:
“后来,他就送了我很多东西,還跟我說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這种鬼话,一听就是骗人的。”秦铮撇了撇嘴。
“什么?”衔蝉惊愕地看着他。
“我們是修士,又不会轮回,哪裡来的生生世世?”秦铮說着說着,心口莫名一痛,他不以为意地揉揉胸口,继续道,“這种话就算說一箩筐,都未必比根羽毛重呢。”
衔蝉眨了眨眼睛,那双灵动的明眸中升腾出一片雾气。她洁白的牙齿咬着嘴唇,无意识望着远方黑海上一片灰蒙蒙的云彩。
“哈哈,真是這样……”她笑出了泪花,“难怪我族裡的姐妹总說我傻,我真是太笨啦。”
秦铮却觉得有点不妙。他自己是個真性情的人,该哭就哭,哭完擦擦脸又是一條好汉,可现在衔蝉被他三言两语弄哭了,他就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喂,那個人這么三心二意,多少好处都抵消了,哪裡值得你這样对他?”他憋了半天,說出了一句更糟糕的话。
衔蝉却认真想了想,最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我隐约觉得,等我想明白了,或许就不喜歡他了。”
秦铮倒是很赞同:“不错。我以前听過一句戏文,說什么‘情不知何起,一头扎进去’,看来喜歡這种事,原本就是沒什么道理的。”
衔蝉念了念那句戏文,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這句倒是很符合自己的心境,便又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秦铮见她神色渐渐平静下去,就抓紧時間转移话题:“对了,你方才說你要走,是去哪裡啊?”
衔蝉随口道:“我族人给我发了讯息,說是三日之内必须回归茂儿山,不得逗留在黑海周边。”
秦铮心裡咯噔一声。
這时,门开了。
乌四走了出来,脸上乌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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