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這股元婴剑气精纯至极,男子避无可避,正要被刺個正着,空气却突然一阵涟漪泛起,竟有一人凭空出现,挡在男子身后。
“轰——”
不及看清,那人影已被剑气湮灭为尘埃,而被他护住的男子却只被余波触及,仅仅受了轻伤。
乌四急转手腕,捏碎第二道玉符。
然而,就在方才的短短间隙之中,那男子已经挣开周身桎梏,却不守反攻,朝乌四打去无比迅疾的一击。
玉符发出剑气需要稍许時間,可男子的攻击已近到乌四身前!
眼见乌四就要被击中,秦铮的双眸突然闪過一层暗波。可紧接着,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居然直直摔倒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任何多余的力量,只能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发指眦裂地看着乌四面无表情地被那道灵光淹沒。
强烈的光芒让秦铮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可下一秒,他就猛地睁大了双眼——
乌四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此地竟然有這等高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那男子挑眉问道。
一名女子踏空而出。她身着剑指山高阶道袍,身姿挺拔,气势傲然,手执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剑。正是她方才替乌四挡住了攻击。
“剑指山,杜若!”
杜若话音未落,手中长剑一横,就有一凌厉剑气逼向男子,二人立时战成一团。
乌四微微一笑,报上名就开打一向是這位大师姐的作风。眼见沒自己的事了,他身形一动,眨眼间就来到秦铮身边,将他扶起,二人迅速逃出了小院。
“你刚才去叫人了?”秦铮问。
他伤得着实不轻,乌四喂他服下丹药,便将灵力导入他体内激发药性,一点一点平复着方才重压导致的伤口。
乌四听了他的問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這裡是剑指山驻地,還需要我去叫人?”
“原来你是去布置蛊虫了。”秦铮点点头,好像意识到点什么,又问:“你玉符中的剑气,是杜师姐的?”
“不是,我用的是掌门当年给的。”乌四瞧见秦铮渐渐变难看的脸色,又好心地补充道,“大师姐的還沒有用。”
“老实說,這东西你有多少?”秦铮低声问笨蛋丫头的帅帅王子。
乌四也压低声音回答:“不少。”
秦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仅弱,還是個穷光蛋,穷也就罢了,還是個大笨蛋。
“原来杜师姐早就知道了?”秦铮喃喃道,“我還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想让你先逃出去呢——不对,若是早知你有元婴剑气,我就跟你一起拼一把了。”
“大师姐要布置阵法,防止這人逃跑。”乌四为杜若辩解了一句,忽而促狭一笑,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采:“不過……大师姐对我一向很好。”
秦铮闷闷地說:“她当然对你好啦,只有我对你不好。”
话說到這裡,秦铮哪裡有不明白的。杜若之所以要等到這时候才出手,除了布置什么阵法,多半還存着考验自己的心思。
若是自己临阵脱逃,性命虽然会被她出手保下,可跟乌四的事是断然成不了了;自己现在這样做,虽然能在杜若面前留下点好印象,不過也会被认为实力不济;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潇洒地将来犯者灭掉,展现自己能保护乌四的超凡实力实力……可他哪有這种实力呢?
“好了,莫要生气,大师姐无论如何也不会见死不救。這次事发突然,估计她一会儿還会来向你赔罪,你大可以好好敲上她一笔。”乌四收回抵着秦铮后背的手,从乾坤袋裡取出几枚灵石,在他身边摆了個小型聚灵阵,一边安慰道,“她也是一时情急,大约是掌门对她說了什么,怕我被人骗了吧。”
這样的乌四秦铮也是第一回见。谈起這位大师姐和掌门,乌四总会变得跟平时有些不同,往日裡拒人千裡的冰冷消融,能微微窥到一個活泼的影子。
可明白归明白,秦铮依然面色不快。
眨眼功夫,杜若和那名男子已经過了不少招,从地上打到了天上。秦铮能看到有一张金色的巨網,正朝着那男子一点点收紧。
“唉……”他深深叹息着。
乌四见状,只当是秦铮心结未结,一时也有些无所适从。他沒有情根,对情爱之事无法感同身受,可這不代表他不能推测别人的想法——杜若此举,虽然是为他好,对秦铮却着实苛刻了些,若是秦铮因此对杜若有所怨恨……
秦铮并沒有注意到乌四紧皱的眉头,只顾着在心裡懊恼——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蠢,沒有想通杜若不出现的原因呢?還傻乎乎地坚持不出声,自己就应该趁此机会慷慨激昂地剖白一下对乌四的爱意啊!
不過,他又转念一想。杜若平时就是個不爱說话的,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多话,让她看不上眼怎么办?嗯,多說多错,還是不說话的好,說不准能给她留下一点成熟坚毅的印象。
乌四還在纠结如何组织语言說服秦铮,却发现秦铮表情转忧为喜,居然自己高兴起来了。
“……你,不生气了?”乌四迟疑地问。
“嗯?生气什么?”看到乌四的脸色,秦铮立马明白自己的沉默让对方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怎么会生气?你体质特殊,我這么個人突然出现,被怀疑居心不良也是很正常的。对了,掌门……掌门是不是知道你身怀天羡之体的事?”
乌四被這個問題问得一滞,半响才道:“很有可能。掌门說過我体质特殊,非有特殊机缘不得修炼。我曾以为他說的特殊机缘是涅槃丹,但如今想来,也可能是我一厢情愿了。不過他說话向来云山雾罩的,我多半也不明其意就是了。”
秦铮听得一头汗。這位传說中的高人、自己都未曾见過一面的掌门,怎么听起来這么不靠谱啊。不過還好,乌四亲近的人也就這俩,過了杜若這一关,怎么都成功一半了琅琊镜。
两人說话间,杜若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高阶修士相斗,本可能经年累月都不分胜负,能在這么短時間内结束,看来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秦铮抬头,正看到那名男子被金網缚住,自云端跌落尘埃的一幕。
“可惜了,只是個分/身。”杜若落在他们身边,轻轻蹙眉道。
那名男子的眼眸已经黯淡下来,切断了与本体的联系。搜魂之术已不可用,恐怕只能从他身上的东西来找出些线索了。
“我看他的招式,倒不像寻常修士。”乌四道。
聚灵阵中的秦铮虽然站不起来,但還是努力狗腿兮兮地附和說:“好眼力,我也觉得不像。”
杜若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颇有些探究的意味。秦铮连忙正襟危坐,沉声道:“他运转灵力的方式有些生涩,可周身气势却运用纯熟,多半不是用灵力修炼的。”
“魔修。”乌四叹息道。
魔修,這個名字修界无人不知,可却几乎无人得见。修界与魔界有天堑鸿沟阻断,更有海域隔绝,只有极少时候才会有短暂通路打开。這些通路所在之处,魔息散逸,因而造就大批妖魔。黑海便是魔界入口之一,而鲛人一族正是另一個入口的守卫者。
据传,魔界沒有灵力,只有魔力,只有练成魔灵之体的人,灵力魔力可以互通,才能跨越通路,自由来往于两界之间。
“如果是真的,那人的来头恐怕不小。”秦铮做出一副极有智慧的沉思状,一边說出自己的推测,“我之前就猜想,這次妖潮异动可能与魔界有关。若果真如此,他的分/身落在了我們手裡,接下来的妖潮一定会来得更快,实力也更强。”
话音未落,熟悉的铃铛声大作,秦铮神色复杂地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夸自己明智,還是该骂自己乌鸦嘴。
“你說得不错。”杜若望向远方,目力穷尽空间落在黑海边缘,数以百万计的妖魔如海如潮,正迅速向修士驻地涌来。
山上山下已经全是灵光闪烁,各色阵法已被激发,各种法宝也是蓄势待发。杜若双眼充满战意,手握长剑,却在临行前回头打量了一下依旧坐在聚灵阵中的伤员。
“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秦铮微微一震,他偷偷看一眼乌四,乌四毫无所觉,只是担忧地望着杜若。
是杜若在对他传音入密。秦铮张张嘴,又紧紧闭上。他现在的修为并不足以在乌四面前不露破绽地传音。
“你的秘密很多,又心机深沉,对乌四来說不是最好的選擇。”
秦铮先是一呆,又是一急。先不說自己怎么就“心机深沉”了,要是杜若不同意,他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虽然冷心冷情,却极重承诺。你们若成为道侣,他必会将你纳入羽翼之下,为你遮风挡雨,对你奉献一切。”杜若道,“我不会阻止你们,但你若要与他两情相悦,還要看你自己。”
两情相悦?莫非杜若有修复乌四情根的方法?!秦铮只觉自己于黑暗中看到一丝亮光,不由目光热切地注视着她。
“若你修为到达元婴期,可去向掌门求一份地圖。”
秦铮一怔,待要不顾一切开口询问,却见杜若已然化光而去。這时,最后一句话方悠悠传至秦铮耳边:
“好好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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