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乌四的笑容像是带了個小钩子,秦铮咬牙切齿地看了一阵,最后還是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
拜引气入体成功所赐,他丧失意识的時間并不长,精神倒是好了很多,似乎這短短的休憩给了他用不完的精力。
這确实是意外之喜,秦铮回忆着方才的感受,刚刚拿起一块灵石,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一股灵气自动自发地向自己手心涌来,他试图摆脱,可那块灵石就像黏到他手上一样,居然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分心。”乌四的声音阴测测地从他背后冒了出来,几乎是贴在他耳边,“想点别的事!”
這话立竿见影。只听哐啷一声,灵石就落到了地上。
秦铮红着脸想去捡,却顾忌着什么,不敢用手去碰。
“乌管事,你還是给我個别的活吧。”他苦着脸說,“我才进剑指山两天,只怕就要背上還不完的债了。”
“我不介意。”乌四悠闲道。
秦铮想也是,如果真是這样,這家伙估计高兴還来不及呢!
“可是总不能让我把這些灵石都用完了吧。”他试着讨价還价,“我现在才是一個低阶弟子,要還上這笔巨款可是要好长好长時間——”
“你提醒我了。”乌四若有所思,“這样一来,我必须收点利息。”
你這家伙還能更混账一点嗎?
秦铮一边恨恨想着,一边拿起锤子,却依然踌躇着不敢下手。
“說点什么。”乌四欣赏了一会儿他窘迫的模样,终于大发慈悲地出言提醒,“說话能让你不再专心。以你现在的水平,如果不集中精力的话,是无法吸取灵石中的灵力的。”
“我该說什么呢?”秦铮歪着脑袋看他,“你想听点什么?”
乌四直觉這個問題不太对,可他其实有些心怀鬼胎,所以就沒有细想,只是含含糊糊道:“……讲讲你自己的事吧。”
“啊?”秦铮似乎挺高兴的,立刻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說了起来——
“我生活在一個小地方,以前住的房子大概就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乌四一边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一边抽空看了他一眼。
“可真够小的。”他评价道。
“是吧。”秦铮摸摸脑袋,他现在已经拿起了凿子,小心翼翼地搬起一块不大的灵石——谢天谢地,灵气并沒有被他吸收进去:“我們那裡的房子都不大,大家都住在這么一個小格子裡,不過生活倒是還過得去。只是我爹妈死了之后,债主收走了房子,我就只能搬出去了。”
“哦。”乌四干巴巴地說。
秦铮继续叮叮当当地敲击灵石,只分出一点点心神去控制手下的力道:“然后,我就住到了另一间更小的屋子裡,虽然经常漏水,不過很便宜。而且冬天的时候房顶会结冰,到了晚上就像镶嵌了无数星星一样亮闪闪的,看上去美极了——虽然确实冷得够呛。”
乌四想了想:“那你住的房子房顶一定很平。我也见過结冰的房顶,不過是黑呼呼的,不像星星,更像是洞穴裡蝙蝠的眼睛。”
“這個比喻一点美感都沒有。”秦铮嘟囔了一句。他分割灵石速度已经加快了,引气入体给他带来的是体质的飞跃,就在說话的功夫,他已经完美地分割出九块大小相同的灵石。
“那個时候我很喜歡看……听故事。很多很多,其中有一個特别喜歡,不,其实是喜歡裡面一個人——一個英雄。我很崇拜他。”
乌四对這個话题显然毫无兴趣:“這种故事大都是假的。”
“不,那個很真实。”秦铮隐秘地看了乌四一眼,“真实得像是一個梦。我后来遇见過很多事,遇见了很多人,可這個人倒是一直都忘不掉。”
乌四应了一声,不過秦铮疑心他沒有在听。
接下来的時間裡,秦铮一直在說這些有的沒的,乌四有一搭沒一搭地应着。一直到金乌西沉,月亮升起来之后,秦铮才停了下来。
他這一天进步神速,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而且沒有再弄坏一块。
乌四对他的工作也沒挑剔什么,又一次提醒完他的债务之后,就将那個放了法宝和丹药的乾坤袋丢给了他,打发他离开了。
一直到秦铮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乌四凝视着眼前的纸张,最后划上重重一笔——
墨色晕染开漆黑的印记,让之前密密麻麻的字迹一一亮起,光亮折射到半空,构成一個玄妙的阵法,而阵法中央,则出现了一個清晰的画面。
画面两边碧树参天,时而有道道流光自星空穿過,远比流星耀眼。地上是平滑的石板,反射着一点淡淡的月光,遥遥通向远处的灯火。
乌四对此很熟悉,這正是前往弟子居的路径。
画面在晃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显然主人心情不错,嘴裡還哼着诡异的小曲。
“秦铮!”有人呼喊,這似乎是从比较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有些小。
画面顿了一下,快速旋转過去,一個小胖子出现在画面中央。
“于驰舟?你在這裡做什么?”這是秦铮的声音。
乌四思索了一下,将一块方形透明晶石放在阵法下方。
——不错,乌四在给秦铮的东西裡做了手脚。在那個乾坤袋的内层,他夹入了一张符纸。這张符纸会将周围的一切影像如实传达至眼前這個传影同音阵中,而他放入的那枚晶石,则能起到储存记录的作用。
這是实实在在的小人行径,不過乌四可一点都不为此感到抱歉。他现在需要更多的信息,以加强对气运之子的了解。
秦铮丝毫沒有察觉自己已经被人给监控了,他抱着胳膊打量着气喘吁吁的小胖子,暗暗猜测着对方究竟跑了多远的路。
“该问這個問題的人应该是我。”于驰舟总算喘够了,抹一把脸,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喂,我看到你进乌管事的院子了,你去哪裡做什么?”
“如果你忘了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可以提醒你一下。”秦铮也故作神秘地低声道,“我迟到了,乌管事要罚我,你還记不记得?”
“连罚两天?”于驰舟提高了声音,明显一幅不信的样子。
“不,不止是两天,是好几天呢!”秦铮开开心心地說。
“我就知道有猫腻!”于驰舟快速环视周围,沒发现什么异状,就凑近秦铮,脸上露出一朵甜腻腻的微笑:“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昨天還是今天,你从乌管事那裡出来之后都笑得跟朵花一样,高兴得不得了……受罚的人,是不会那么兴奋的吧?”
秦铮愣了愣,他思考了一下,认真抬起头问:“我……真的這么高兴?”
“瞎子都能看得出。”于驰舟道,“你就别藏着掖着啦,乌四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這可麻烦了,再這么下去有可能变基佬啊……”秦铮還在自顾自地嘟囔。
“什么?”于驰舟沒有听清楚,但是他看清了秦铮這毫不在乎的态度,不禁变了脸色:“你究竟有沒有听懂我的话?若是识相,好处也分兄弟一点;若是不识相……”
秦铮抬眼看他:“那又如何?”
于驰舟好像从他的眼神裡看出来什么,情不自禁倒吸口凉气,却還是硬撑道:“秦铮,咱们好歹同窗一场,我也不想看到你们的事情被传得人尽皆知呀!”
令人惊悚的是,秦铮居然微微红了脸,仿佛刚才一瞬间吓到于驰舟的人不是他一样:“你胡說什么?!什么我們的事情?我才沒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念头呢!沒有!绝对沒有!”
這么猛烈的否认见状就是此地无银,于驰舟更是确定了秦铮心中有鬼,便乘胜追击道:“明日子时一刻,弟子居西边琳琅亭。希望你到那时候能做出聪明的選擇。”
說完,他就隐沒在黑暗中——
不過可能是缺乏锻炼的缘故,這神秘的作风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他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很快就搅乱了夜晚的宁静。
乌四的神情紧张起来。
這当然不是因为担心,而是他很快就能见证一次秦铮的選擇——
气运之子会怎么做呢?而自己又究竟能从秦铮的做法中得知什么信息?
等到宁谧的氛围再次笼罩整個夜晚,影像才又重新动了起来。
万籁俱静中,秦铮的自言自语通過阵法,透過微凉的晚风,沁入深沉的夜色:
“唉,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還非要另外挑個地方,不知道琳琅亭晚上蚊子很多的嗎?”
作者有话要說: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