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遣散家仆 作者:蛤蟆花 “我們家虽然富贵,家底却薄。我們妯娌一年四季不過十几二十套新衣,首饰也三两套换新的。你一個月顶我們一年开销,還不知足。”张小凤讥讽:“娘,您的宝贝闺女好会花钱,咱家怕是养不起呢。” 她做恍然大悟状,嘶了一声:“我說怎么突然闹起来,悦己和乡味居歇业了,沒有人帮她付钱了。” “不,我不是……”程玉莲面色苍白。她见罗绮年她们衣饰常新,与她交好的千金小姐们也每次穿不一样的衣裳,戴不一样的首饰。她不愿让人看轻了,不想给韩府丢脸而已。 今儿不是她故意要闹的,是韩母见她衣裳勾破了,心疼她。泪水涟涟恳求地看着韩母。 韩母一边怪她乱花钱,一边心疼她衣服都破了還要受众人的责难,撩着眼皮瞪向罗绮年:“老大家的,玉莲的衣服破了,你帮她补补。” 罗绮年不搭话,看向韩轩,他静静地立在一旁,谁也不帮,其中,也包括她。热忱的心,凉了半截。 眼裡蓄了泪,却拼尽全力不让它落下。 “娘,我是韩家的儿媳妇,不是韩家的奴婢。”說完大步走了,及到门口,顿住脚步,也不回头,就這么对着面前的空气說。 “家裡短了进项,养不起许多人,以后各自的事情自己动手。”高声喊胡来。 韩母怒了:“你小气我還說不得了?老大已经是三品大员,家裡少仆人,你想让他被登门的同僚耻笑嗎?” 罗绮年回头:“您不說我倒忘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家靠他养着才对。桂花,小凤,咱的体己收好了,留着自己慢慢花。” “你——哎哟我的老天爷呀,治死我了!” 韩轩一路沉默跟着她回房。“媳妇儿,你不该這样跟娘呛声的,等一下娘气消了,你去给她赔不是。” “韩轩。”罗绮年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喊他全名,他不由得正襟危坐。 她直视他的双眼,想要看清楚他的心思,可惜,那两汪寒潭幽深莫测。 “古人說,以心易心。我一直视若谶言。我待娘以诚,百事孝顺,莫敢忤逆。初到你家时,她对我时好时歹,我只忧自己做得不够好,努力学习各种事物,拼命做到最好。我也做到了。可是,最后娘对我仅剩厌烦。心会疲惫困倦,人会懒惰懈怠,我已经沒有力气应付娘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情谊還留几分。 “媳妇儿,”韩轩忽然心慌,有一种随时会失去她的恐惧席卷全身。他欲紧紧把她揉进骨血裡,却莫名不敢触碰一下。她清冷孤寂,拒人千裡之外。靠近她,是亵渎。 “大哥?”韩钰敲门,“你還好吧?”他本想问大嫂還好吧,话到了嘴边问了他。 “出去說。”轻轻地带上房门。 “大哥,娘要我們接手悦己和乡味居。我和三弟不愿意,娘以死威胁,我們迫不得已……” “我知道了。悦己和乡味居的事情我也听說了,八成有人眼红生意,故意设计陷害的。娘让你们接手就认真做好,把事情圆满解决,然后完璧归赵。” “你不說我們也不会要的。”韩钰叹息:“這次娘過了。你的玉莲妹子,尽快嫁出去吧,自打她来了,沒一日宁静的。” “嗯,正在相看人。” 正厅,张桂花和张小凤拿着花名册点名。韩母在一旁咒骂,污言秽语,听得下人们战战兢兢,几欲把耳朵埋进泥裡。 张桂花和张小凤恍若未闻,除开一房一個大丫鬟,只留看门小厮,管家胡来,厨房管事程妈妈,和喂马赶马车的曹老爹。 “你,你们一個二個不孝顺的,偌大個家业,沒有仆众忙活怎么活?” 张桂花冷笑:“泥腿子出身,临盆了還在地裡忙活的多了去了。咱也不是娇贵人,洒扫庭除,洗衣做饭,样样拿的出手。不劳人伺候!再說,崔将军他们在京都置办宅院搬了出去,家裡竟是自己人,不多讲究。” “你!” “呵呵,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找钱吃药哩。”张小凤抿了口茶,雨前龙井,她最爱了。“等明儿個韩杰他们哥几個拿了养家银子回来,娘喜歡买几個丫鬟伺候买几個。咱妯娌沒本事,入不了娘的眼,咱走便是。” 說着,和张桂花手挽手做点心去了。 门外,韩父拎着鸟笼晃晃悠悠进屋。张桂花两妯娌笑眯眯问好。 “你又发牢骚了?”一针见血。 韩母哭诉:“老头子,不怪我,這次都是老大家的挑的事端。她顶撞我,還把家裡的仆众散了。” “散就散了,人少清净。”說着,拎着鸟笼转個弯,从后门出去接团团他们下学去。 “老头子?” “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姐姐她们也不会闹事。” “不关你的事。”韩母哭了多久,程玉莲就跪在她脚边陪了她多久。韩母感动,扶她坐下,“你這孩子,心恁实诚。岁已春末夏初,到底寒凉。咱女孩子家不比男娃子皮实,受了寒气伤了根本,可是要遭大罪的。” 程玉莲乖巧地伏在她膝头,软软地喊她娘亲。 韩母的心哟,软成一滩。 “我的儿,娘帮你缝衣服啊。”說着去找针线,翻箱倒柜许久沒找到,问冬梅。 冬梅:“老夫人,您房裡沒有针线,您也从来不做女红,都是大夫人她们帮你买的或裁的。” “你有嗎?” “有,可是奴婢的针线粗糙,” “针线還分上品下等?去拿来,我且借用借用,缝好還你。” “是。” 花了许多功夫,才缝好。程玉莲接過来一看,歪歪扭扭像蜈蚣盘桓,還不如不缝呢。 “娘,您手真巧,我都不会拿针线呢。” 在韩母的心裡,女红厨艺是姑娘第一要紧的技巧。闻言忙道:“了不得,女孩子家可以不会读书写字,但缝缝补补,洗衣做饭最要紧。明儿你别去习字了,跟我学针黹啊。啊不,娘针线活不好,找你大嫂学去。她呀,就一手针线活拿得出手。” “娘,您别這样說姐姐。韩哥哥听见了不高兴。” “哼,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娘不稀罕他,管他高兴不高兴呢!娘呀,有你就足够了。” “那我陪娘一辈子。” “好呀。” 韩轩敲门的手僵在半空,良久,原路返回。她本性如此,還是被京都的繁华迷了方向? 天空夜幕低垂,渺渺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