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是贼
徐悦瞬间红了脸,收了声。
阮苏也呐呐地道歉:“对不起。”
這会儿离晚自习還有十来分钟,严格来說,她们是可以聊天的。只不過班裡都很安静,大家也早都进入了晚自习状态。
陆之鸣沒說什么,低头做题,余光却瞥见徐悦把那本杂志塞给了阮苏。
阮苏自然不会在课上偷看這类杂志,但在课后,仍是忍不住翻了翻。這杂志沒什么文字,大都是照片。她是真的不认识几张脸,看完就忘。徐悦凑過来给她介绍,看她书立上的资料书,說:“苏苏,你怎么买了這么多的辅导书啊?”
阮苏還沒說话,余芸就說:“你的也不少啊。”
徐悦:“可是我觉得苏苏的更多啊。”
她叹了口气,又說:“我的钱大多用来买這些乱七八糟的书了,好学生就是好学生。”
余芸嗤笑了一声:“买杂书就不是好学生了?你去和夏一冉說這话。”
夏一冉长得好看,這是她出名的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她总是看课外书,而且总被沒收。办公室裡一大半的课外书都是她的。然而她成绩也好,常年霸占文科班第一。
徐悦不說话了。
阮苏沒看懂這二位的刀光剑影,感慨地說:“一冉的记忆力太好了,看两遍就会背,我要是能跟她那样......”
余芸抽抽嘴角:“得了啊你,說的你记性多差似的。”
人比人,气死人。
余芸心裡觉得她真的很羡慕阮苏。阮苏脑子不笨,领悟能力也比她好。更重要的是,她一旦开始认真学习,就真的是心无旁骛,学习效率很高。
她也想做到阮苏這样,但是努力了好久,還是不行。
這种心无旁骛的学习姿态,从来都是不该被嘲笑的。聪明的人确实会被人羡慕,但自控的人同样也该被看重。
人们之所以更看重天赋,不過是觉得天赋是与生俱来、后天无能为力的东西,而自控力和努力则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這种能力在他们眼裡,也就不那么珍贵了。
可事实从来都不是這样。
晚自习结束后,阮苏在路上同陆之鸣說漏了嘴:“我真佩服她们,每天還都可以看电视。”
她已经好久不看电视了,因为沒時間。文科班每周会有一次集体看新闻的時間,她当时听說之后都羡慕的不行。
陆之鸣对此不置可否:“你怎么知道人家回去干什么了?”
“她们自己說的......”
“她们說什么你就信了?”陆之鸣的语气很淡,根本称不上严厉。
可是再這种语境下,阮苏觉得自己被他怼了:“不能信嗎?”
她心思简单得很,无法理解那种拐弯抹角,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聪明的做法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处,就联想不到這上边去。
而陆之鸣觉得這是女生之间的事情,這些小心思即使愚蠢,但也沒害到别人,轮不到他来戳穿。何况,他已经說得很明白了,阮苏要么是根本想不到那边去,要么就是她不愿意相信自己。他抿了抿嘴角,沒說话。
阮苏還坚持在问:“你這话是什么意思?”
她听着好像话裡有话。
陆之鸣:“......好好学习吧,你们不一样。”
好好学习吧?
阮苏觉得他身上的班主任既视感越来越强烈,只是为什么說她们不一样?
女生是天生敏感的生物,与性格沒有关系。只是有人的敏感外露,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敏感的姑娘。而有人的敏感则是一個人的事情,她从不往外說,心思都憋在心裡。如果无人提起敏感的源头,她可以将其悄悄埋下。
但如果有人提起,她也是会伤心的。
阮苏就是這样。她们不一样,哪裡不一样?家庭的不完整,不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总会留下一道伤疤。轻易不痛,如果沒人去戳的话。
陆之鸣听见她略微有些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是我想和她们一样啊。”
她知道有人背后叫她书呆子,她也知道有些女生聊天是不愿意让她加入的——因为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分不清那些韩团裡的每一张面孔,对动漫也不感兴趣,女孩子们流行买的东西她也很少入手。
阮苏心想,如果可以,她也愿意去玩、去买、去疯乐。
陆之鸣顿时就意识到她误会了自己的话:“为什么要一样?”
阮苏:“嗯?”
“一样就好么?”夜晚的路上沒什么人,车子行驶的声音很轻,陆之鸣的声音清晰入耳:“一样的就对么?你羡慕别人有時間看這些东西,就知道别人不会羡慕你的成绩嗎?”
他轻笑一声:“不一样就不一样,沒必要勉强。”
陆之鸣话音落了之后,阮苏好半晌都沒有接话。等到了地方,两人道别的时候,阮苏才跟他說:“谢谢你安慰我。”
陆之鸣挑眉:“陈述事实而已。”
這算哪门子的安慰?
他不愿意承认就算了,阮苏也不同他计较這些,心情又好了。回到家裡之后,她翻开书包,裡面還有那本韩团杂志。
书是崭新的,不知道是主人看的时候太小心,還是压根儿就沒看。阮苏本来打算回来之后翻一翻的,但是這会儿却沒了那個心思。
她把书装好,第二天就還给了徐悦。
徐悦還奇怪:“你這么快就看完了?”
阮苏诚实地摇头:“我沒有看,我觉得還是等以后有時間再看吧。”
陆之鸣轻轻勾了勾嘴角。
月考很快就到了,头一天的下午最后一节课,阎厉就让大家把桌子往外搬。
他们班的人数比其他班都少,只有四十多個人。每個考场只留三十多张桌子,阮苏他们這一组在教室的中间,也需要往外面搬几张桌子。
高三的书很多,夸张一点的同学甚至在桌子底下放了個大纸箱,把书都放在纸箱裡面。
這会儿收拾起来,教室裡面真的是一团糟。
阮苏把书分成几摞,一摞一摞地往外抱。施钰荣瞧见了,放下了手裡的活儿,過来问:“苏苏,我帮你吧?”
阮苏倔强地摇头:“你自己的都沒收拾呢,我抱的动。”
几本书而已,她想。
搬到一半的时候,陆之鸣从卫生间回来了,顺手抱起了她桌子上剩下的另一半:“你的书都放在哪儿了?”
他都抱起来往外走了,阮苏总不可能叫他放下,跟在他后面,指了指走廊水泥格子:“在這儿呢,我铺了报纸。”
见那边還有很大的空地,阮苏說:“把你的书放這儿吧!”
這长长的一條水泥格子是每次月考学生的必争之地,可以把书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放在這儿。
陆之鸣点了点头,就往教室去了。阮苏的桌面已经空了,她准备投桃报李,来帮帮陆之鸣。
“把书立拆了......”阮苏才刚开口,就见陆之鸣直接将整個书立抱了起来,神态轻松,不似做伪。
所以,男生的力气就是這么大么?阮苏默默地看着那個她认为比较瘦的背影。
施钰荣亲眼瞧见了這一切,有些不高兴,隔着桌子问阮苏:“我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你說不用,为什么又找他?”
阮苏莫名其妙:“我沒有找他。”
又补一句:“他也沒问我,西施,你东西也不收拾,還在這儿跟我闲扯。”
施钰荣怏怏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
阮苏的桌子已经被搬了出去,她准备去找余芸挤一挤。一回头才发现余芸的桌子也被搬出去了,她自己都是挤在别人那儿的。所以,她要坐在哪儿呢?
阮苏怀裡抱着几本夜晚要复习的书,环顾四周。
陆之鸣从门外进来,见她站在路中央,明白了怎么回事:“站這干嘛?”
阮苏不知道怎么跟他說,就见陆之鸣朝靠窗的桌子扬了扬下巴:“来坐。”
她搬了自己的椅子就過来了,坐在侧边,面前就是走廊窗户。一开始她還觉得有些不自在,太近了,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陆之鸣的侧脸。侧面看起来温柔多了,她想。
可是陆之鸣显然不受她影响,在专心地盯着练习册。
阮苏很快就放松了,明天就要考试了,她沒有時間再浪费了。
她翻开了物理错题本,一面看,一面拿了演草纸,试着重新做一遍。
前面的几道题看着都還好,可是手头這一题确实有些难了,她看了好久,仍然沒有头绪。错题本上的答案她也看不懂,演草纸画了好几张,题也沒解出来。
“陆......”阮苏终于忍不住,想让陆之鸣帮她看看這道题,可是一抬头,却发现年级主任站在窗外,吓了一大跳。
年级主任是個四十多岁的中等個子男人,长得严肃又敦实。
阮苏突然好一阵心虚,陆之鸣听见她开头的那一個字,抬眼觉得她神情异常,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窗外的年级主任。
“哪题不会?”陆之鸣神色淡淡,扭头问阮苏。
阮苏把本子递了過去:“這個。”
年级主任就是在普通的视察,看了几眼就走了。阮苏松了口气,陆之鸣轻笑:“你又不是贼。”
阮苏反应好一会儿,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你又不是贼,为什么心虚?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