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都错了
陆之鸣很快就把题目解出来了,把错题本摆在两人中间,拿了一根笔指着题目:“你這個答案反而把简单的东西弄复杂了,你這样看......”
讲题的陆之鸣难得的话多了起来,本来语速就不快,還担心阮苏听不懂,特意又放慢了些。
听到一半,阮苏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她一面說着,一面扯了错题本過来,拿起笔,按照陆之鸣给她点亮的思路开始写另外一种解题方法。写了两三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都太急切了,看起来有些沒礼貌。
“谢谢你啊。”她停下笔,跟人道谢。
不出意外的,陆之鸣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继续看自己的语文书。
阮苏把题都看完了,抬头发现陆之鸣仍在看语文书。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后,阮苏起身去接水,见陆之鸣的杯子是空的,顺手也帮他接了一杯。回来的时候,她就沒忍住问:“還看语文书啊?明天早上也可以背的。”
明天早上的早读课刚好是语文。
在阮苏的认识裡,语文是不需要复习的。毕竟每周有三节语文早自习,该背的东西再多,也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东西,考前背一背,也不会有什么起色。
她倾身将两人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眼角瞥见陆之鸣并非在背古诗词或文言文,他是在看课文。
陆之鸣闻言抬头,正好对上阮苏诧异的眼神。
阮苏心想,难道這是考前舒缓压力的方式?
“我......”陆之鸣慢吞吞地說:“语文不好。”
這倒不是谦辞,阮苏想起了陆之鸣上次语文只考了90来分,登时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语文不好,看课文有用嗎?
阮苏反正从不看课文,而且在陆之鸣之前,她也沒见過有人考试之前看课文来复习的。
“我觉得你還不如看看积累本,明天写作文說不定能用上。”阮苏迟疑地开口,她本来想說看看错题、背背公式,都比看课文有用,但是一想到陆之鸣那几科的成绩,她還是乖乖闭嘴了。
“积累本?”陆之鸣低声重复了一下。
阮苏一看他這模样,就知道他根本沒有這种东西。
她想了想,跑了出去,拿了自己的积累本进来:“借你看。”
她高一高二的时候,语文老师要求他们每個星期都上交一次积累本。阮苏一向又是個认真听话的学生,在這方面从不敷衍。所以她当时准备了一個非常厚的黑色硬皮本,一直用到现在,還剩下一小半。
陆之鸣接過来的时候,第一個念头就是這本子分量不轻。
阮苏写字习惯用很大力气,字迹工整,十分硬朗,有点像男生的字迹。陆之鸣能看出来她是认认真真准备這些摘抄的,分门别类,清晰了然。
陆之鸣向来不喜歡记诵。一看到這些名言和诗句,甚至段落,本能地有些头疼,不想看。他宁愿看课文。但這话他不能跟阮苏說,不然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从老师留下的第一個红笔批注的日期来看,這本子她用了三年。能用三年還保存地這么完好,想来就是珍而又重。
他用手撑着下巴,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阮苏写字是真的很大力气,每一页纸摸上去都是凹凸不平的。他眼神动了动,去看阮苏的手。
阮苏握笔的姿势有点問題,她用中指顶着笔杆。時間久了,中指最上面的那处关节磨出了一個厚厚的茧子。
陆之鸣翻着翻着,发现裡面有多压干了的樱花,被小心的用透明的宽胶带黏在了一首诗的右侧。那是一首诗,斯波辛卡的《一见钟情》。句子长短不一,翻译過来的诗句,通常沒什么韵脚。內容倒是挺有趣,陆之鸣欣赏不来,他自认为不是個很有文化修养的人,只是摸了摸那朵樱花,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阮苏的少女心。
“我就是觉得挺好看......”阮苏发现他在看那朵樱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解释。往书本裡夹叶子和花朵的行为,好像是有点幼稚了。
陆之鸣神色自然地翻了一页:“嗯。”
他明明什么都沒說,阮苏偏觉得有点窘迫,总想把本子要回来,不给他看了。但是后者偏偏又看得认真。
月考期间的晚自习都是由学生自己支配,老师在讲台上坐着管纪律,并不会干涉。所以陆之鸣硬是捧着阮苏的摘抄本,看了一整個晚自习。
不過他自己知道,都是看了热闹,其实什么都沒過脑子。
第二天考语文,阮苏一看作文题目就愣了,這回的作文也太過简单。题目要求学生论述過程与结果哪個更重要。這很好写,中规中矩就行,不会出什么問題,再往裡面套些名人事例和名言,就万事大吉。
她记得她的摘抄本裡有许多相关的笔记,要是陆之鸣看到了,应该能记住一些吧?
陆之鸣其实是沒有记住的。他对文字沒有那么高的敏感度,每每写作文就是跟着感觉走,写到差不多的时候就停笔。
考完语文之后,阮苏心情還挺好。然而老师们似乎觉得一科简单了,另一科就得难起来。
這次月考的数学卷子出奇地难,阮苏从后一半的選擇题开始卡,一路卡到大题。大题只有第一道還算简单,后面的她就沒有那么确定了。最后两道大题都只做出了第一问。
交完卷之后,她的情绪就有些低落。
這种低落一开始不太明显,她刻意不去听其余同学的讨论,努力让自己专心到明天要考的科目上。
然而等到夜自习开始之后,老师還沒有来,安静的教室裡便有人细细地說话。初始,他们的声音不大,只两三個人在讨论。但是說着說着,讨论的人就多了起来。阮苏能清楚地听见有人在对数学答案,听见他们就某道题起了争执。
错了個彻底,她想,原以为第一问能答对呢,看来也不能了。
似乎是一直争不出個结果,有人把椅子往這边挪了挪,来问陆之鸣:“陆之鸣,最后两道题你肯定做出来了吧,答案是什么?”
陆之鸣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我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這么快?”
“记性不好。”陆之鸣合上了笔盖,突然站了起来。前来问答案的同学给他让了路,他就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阮苏看见他出了教室,穿過了走廊,然后背影就消失了。
她有点憋不住這难受劲儿,注意力也无法集中,一道题也看不下去,就慢慢地弯了腰,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陆之鸣他,肯定做出来了。阮苏默默地想,越想越觉得,她這一次搞不好都不能及格。她数了数,自己确定答案的题确实沒几道。如果不及格怎么办?她還从来沒有不及格過
陆之鸣进教室的时候,就看见阮苏的后脑勺,连马尾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不会是在哭吧?
他就觉得阮苏一晚上的情绪不太对劲。她以前即使是在认真学习的时候,只要心情好,嘴角都是翘着的。但是今天明显不是,不仅如此,她還叹了好几次气。翻书的动作太多频繁,倒是沒有写過几個字。
阮苏趴着趴着,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她回头一看,是陆之鸣回来了,她赶紧坐直了身。桌子不大,她一趴下便占据了大半個。她還以为陆之鸣是碍于不方便叫她,才站在一边等的。
“我......”阮苏才說了一個字,陆之鸣就往她手肘边放了块巧克力。
阮苏愣了愣:“给我的?”
“嗯。”陆之鸣坐下了。
“为什么给我巧克力?”阮苏问。
“买多了。”
他神色太自然了,阮苏连怀疑他這句话的念头都沒有。她捏着巧克力,也沒有吃的意思,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陆之鸣瞥了她一眼,說:“都是错的。”
“什么?”阮苏不知道這沒头沒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之鸣抿了抿唇角,给出了完整的解释:“他们的答案,都是错的。”
阮苏還是怔愣着,陆之鸣轻轻笑了笑:“你不复习了?”
“啊?哦,要复习。”陆之鸣刚刚的笑太轻太淡,阮苏還沒看清楚就消失了。但是她现在却轻松多了,心头的重石瞬间被移开了,都忘了问陆之鸣他凭什么觉得人家都是错的。
如果他们的答案都是错的,那是不是說明她有可能是对的?
即便她也错了,那是不是也說明這次实在太难,所以這么多人都错了?
可是,阮苏慢慢抬起头悄悄看陆之鸣,他刚刚不是說他记性不好,都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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