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返照 作者:未知 “不管它了,近日给它吃的太好,养出脾气来了。”崔九贞拉着刘湘婉的手,发觉有些凉,“湘婉姐姐冷嗎?” “不冷,只是我這身子你知道的,捂不暖了。” “该多穿些的。” 虽說五月了,可对她這身子来說,多注重些沒坏处。 “我前头已经吩咐下去了,等下月天儿热了,咱们去山庄上避暑,那裡有最新鲜的瓜果,還有野味河鲜,保管能给你养回些肉来。” 刘湘婉弯起眉眼,并沒有作答,被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引得直笑。 “你倒是长得好,该胖的地儿胖,该瘦的瘦。” 崔九贞挺起胸膛,可不是,她也喜歡這点。 不仅她喜歡,谢丕也喜歡。 此时,有丫鬟们上了些零嘴儿点心,如云也回来禀报,說是墨宝不肯再過来,不過倒是還在园子裡。 崔九贞看了一圈见着沒瞧见影儿,也就不再管它。 拣了拣面前的零嘴,她道:“湘婉姐姐多吃些,這蜜饯是祖父腌制的,可甜了。” 刘湘婉看着递到眼前的竹签,上头的蜜饯带着汁,瞧着就可口。 她虽已尝不出味道了,却還是张口含住,笑道:“果真好吃。” 崔九贞也拣了個放进嘴裡,与她說起来,“瞧姐姐你身子這是大好了,可要出去逛逛?现下還来得及。” 刘湘婉摇头,“我不能久留,過会儿就要回府了。” “這么快?” “原就是来看看想看的人,沿路過来,倒是還见了不少从前未曾留意的风光。” “哦?” 崔九贞来了兴致,刘湘婉唇边带着笑意,徐徐道来。 她声音轻缓,便是阴天,也映她面色温柔。 看着撑着下巴仔细倾听的崔九贞,刘湘婉抬手将她鬓角的碎发理了理。 “有时我当真是羡慕你,我這辈子呀!沒能有個好身子,只能盼来世了。” “下辈子還早呢!”崔九贞摆摆手,“湘婉姐姐当過好今生。” 刘湘婉抿唇轻笑。 她看着天色,燕子低飞,映在她眼中成为快速划過的黑影。 遂,低下头道:“我该走了!” “今儿個天不好,也不知你路上会不会落雨,要不就留宿在府中,明儿個我亲自送你回去?” “府裡還要办事,怕是不行了。” “办事?” 崔九贞疑惑,办什么事,她近日沒收到刘家的帖子啊! 正待询问,只见刘湘婉已经站了起来,丫鬟忙上前扶住。 “明儿個来吧!明儿個,我在府裡等你。”她微笑,眸色平和。 扶着她的连翘低着头,手微不可见地抖着。 崔九贞沒有注意到,点点头,“那成,府裡办事也不给我下帖子,我明儿個再挑些药材带過去。” “用不着了。”她道:“带些旁的吧!多送些花,我喜歡那些。” “好啊!” 崔九贞哪有不应的理儿,与她一道,将人送到二门前,临走之际,只见刘湘婉回头道:“贞妹妹,往后若是能遇着何公子,可否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你不打算见他了?” 刘湘婉默了默,只道:“就此别過!” 崔九贞有些奇怪,還想再问,却见她已经转身离去。 到口的话也沒问出来。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儿個怪怪的。 天怪,人也怪。 “喵~” 一声猫叫拉回了她的神思,崔九贞循声望去,就见墨宝蹲在冬青后头盯着她。 “人家在的时候你不出来,人家走了你就来了,闹什么?” 墨宝也不知听懂了沒有,迈着猫步過来,直接跳到了她的怀裡。 崔九贞忙地接住,狠狠揉了把它的脑袋。 “喵~”墨宝蹭着她,一脸享受。 算了,跟個猫计较什么,她摇摇头,抱着猫回了院子。 另一边,刘湘婉登上车准备回府,她一直撩开着帘子看向外头。 路過的形形色色的人,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可现下竟然觉着异常留恋。 “都這個时候了,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她轻笑,面上闪過一抹自嘲。 连翘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哗哗地往下落。 “小姐……” 她不知說什么,只难過的要死。 刘湘婉淡笑,“傻瓜,总有這么一天的,不是早就知晓了么,還這般伤心作甚。” “小姐,奴婢难受,奴婢不想您……” 她抬起头,拉着她的另一只手,却觉冰凉,好似怎么捂不热一般。 “咱们再請名医瞧瞧吧!都說好死不如赖活着,蝼蚁尚且贪生。” “赖活着?” 刘湘婉嗤笑,“可這赖活着与我而言只是无穷无尽的折磨罢了。” 她每天每夜都要忍受病痛的折腾,烧身烧心。如今就要解脱了,她发觉自個儿是真的松快了。 “别怕,早晚都要有這一天的,能多活這些日子,已经够了。” 她该感谢老天的,让她遇到了崔九贞,也让她再遇见了何景明。 一直孤身被人视为不祥之人的表弟,如今也成家了。 府中众人安泰,沒有什么不好的。 只除了她。 够了,真的够了。 她其实从不贪心,可偏偏于他人而言,最一般的东西她却从未拥有。 视线突地有些模糊起来,她有些力有不逮地放下了手。 帘子随之落下,遮住了外头的一片天地。 “小姐——” 连翘见她要倒下,忙地扶住她,靠在自己怀裡。 “我大抵是……到头了。” 刘湘婉轻笑,原本看着挺好的面色,也迅速褪去了红润,变得灰败起来,即使有那一层精致的妆容遮着。 她看着晃动的车帘,到底有些不甘心,伸出手,却觉着体内力气正逐渐流失。 “我也……舍、不得啊……” 那只手终究沒有再碰到帘子,失去了力气坠落下来。 连翘泪眼朦胧,咬唇道:“小姐,奴婢明白!奴婢恭送小姐!” 扶正刘湘婉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尽量保持体面。 她们家小姐平日裡最是端庄不過了。 刘府门外,已经站了好一堆人,再看,已经挂满了白幡。 马车外,刘家二爷上前,撩开了车帘,尽管有了准备,待看到裡头的人时,還是狠狠一颤。 “给我吧!” 他上去伸手将已经无知觉的人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