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所以,对于小孟提出的,研究所命案中凶手原本的目标是吴梓芽的這种可能性,我們不能疏忽。但是,单凭LJ两個字母和车牌,就将改装车坠江案和研究所命案并案,還是不太实际……”队长沈森的声音越来越远,孟祁昆看着白板上吴梓芽的大头照,走神了。
“如果先告白的人是我的话,那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站在你身边,搂着你,被你称为男朋友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這种想法藏在孟祁昆的心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可想着和說出口却是两码事。
怎么就說出口了呢?在那种情况下,当着吴梓芽的面,說完后自己還跑了。
当时要是撑住了,鼓着勇气借說漏嘴的机会,一口气干脆把自己的心意表明了,事情或许并不会比现在更糟。现在可好,活沒說請,人先跑了。
孟祁昆,你可真够怂的。
明明外面還有人一直盯着吴梓芽的性命,明明下定决心既然别人保护那個“吴梓芽”,那么這個就由自己来保护。可结果呢?這几天就算是去了医院,也不敢在吴梓芽的面前露脸,像這样有一会儿沒一会儿地远程偷瞄,怎么保护?即便她已经出事了,你都有可能還不知道。
還好,在自己犯怂的這段時間裡,她沒有出事。
“哎——”
右臂上狠狠地挨了一肘,是搭档小陈干的。小陈用下巴指了指站在白板旁的队长沈森,孟祁昆顺着他的所指望去,正好对上了沈森那冒着火的目光:“我让你去负责调查那個失踪司机的事情,你叹气是啥意思?不满意?”
“不是,头儿,”孟祁昆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是,头儿!”
“……”沈森的嘴角抽了抽。
“噗——”身边的小陈不厚道地笑了。
孟祁昆也意识到了自己回答中的歧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站了起来,拿着一沓资料递给了沈森:“头儿,我是說,我已经排查了近五年来本省的失踪人口,在其中找到了三個符合那個对司机的描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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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附属医院的门诊大楼裡,吴梓芽拄着两根拐杖,靠在窗口办理着自己的出院手续。手中机械地按照指示签字、付费,可她的心思却飘散在了整個大厅裡。她在寻找着孟祁昆的身影,她知道自那天意外的对话后,孟祁昆虽然沒有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依旧会跑来医院,远远地看着自己,时不时地還让护士打着“医院赠送”的名义,给自己送水果、送零食。
孟祁昆說他喜歡自己……
吴梓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知道這個事实后的心情,吃惊肯定是有的,但除了吃惊,更多的则是……动摇。
心裡有什么东西在那刹那间……
“這是您的收据,請保管好。”
吴梓芽迟了半拍才接過护士递来的东西,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裡,她拄着拐杖艰难地向医院外走去。
要叫個车嗎?叫個车,然后……去哪裡?自己的家肯定是回不了的,那還是回阿昆帮自己找的住处嗎?
阿昆,孟祁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孟祁昆。
“老大。”好像是孟祁昆的声音,可那声音实在是太弱了,弱到沒有丝毫平日裡孟祁昆那风风火火的感觉,弱到吴梓芽都在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吴梓芽向着声音的方向转過了头,她看见了孟祁昆的那辆黑色大众车,又透過后视镜看见了坐在驾驶席上的孟祁昆,同时還看见了孟祁昆那在她看過去的一刹那,下意识的一躲。
他還是在躲着自己呢,就算人来了,却還是躲着。
吴梓芽不知道這是种怎样的心情,或者更应该說,她不太相信自己现在的心情。
“阿昆,”为什么叫出了口呢?他既然躲着自己,那自己不更因该顺着他,直接打车离开嗎,而不是叫住他。吴梓芽,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昆。”不受思想的控制,从口中跑出的呼唤声变大了,变得有了底气。
孟祁昆笑了,他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就像是不小心得罪了自己心仪女孩儿的傻男孩儿,在得到了女孩儿的原谅后,那样傻傻地笑了。
车,停在了吴梓芽的面前。
孟祁昆三步化作两步地下车跑到了吴梓芽的跟前,替她提起行李放在了后备箱,又帮她打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你的腿還沒好,我送你回去吧。”
“唔……”咋就不知不觉地,成了這样呢?
算了,說不定這样也……不坏。
将两根拐杖放在一只手上,抬着那條還沒拆石膏的腿,单腿向车上跳去。冷不防一双强有力的手直接在她的腰上和膝弯处一用力,帮她稳稳地坐在了座位上。
沒等吴梓芽反应過来說出任何话,那双手的主人便已经飞快地坐进了驾驶座上,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說道:“系好安全带啊,要开车了。”
吴梓芽点了点头,沒有說话。
车开了。
意外的,孟祁昆虽然年纪不大,车龄不长,可车却是开的很稳。方向盘在他的手裡就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驾驭着车子在這复杂的路况中,以平稳的速度穿梭。他会变道、会超车,但他的每一個动作都像是提前计算好了似的,既不会引起周围车辆的不快,可不会给车裡的人带来任何的不适。
驶過市中心的拥挤路段,车很快便踏上了驶往郊区的省道。车速提上来了,可车外的杂音却反倒沒了。车裡车外都是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车轮和马达勤勤恳恳的工作声,以及驾驶座、副驾驶座上二人的心跳。
孟祁昆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可吴梓芽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孟祁昆的侧脸上。或许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吧,孟祁昆的肤色比平常男性要略黑一些,可身材却是接近于完美。结实的双臂,俊俏的脸庞,還有那笔直的坐姿。
印象中,在参加工作前,孟祁昆是自愿在军队服過几年役的。他去服兵役的原因,還是因为吴梓芽的父亲是部队出身,因为她的父亲是他的偶像。
小时候,父亲還在世的时候,孟祁昆带着個比他的头大了两倍的警帽,跟在吴梓芽父亲屁股后面的样子……就好像大家本来就是一家人一样。
這些年来,吴梓芽早已经习惯了這样一個似家人一样的玩伴的存在,习惯了他对自己有意无意的照顾,习惯了他那堆十万個为什么,习惯了他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习惯了他的话痨,习惯了他的吐槽,习惯了他的装怂,习惯了了他的直率,更是习惯了他的愁、他的笑。
习惯了那时不时便会在身后响起的,一声:“吴老大。”
可正因为是习惯了,却反倒忽视了……
事到如今,一個世界两個自己,无数的危险和谜题,自己却想都沒想就把他卷了进来。不但卷了进来,還让他深陷其中。看着他深陷其中,自己却只是在一旁待着,明白了他的心思,却对之不管不顾。
明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個谜,明知道自己可能性命不保,甚至可能像那個司机一样凭空消失掉,却又還指望着……
吴梓芽,你好卑鄙。
太阳开始下山了,那透過车窗直直射入车内的夕阳,有些耀眼。孟祁昆放慢了车速,拉下了挡光板。一车两人就這样孤零零地跑在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的省道上,任由周围的景色更替,任由时光流转。
一個红绿灯,车,停在了斑马线前,浸泡在了橘色阳光下。斑马线上并沒有行人,可孟祁昆却還是乖乖地等待着。
時間過去了很久,灯,却還是红色的。孟祁昆拉上手刹,动了动双腿双手,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目光却不经意地停在了吴梓芽的脸上。吴梓芽直视前方的双眼是放空了的,在那细长的眼角,在這夕阳的照射下,一滴晶莹剔透的东西,正闪闪发着光。
“老大……”哭了?
“阿昆,”吴梓芽的声音是平静的,可平静之中還带着些說不清的什么,“阿昆。”
“嗯,在呢。”
“阿昆……”
红绿灯上,那红色的倒计时快归零了,可车却還是安静地停着的。
“阿昆,”吴梓芽咬住了唇,却沒能转過脸,“给我点時間,好不?”
灯,绿了;车,开了;孟祁昆,也听懂了。
“……好。”
黑色的小车再次迎着阳光奔跑了起来,可车上人的心思,却是大有不同了。
接下来的路程,是无言的,是安静的。吴梓芽在静静地想着,孟祁昆在静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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