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這段時間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她的心情实在是无法舒畅,抛开和她的性命相关的那一连串事不說,单单是孟祁昆最近的反常,就已经足够她苦恼了。
从那一天起,对了就是从自己和姜岭约会那天开始的。先是约会前被人跟踪,后是孟祁昆打电话让她录口供,她拒绝了,然后就是孟祁昆突然来送水果。
虽然嘴上沒說,但“吴梓芽”心裡却是注意到了的,她发现了那晚的孟祁昆的不对劲,当时两人虽然是在闲聊,可孟祁昆看着她的表情,时不时的就好像……对了,就好像是打扑克的时候,猜测对方手中牌时一样。
還有之后的,孟祁昆在车祸前的突然出现,却又在车祸后极力引开自己,甚至连救命恩人的事情都是大谎小谎不断。最不对劲的,就是借医保卡的事了,還有在此之后,凡是和自己相处时,他都会带着的那個无线耳机。
他到底……
“吴梓芽”不相信自己的青梅竹马会对自己不利,她只是担心,担心孟祁昆会傻乎乎地为了保护着自己而瞒着自己,最后反倒酿成大祸。
目光飘荡着无处着落,不知不觉间便停在了地面上,准确来說,是被清洁工大叔拖過的那几块地砖上。也许是天气潮湿的缘故吧,水蒸气所导致的细小水滴集合与拖把所导致的规整水渍方阵,使地面上那拖過与沒拖過的地方显得格外的泾渭分明。
泾渭分明……
“吴梓芽”想起了自己在研究所裡经常见到的一個有趣现象,一個拖地只拖一半的清洁工,和他那干起活来好像看不见人般的习惯。可惜“吴梓芽”只是想了想,她并沒有去深究這段记忆。
“梓芽。”姜岭右手用棉球摁着左手手腕,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了“吴梓芽”的面前,“走吧,我体检完了,咱们回去吧。”
“嗯。”“吴梓芽”收回思绪,站了起来,靠在姜岭身边,一同走出了体检中心大门。
“听說那天车祸救了你一命的人,就在這個医院裡?”姜岭看了看压在左臂弯上的棉球,伸手打算将它取下来。
“等等,先别扔,刚抽完血,血還沒止住呢。”“吴梓芽”连忙阻止了姜岭的动作,“是啊,她是在這儿,不過好像因为卷入了什么案子,正被警察看着呢,谁都不能去探望。”
“哦。止住了,早止住了,就那么小個洞。”他边說着边扒拉开“吴梓芽”的手,将棉球撕了下来,還夸张地对着“吴梓芽”动了动左臂,以证明血已经止住。
“现在是止住了,但像你這样乱动,等会儿又流了咋办。”“吴梓芽”嘟了嘟嘴,从姜岭手中抢過棉球,又将之摁在了他的伤口上。
“那你帮我摁着呗。”姜岭坏笑着,在“吴梓芽”的耳边悄声說道。
热气呼在敏感的耳朵上,痒痒的,“吴梓芽”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你又使坏。”
“哈哈,”姜岭嘚瑟地笑着,将“吴梓芽”一胳膊搂到怀裡,又把左臂伸到了她的面前,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道,“我可是刚被抽了那么粗的几管血呢,你不心疼心疼。”
“是是是,心疼。”“吴梓芽”乖乖地抱着他的胳膊,帮他摁住了伤口,她整個人却也因這個动作完完全全地进了姜岭的怀裡。
姜岭搂紧了“吴梓芽”,将下巴轻轻搭在了她的头顶上,右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温柔地說道:“咋样,心情好点沒。”
“我……”姜岭的一句话,让“吴梓芽”那故作坚强的面具有些戴不住了。
“最近事情這么多,還有那恐吓信,是個人都会害怕的,”姜岭的声音像磁铁一样吸住了“吴梓芽”的心,“你是女孩子,不用什么事情都一個人扛着、憋着,难受、害怕都是可以的。如果那些情绪在别人面前不能表现,在我的面前总可以吧。”
“姜岭,我……”泪水开始在“吴梓芽”的眼眶裡打转。
“我知道你心裡除了命案、车祸和恐吓信的事,還有别的事,”姜岭继续說着,他伸手向前将“吴梓芽”的刘海向后一撩,身体转了個方向,将温暖的唇留在了“吴梓芽”的额角,“那些心事,你不用告诉我,但你可以依靠我,在我面前放下面具,软弱一会儿。因为无论有什么,我都会帮你顶着的。”
“梓芽,不要让自己那么累,好不?”
“嗯……”“吴梓芽”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她转過身,将脸埋在了姜岭的肩膀上。
泪水浸湿了姜岭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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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住院楼五楼病房裡的另一個吴梓芽,正好透過窗口看见了這一幕。她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可她却看清了“自己”脸上的泪水,看清了那個牢牢搂着“自己”的怀抱。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替她遭受车祸,替她忍受痛苦,替她承担這么多,她却能安心地躺在姜岭的怀裡享受生活?明明都是吴梓芽,一样的身体、一样的记忆,凭什么自己要替她受苦受累,为她铺路,她却……
吴梓芽攥紧了拳头。
“老大!”身后突然传来孟祁昆那轻快的声音,“看啥着呢,楼下有啥?”說着,便将脖子凑到了窗口。
吴梓芽本能想拉上窗帘,可孟祁昆却已经先一步看见了:“哎呀,完了完了,忘记這两人今天会来医院這回事儿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并沒有注意到吴梓芽情绪的不对。
看见孟祁昆那活宝似的老样子,吴梓芽心裡的不快消失了一大半,她借着孟祁昆的肩膀,单腿跳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理理床褥,问道:“你知道他们要来?知道了還不早告诉我,要是我正好下去散個步咋办。”
“哎,忘了嘛。”孟祁昆将窗帘拉上一般,蹦跶地坐在了床边,“再說,你不也忘了?今天是你们研究所一年一次的集体体检,你们不是每年都来這個医院的嗎。”
“……”真忘了。等等,体检,那岂不是……
“這個你放心,”孟祁昆好像读懂了吴梓芽的表情,“我早把那個你忽悠完了,她是不会参加体检的。既然是我孟警官出手,怎么可能让她搞出個一個医院裡两個吴梓芽的事情。放心吧,只要另一個你不怀疑到你身上,其他人肯定不会比她先知道。”
“哦,孟警官英明。”吴梓芽假惺惺地拱了拱手。
“不敢当不敢当,是吴老大過奖了。”孟祁昆则贼乎乎地拱手回了一礼。
互相看着对方傻傻的样子,两人都笑了。
一阵清风吹過,将窗户吹得嘎吱嘎吱响。孟祁昆瞥了眼窗户,却正好看见了楼下“吴梓芽”和姜岭手牵着手离开的身影。他的笑容停住了,就像那即将绽放的烟火突然熄灭了一样,停在了它最耀眼的那一刻之前。
“老大,问你個问你好不?”孟祁昆的声音有些空空的,他问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依旧盯着窗外的,“问了你别生气。”
“嗯,问呗,什么問題啊?”吴梓芽随意地答道,刚才的笑容還沒来得及从她的脸上褪去,“你啥时候问我問題我生過气?”
“……這個問題不太一样,应该算是你的隐私吧。”孟祁昆的声音变小了,就好像是在說给自己听一样,說服自己這是吴梓芽的隐私,让自己不要继续问下去了。
“嗯……”吴梓芽回過神了,她转头看向了站在窗边的孟祁昆,她竟然在他的侧脸上,找到了一丝复杂的失落,“我不生气,你问吧。”
得到了吴梓芽肯定的答复,孟祁昆却沒有立刻就问,而是用窗帘将窗外的景象格挡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和姜哥在一起的,我是說,老大你喜歡姜哥哪裡……”
扑通,扑通。
孟祁昆悄悄地瞄着吴梓芽的表情,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要么该笑,要么该生气,可吴梓芽却沒做出這其中的任何表情,而是一脸认真地思考起了這個問題,“我喜歡姜岭哪啊,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怎么說呢……”吴梓芽将后被靠在了枕头上,“虽然他是我的同事兼研究生时候的师兄,但其实一开始,我对他是沒什么特殊感觉的,其实直到开始交往了,我对他的感情也算不上多么特别。可能我就是個比较迟钝的人吧,不懂怎么谈恋爱,更不懂什么是恋爱。”
“要是硬要问我为什么会選擇和他在一起的话,”吴梓芽顿了顿,好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的答案应该是……因为他是第一個向我告白的人吧。换句话說,他是第一個用追求女孩儿的方式来对待我的人,啊,女孩儿這個词可能不太对,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孟祁昆听懂了,却沒有点头。
“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是個什么样子的,一头短发一身运动衣,直到大学毕业都从沒化過妆。和我关系好的那些男生,也大都是把我当做好兄弟来相处的。但姜岭不同,他是第一個把我当做了女……当做了姑娘家来相处的人。刚开始可能对他沒什么感觉,听了他对我的告白,脸一红心一跳嘴一抖,想着左右对他也沒什么不满意的,试试也行,就不小心答应了。”
孟祁昆脸上的失落便浓了,那失落融入了嘴角的苦笑之中,還夹杂着种后悔。
“可后来,久而久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习惯了他的存在,学会了去打扮、去依靠,等意识到這一切时,我就发现,我已经陷进去了。”吴梓芽笑了,一個和哭掺在了一起的笑。
第一個向梓芽告白的人,第一個将梓芽当做姑娘家来相处的人。可是……可是我也一直是把你当做姑娘家的啊,只不過你……沒有意识到罢了。孟祁昆握紧了拳头。
“是不是……如果第一個向你告白的人是我的话,一切就……”心思再次不经意地漏出了口。
吴梓芽愣住了。
孟祁昆低头不语了,只有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白色的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一号床吴梓芽,吴梓芽,要清创了,請家属先出去一下。”是那推着小车进来的年轻护士,打破了着胶着的沉默。
孟祁昆头也不抬的跑出了病房。
吴梓芽依旧是愣着的,就连那往常痛得只想自挂东南枝的清创時間,她都沒有意识到疼,是愣着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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