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归档序列 作者:未知 蔚蓝联盟融合度检测特制专用的装备叫做源能应激装置,其中有“应激”两個字。 装置单线路连接,背后是源能匣,但是空置,不放源能块,唯一金属带直连心脏。 运转程序一切都是自动完成的,无需操作,也不需要被检测者在整個過程中有任何主动行为。 其中第一环节:当被检测者走进源能场,感应到源能,源能匣蓝光即会被激发。 這個第一环节,涉及的就是源能感应度的問題。 源能场本身趋近防空洞造型,但是内部有几处弯曲。其中,距离入口十三米左右的第一個弯道口,在历代科研人员的口中有一個传统命名,叫做“凝望转角”。 通常,当一组新兵走进源能场,监控观察中心内的科研人员们都会抱着期待,集体凝望他们的背影。 而当他们的背影经過那個转角,背后蓝光沒有激发……分组组长以及重点科学家们就会放弃后续观察,去泡個茶,上個厕所什么的,或者只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聊聊天,把后续观察测定工作交给设备和下属。 沒办法,每次检测,他们的工作量和重复度实在都太大了,见得多了,对于普通的结果,就很难保持热情和期待。 而且源能融合度本身,完全随机,与特征、素质,乃至基因、血统等等,都毫无联系,所以要說他们会提前特别关注和看好某個人,也是沒有的。 总之,简单通俗地說,“凝望转角”就是“杰出”和“普通”的分界线。 歷史已经证明,99.9%在走過這個转角前不能感应到源能存在的被检测者,测定结果都是普通融合度。 其实這個歷史统计数值,是100%。之所以拿出来讲的时候不說100%,是因为科学家们觉得自己還不够了解源能,所以保留谨慎。 至于說被检测者能不能赖在转角前不走? 沒用的,也是不行的,装置有设定時間,到時間自动关闭……不管你走還是不走,也不管你是不是一直停留在源能其实相对最稀薄的入口范围。 刚才的情况,现场這拨人的检测已经接近尾声了,在那個年轻人出现之前,還沒有一個人在“凝望转角”前激发蓝光。 這是正常情况,或者說是测试期间的日常情况,不管基数大小,绝大多数被检测者的测定结果,都会集中在D、E两级。 然后……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是這样的。 观察室一如平常地对新上来的這组人保持凝望,沒有任何特殊。 韩青禹也像其他被检测的新兵一样,在入口外穿好了装置,深呼吸……其实他因为担心“重卡再一次突然冲撞”而心情紧张不安,手心出汗。 最后,咬了咬牙,低着头,跟其他人一起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脚掌落地的瞬间,背后蓝光激发。 准确地說他当时其实還有一只脚在入口之外。 就這個瞬间,现场的两名军官懵了,监控观察室裡的科学家们炸了…… 只有现场剩下的最后几组新兵,因为不了解,搞不清楚情况,還在茫然议论: “欸,看,亮了。” “是哦,原来那個会亮啊?” “为什么啊?不会是……裡面很暗吧?” “……扯淡。” “就是,很暗不会装灯嗎?” “……那這個是什么意思啊?” “估计有点厉害。” ………… 监控观察室。 在现场指挥淋着开水喊出来“看着啊,看着啊”之后,除了他惨痛而压抑的嘶啊声,就再沒人說话了。 沉默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背影身上。 S?S…… 其实,在日常的绝大多数时候,当属于蔚蓝联军的普通士兵和军官们互相讨论源能融合度,他们是不提S的。 因为他们大多沒切实听說過可靠的信息,或偶有几次听到传闻,上面的态度也始终是:不承认,不讨论。 但事实,那是存在的。 也许因为规模和基础较大的缘故,或者一些其他未知的原因,蔚蓝联军华系亚方面军在他過去的八十年歷史中,曾经诞生過一共9位源能融合度超越A+的存在,即S级。 其中至今存活的,有5人。 5人中一人的姓名以及一切信息都已经被蔚蓝联盟列为禁忌抹去。 另外4人,目前均仍服役于联军。 其中两人驻防科研所;一人特许,自由行走;剩下還有最后一人……他执掌唯一目击军团,已经超過二十年了。 总之,S级很少,正因为S级数量的极度稀少和讳莫如深,现实中,充实蔚蓝联盟以及华系亚方面军璀璨歷史星河的真正主体,其实是实打实留下更多故事和传說的A级和B级,以及更多虽然融合度等级不高,但是做出過伟大事情的蔚蓝人。 至于蔚蓝联盟之外,除去那個禁忌的名字不计,目前可以確認的信息:至少洗刷派几個组织中的“雪莲”,肯定是存在S级的。 至少一人,具体信息不详,成长情况和实力水准不详。 而自保派的几個组织裡到底有沒有S级存在,因为警惕和关注相对较少,反而暂时不清楚。 “单就源能感应度来說,算上那九個,他能排前三。” 安静的观察室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盯着监控屏幕目光不移,突然這么說了一句,然后,沒有后续。 前三不是第三,而是暂时无法区分。或可能他其实就是第一……要不然,刚才汇报的那位科学家也不会用“超S级”這样的形容。 与此同时。 韩青禹本人,当然還不知道這些情况的发生,他才刚在源能场内走出他的第四步,背后蓝光持续…… 源能从刚才那一步开始,就已经在涌向他的身体,吸纳融合的過程,已经开始了。 “果然,提炼后的源能块纯度就是沒金属块本身高。” 身体上的涌动感再次证明了韩青禹之前的猜想,虽然目前這种源能全方位温柔包裹和侵透的感觉很舒适,但是,金属块是“biu”一下就沒了的。 “還好,现在也不算慢。”他想着。 就這样,一边享受着這种吸纳,一边,韩青禹终于一步迈過了“凝望转角”,至少对于源能场入口外的人来說,他的身影,消失了。 然后, 咯噔。 韩青禹定住……又来了。 這次重卡沒有直接撞過来,源能场也沒有崩溃或怪叫,但是韩青禹本身,能够清晰感觉到: 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一辆无形的重卡,正在一触即发……随时可能与他发生正面冲撞。 “他怎么站住了?”监控观察室裡有人說了一句,沒有答案,因为停顿很正常,說的人也只是因为過度紧张而已。 “這是什么情况啊?”韩青禹站在那裡,心情郁闷,“从撞我,到不撞我,到现在又想撞我……這其中的区别?” “刚开始,我身体裡還有之前剩的一点液态源能;刚才被撞后耗尽了;现在进来,又吸收了,又有了……是這样嗎?” “可是這也和外面军官的說法不相符啊,他们明明說的就是,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怕……源能会自动与你融合。” “如果源能场有攻击性,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几率,他们都肯定会說吧?肯定会。所以,這不是正常情况。” 所以,源能场也沒能给出答案,關於“我到底是什么”這個問題,韩青禹依然沒有弄清楚。 “动了,朝前走了。”监控观察室裡的人又說,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是的,短暂的停顿和思索過后,韩青禹選擇继续前进。既然想不通,就不想,既然“你”好像不许我吸纳,我就偷着来,抢着来…… 時間珍贵,出于对源能的渴望,他那种劳简口中不管不顾,执着的“匪”性,再次出现。 此时的韩青禹,看起来只是平静而步调平缓地走着,哪怕在监控观察室裡的人看来也一样。 但是实际,他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如同在看守老窝的凶恶大鹅面前拿它的蛋。 就這样,在意识渐渐可以感觉和掌握的冲撞触发边缘,一直调皮,一直贪婪…… 在中段以后。 同组另外四個人的蓝光也都亮了。 隔一会儿,韩青禹发现他们中有人边走边小声啜泣,另一個在大笑,還有一個,在含糊地嘶喊着什么,而他们彼此之间,似乎毫无察觉。 “這就是引导员說的……会被源能场集中放大的情绪嗎?” 韩青禹刚想說那我为什么沒有? 突兀的如梦境般的声音和画面在他脑海中出现: “山呼海啸……我会引领人类……是我,我将拯救蔚蓝……无数张开的手臂和仰天的面庞,我将站在那裡……” 然后,是狂笑。 “這不是我,我特么就想活着。”韩青禹很确定,這不是自己的個性,更不是自己的……被放大的情绪。 又一個无法理解的状况。 韩青禹甩甩头,珍惜時間,继续一边偷,一边前进。 不知不觉,当他最终走出源能场,已经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韩青禹交完装置转身,第一時間先在心裡狠狠地骂了一通街。 ………… “這……” 控制观察室裡,来自统计工作组的工作人员拿着最终结果,神情语气都有些迟疑。 她手上的测试结果表上写着韩青禹测试的最终数据。 源能感应度:超S级。 源能融合度:A级。 全场都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和茫然。 “我查了歷史数据……這种情况从来沒出现過。”一名科学家目光望向现场指挥,犹豫了一下說:“要不,让他重测一遍?” 源能融合度检测从沒有重测的规矩,重测也沒用,這是常识。 “可是他這個不一样啊。”另一名科学家像是在为韩青禹争取,亦或者在争辩,挤上前指着自己手上的一张数据表說:“他的吸收過程前后波动很大,如果按照最开始的速度,他的融合度,肯定是S级。” “是的,而且我們要考虑一個情况,当时源能场刚崩溃重启。”另一個声音帮腔。 大概,他们都太渴望那第10個S了,這份渴望在期待和落空间徘徊也已经很多年。 现场指挥犹豫了一下。 “這样,你们先继续工作……我去打個电话。” 现场指挥拿着测试结果表走了。 电话需经過申請转接。 沒一会儿,对面一個略有些苍老,但是亲和如同普通人家慈祥爷爷的声音传来。 “喂,你好。” “对不起,這么晚打扰您。” “沒事的,我夜裡上班。” “啊,好。您好……我這裡是源能测试场”,现场指挥的声音和姿态都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我打电话,是,是因为我這裡刚出现一個特殊情况……” 接下来,他把韩青禹的情况做了他了解范围内最详尽的說明。 从编制上說,每一個唯一目击军团的人,都是对面那位老人的兵,這事问他的意见,让他做决定,总归是必要的,同时也是现场指挥让自己后续再无责任的办法。 “我們本来就還不够了解源能,以及和它相关的一切。”短暂的沉默后,对面那個声音平和說:“不用重测了,就這個结果。” 就這個结果的意思,等于就给出A级融合度……感应度是不公布的。 “……好的。”现场指挥应完稍稍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他归档……” 這個問題按說是不需要问的,因为A级归档第二序列是已经延续几十年的规则和常识。 再一次短暂的沉默后,对面說:“次一序列。” 老人的声音似乎永远平和,說话似乎永远不急——但是他,其实一直在做决定。从他嘴裡,人们感觉自己永远都不会听到犹豫不决和模棱两可。 “好的。” 次一序列,两年观察期。 现场指挥简单地回忆了一下自己關於這個特殊序列的了解,那裡面,好像有拒绝者去年出来的那個天才,還有個语言学家,還有個“打铁”的…… 另一边,唯一目击军团最高指挥部,军团长办公室。 干瘦的老人放下电话,侧着头思索,接着笑了笑。而后,他低头从桌面的文件堆裡翻找出一份材料——這是一份报功材料,昨天傍晚才送到他這的。 說是因为勋章等级的关系,需要他签字。 其实這份材料,老人开始拿到的时候就已经看過一遍了……很合理,也沒什么問題,应该签。 只是因为想到這個字一签下去,每年就要多发好几块源能块出去,老头就心疼得握不住笔。 所以他当时就先沒签,想着等到困得不行的时候再拿出来,一咬牙,一闭眼,给它签了就睡。 现在,他又把报功资料和相关人员信息重新看了一遍。 依然有些心疼,不過他還是摘了笔帽,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很认真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不饿。 一個很土的名字。 一個只能說端正但是绝不漂亮的签名。 ………… 韩青禹回到营帐的时候。 李团长和参谋长沒在营地。 温继飞也不在营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