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心思(二) 作者:未知 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過,周语然冷哼一声撇开头。 不過,她马上又想到,赵幼君虽然进了慈云庵,可她不是還有個女儿嗎,而且還被封了云阳郡主…… 脑中灵光一闪,周语然便突然有了個绝妙的主意。 如今萧靖北已经成了气候,她再像以往那般对他下手似乎也不太可能,可若是能在他的亲事上做文章,到时候要拿捏他,還不是易如反掌? 毕竟,她到底還顶着安国公夫人的身份,做为母亲,做主儿子的亲事,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嗎? 至于人选,這不是有個现成的嗎? 当然了,周语然想到的這個人选,可不会是眼前的凤止歌,而是赵幼君之女凤鸣舞。 赵幼君进了慈云庵,在這之后不久,凤鸣舞就成了皇上亲封的云阳郡主,她這個云阳封号是怎么得来的,即使用膝盖想,周语然也能猜出是太后在其中出了力。 先是宁愿与皇上翻脸也要给赵幼君谋一條生路,在赵幼君自己把自己作进慈云庵之后,又能舍了老脸求皇上给凤鸣舞一個封号,向来怎么薄情的太后,对赵幼君母女实在可谓是殚精竭虑了。 自从赵幼君被皇上送进了慈云庵,太后就再也沒召周语然进過宫。 太后的薄情周语然当然一清二楚,除了对赵幼君母女還留有些温情,其他人,便是当今皇上和她的亲外孙凤鸣祥,又何曾分到過她的关心? 赵幼君是因为闯进宫裡一通闹才惹怒了皇上,从而被送进慈云庵的。 而她之所以会不管不顾的闯进宫,则是因为她收到了一封內容与太后所写的完全不同的信,那封信,却是周语然送到赵幼君手上的。 虽然太后也不认为周语然有那個胆子在這中间算计赵幼君,甚至太后都沒查出那封信到底是何时又是被谁调包的,可這并不妨碍太后迁怒于周语然。 若是周语然再用点心,亲手将信交到赵幼君手上,這些事岂不就可以避免了? 這就是太后的想法,所以自打赵幼君进了慈云庵,从前這些年一直待周语然十分亲厚的太后,便再也沒召過周语然进宫。 周语然這些年之所以過得如此舒心,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因为她得了太后的欢心。 就从周语然对待萧靖北的狠毒,就可以看出她是什么样的性子,若不是素日裡其他人都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与她多作计较,恐怕京城的贵夫人们早就被她得罪完了。 可如今,太后這明显的不待见让周语然慌了神。 這些年靠着太后的照拂,周语然在京中贵妇圈子裡可是出了不少风头,若是让那些平日裡围着她转的夫人们知晓了太后如今的态度,恐怕往日恭维她最甚的人也将成为奚落她最狠的人。 周语然這些年早就被人捧得自认身份高贵了,只要想想有可能受到那样的奚落她都觉得难受,又怎么甘心让心中的想象变成事实? 如今,這可不就让她想到了一個挽救的办法。 太后能为了替凤鸣舞讨這個郡主的封号而费尽心思,想必也一定非常关心凤鸣舞的亲事,更希望凤鸣舞将来能嫁個好人家。 凤鸣舞是威远侯府的女儿,将来說亲自然不会难,但若想要嫁個各方面都比较不错的夫君,却是难上加难。 毕竟,虽然太后替凤鸣舞讨了個郡主的身份,可京中谁人不知凤鸣舞只不過是威远侯府的庶女,就算不提嫡庶,只凭她在凤仪轩那等地方居然会与钱小姐当众厮打起来,但凡稍微讲究点的人家,都断不会娶這样一個媳妇回去。 呵,一個空有其名,又举止粗俗,半点不知温婉为何物的郡主,若真娶回家不仅得好吃好喝的供着,還得时刻提防着她又做出什么让夫家蒙羞的事来,有哪家夫人愿意给自己的儿子聘這样一個媳妇回来? 想必,太后也是清楚凤鸣舞将来的亲事是個难题,這才一定要为她争取這個封号。 周语然一双眼微微一眯。 若是,她能替太后解决這個难题,想必,太后的气,也该消了吧? 周语然的打算很简单,她想让凤鸣舞嫁进安国公府来。 安国公府在京中勋贵中可是数一数二的门第,虽然如今因安国公的卧病在床而稍现颓势,可這也架不住萧靖北自己争气啊,不仅在皇上跟前得了脸,還任了正四品的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手中权柄更是足以让京城上到朝中大臣,下至贩夫走卒都退避一二。 過得個一年半载的,待京中的贵夫人们確認萧靖北真的能压下周语然的气焰了,恐怕萧靖北立马会从如今最差的女婿人选一跃成为京中贵女们的最佳良配。 出身高贵,相貌俊朗,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注定有個好前程,贵夫人们择婿时要考虑的所有問題萧靖北都算是上上等,虽然人是冷了点,可這样的人把女儿嫁给他也让人放心啊,总比那等风流之人要好不少吧。 所以,以如今萧靖北的條件,让凤鸣舞嫁到安国公府,還真是凤鸣舞高攀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若是凤鸣舞真的嫁进安国公府,婆婆就是周语然這個表姨母,就算不顾念与赵幼君的姐妹情分,只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她也不敢不对凤鸣舞好啊。 這样好的亲事,想必,太后一定会十分满意的。 唯一的問題是凤鸣舞如今還未满十三,与萧靖北年纪相差有些大。 不過,這也是個极易解决的問題,年纪小也可以先订亲嘛,大不了就让萧靖北等個两三年再成亲…… 只這短短的一瞬间,周语然便在脑中将這個突然生出的念头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她也不担心自己的算计不成,或者萧靖北不按她的安排来走,总之宫裡不是還有着太后這尊大佛嗎,大不了到时候让太后去求了皇上赐婚,萧靖北就算再抗拒她的安排,难道還能抗旨不成? 至于萧靖北是不是与眼前這凤止歌两情相悦? 呵,谁会理会這個? 似乎看到了想象中美好的未来,周语然這些天一直有些沮丧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就连被萧靖北拦在门外,又在下人面前丢了面子带来的怒气,也都因這突来的好心情而尽数消散。 這时的周语然也顾不得寻萧靖北出气了,而是急着回府去将這件事再仔细盘算盘算。 嗯,对了,未免被别家夫人先下手为强,她還得尽早安排這件事才成。 還有凤鸣舞,說起来她還沒见過凤鸣舞的人,总归将来两人是要成为婆媳的,怎么着也得找個机会先见上一面再說。 想到這裡,周语然扶着身边婆子的胳膊站稳,一反之前的怒容,反而笑意盈盈地道:“既然世子爷在待客,国公爷又沒事,那我也就不多打扰,就先告辞了。” 說完也不待萧靖北有所反应,如来时一般领着一群丫鬟婆子上了马车便呼啸而去,原本挤了一大群人的门口瞬间就变得空旷起来。 看着迅速驶离的马车,萧靖北眼中有些疑惑。 他本以为這次周语然又得大闹一通才能罢休的,沒想到她如此容易就走了。 与周语然对抗了十来年,萧靖北可是十分清楚他這位继母的脾性,她如此气势汹汹的来到這裡,却在凤止歌露面之后就這么快的离开,难道,是又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算计? 不得不說,萧靖北真相了。 倒是凤止歌,好戏還沒看够呢,怎么周语然就這样子走了呢? 心裡颇觉有些无趣。 至于周语然在看到她之后眼中闪過的算计,凤止歌却是沒放在心上,不提周语然的手根本就伸不到威远侯府来,就算周语然真不知死活的想向她下手,那她也不会吝惜出点力剁掉周语然的手! 无视门口其他几人的视线,凤止歌动作很是不雅地伸了個懒腰,有些慵懒地道:“行了,既然沒什么事,我也该回去了。” 然后看向萧靖北。 萧靖北原本听到凤止歌要走,心裡還有些失落,直到凤止歌望向他,才突然反应過来因为要避人耳目,凤止歌不仅沒有乘坐威远侯府的马车,還是独自一人出门的,她要回去自然也该他派人送她回去。 事实上,若是可以,萧靖北是想自己亲自送凤止歌回去的。 只是,如今凤止歌刚从父亲那裡出来,他還沒有去看過父亲的情况,又怎么好在這個时候离开? 所以,哪怕心中有些不舍,萧靖北仍让秦伯安排马车送凤止歌回去。 …… 周语然的动作很快。 自打那天去了离湖边萧家的宅子之后,她就一直在仔细思量凤鸣舞的亲事,而且越想起觉得她的盘算确实是再妙不過。 不過,虽然心裡着急,但周语然也沒有急着有所动作。 毕竟她都沒见過凤鸣舞,就算她极力想促成這门亲事以换来太后的欢心,可她也是听過凤鸣舞的名声的,若是凤鸣舞真的就是個扶不起来的,就算是有她在后面推着,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周语然還是决定先见见凤鸣舞。 于是,這一天,凤止歌便听到李嬷嬷向她禀告,道是安国公夫人向二姑娘下了帖子,邀二姑娘到安国公府去做客。 到安国公府去做客? 凤止歌想起那日周语然看到她之后眼中的算计,唇畔便似笑非笑地往上扬。 她本以为周语然是因为萧靖北而想算计她,沒想到却是与凤鸣舞有关。 “主子,那這帖子?”李嬷嬷问道。 “既然安国公夫人有如此美意,那便将帖子送到二姑娘手裡吧。”凤止歌道。 倒要看看周语然的葫芦裡卖的什么药。 李嬷嬷依言退下,然后吩咐人将帖子送往凤鸣舞的院子。 這段時間凤鸣舞的日子也不怎么好過。 虽然她如今好歹是有了個郡主的身份,可就如凤止歌所說的那般,在這侯府裡沒有什么郡主,只有府裡的二姑娘,所以凤鸣舞如今的一应吃穿用度仍是按府裡庶女的份例。 至于她身边那两名本是太后派来照看她的宫嬷,早在被凤止歌一口道出心底的秘密之后,两人就再不敢与凤止歌呛声,這段日子以来就算是偶尔在府裡碰上了凤止歌,也都乖巧得一如最温顺的猫咪。 說起来,自从那天参加春宴归来,凤鸣舞就再也沒出過门。 上次在含月公主的春宴上,她這位新鲜出炉的郡主還来不及在京中贵女们面前好好亮相,便因为含月公主的那一巴掌而不得不遗憾的提前退场。 即使過了這么久,想起含月公主一巴掌打過来时眼中毫不掩饰的不屑,凤鸣舞仍气得心口发疼。 她本以为,她成了云阳郡主,這样的风光必然就会将她从前闹出来的事都掩盖過去,可沒想到,即使有了這個郡主的身份,她的日子仍不见比往日好上多少。 最让她恨的便是含月公主了,明明两人還有着血缘关系,是嫡亲的表姐妹,可含月公主就能高高在上的受尽所有人的追捧,而她只能呆在這威远侯府裡连门都不出? 越是想到這些,凤鸣舞就越发恨赵幼君当初的愚蠢。 如果当初娘不是悄无声息的入了威远侯府做妾,而是光明正大的嫁进侯府,那如今她可不就是明正言顺的皇家郡主,就算是含月公主,恐怕也不能用那种不屑的眼光看她吧。 来自安国公府的那张帖子,就是在這個时候送到凤鸣舞手上的。 “安国公夫人?” 将手中的帖子看完,凤鸣舞有一瞬间的疑惑,不過随即便想起来,娘還在时說過的,安国公夫人是娘的表姐,也就是她的表姨母。 回想起這一点,凤鸣舞就又是一阵气闷。 就连娘的表姐如今都是尊贵的国公府当家夫人,反观她娘,当初比這些人尊贵不知道多少的清平长公主,如今却只能在慈云庵那等地方了此残生。 好半晌之后,凤鸣舞才算是勉强将心裡的闷气压下去,而是思考起安国公夫人向她下帖子的用意。 不過,凤鸣舞本就不擅长谋算,而且此前对安国公夫人也沒什么了解,想了许久也沒想出個什么所以然来。 叫她向身边的两個宫嬷求教? 若是有人這样說,凤鸣舞一定会不屑地哼一声。 她原本還以为這两名宫裡出来的嬷嬷一定能给凤止歌些苦头吃的,沒想到這两人只一個照面就只差沒被凤止歌给吓破胆。 自那天起,凤鸣舞便有些瞧不上两個嬷嬷,更不相信她们会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事实上,能被太后挑中送到侯府裡来照看凤鸣舞,這两位嬷嬷還真有些本事,再加上两人在宫裡摸爬滚打几十年养出来的心机与谋算,若是换了任何一個后宅,要帮凤鸣舞站稳脚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不過,她们碰上了凤止歌,而凤止歌手裡又恰巧捏着她们的把柄而已。 凤鸣舞看不上两個嬷嬷,两人心裡也并不觉得沒受到重用,反而隐隐松了一口气,她们可真怕凤鸣舞真的叫她们去对付凤止歌,到时候岂不是要两头为难? 综上所述,凤鸣舞也沒請两位嬷嬷拿主意,只稍作思索之后便决定,她要去安国公府见周语然。 于是,几天之后的一大早,凤鸣舞便早早的就起了身,收拾打扮妥当了便领着人一路往安国公府而去。 這是凤鸣舞第一次去安国公府。 自打进了安国公府的门,凤鸣舞便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威远侯府和安国公府都是开国功臣之家,可相比起来,威远侯府到底還要差上几分,就這一路走過来,国公府裡的处处奢华精致就让凤鸣舞觉得大开眼界。 事实上,在周语然嫁进来之前,安国公府虽然大,却是非常简洁朴素的,直到安国公一病不起,国公府中馈由周语然一手把持,因为周语然的偏好,這才渐渐转为如此的奢华成风。 周语然這次請凤鸣舞前来,本就别有目的,所以早在帖子送往威远侯府那时起,就已经开始吩咐府裡的下人将府裡上下都仔细打扫了一遍,力求让凤鸣舞在看到国公府裡的气派之后便再也不想离开了。 周语然的目的确实轻易就达到了。 在凤鸣舞看来,這国公府裡的一砖一瓦都比威远侯府好许多,更别提周语然所居的主院宁远堂,与凤鸣舞在威远侯府裡住的那個偏僻的小院子之间的差别了。 是以,周语然见到凤鸣舞时,很满意的就从凤鸣舞的眼中看到了让她满意的渴望。 有渴望就好啊,周语然怕的就是凤鸣舞对国公府這繁花似锦的景象都不动心。 宁远堂院门外,周语然面上带着端庄又不减热情的笑容,上前几步,亲昵地握住凤鸣舞的手,一边拉着她往裡走,“這位就是云阳郡主了吧,早就听說云阳郡主得了太后的喜爱,原就想着郡主定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如今一见,果然不愧是太后看中的人儿,便是细数京中大家闺秀,恐怕也再沒有能越過郡主去的了。” 周语然在這后宅裡生存了這么多年,又时常出入宫庭,說起這些好听的话可不要太容易,只几句话說下来,便成功叫凤鸣舞面上笑容不断。 凤鸣舞确实被周语然的這番话取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