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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选定

作者:未知
赵天南记得很清楚,上次他来這裡时,寒素的两只手是交叠于小腹上的,可不知怎的,這时她的其中一只手却正好搭在了棺椁右侧的边沿上。 发生在皇陵裡的這场火并不是随意燃烧起来的,而是先被人在棺中泼上了桐油,所以火势才会大得能将一具尸骨烧成如今這样子。 许是那桐油泼得并不均匀,棺椁右侧的火势较左侧要来得小些,也所以,那只搭在棺椁边沿的手便侥幸能得以保存住原来的样子。 可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那只手从手腕往上,俱是烧得焦黑的枯骨,甚至有些寺方连枯骨都算不上,直接化作了一撮骨灰,但从搭在棺沿的手腕往下,那凝白纤细的葇荑却仍保持着原先那完美的样子。 毁灭与完美,便這样呈现在赵天南眼前。 若他所见的只有一具枯骨,也许他還不会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冲击,但在這保存完好的手的映衬下,赵天南便更觉被烧毁的部分的狰狞,心裡也对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皇后更加痛恨。 苏沉鱼!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他的素素应该還是原来那完美的样子,又怎么会变成如今這让人连多看一眼都不忍。 如果說当时听到寒素尸骨被焚毁,赵天南是怒极攻心吐出一口鲜血,那這时候真正看到這副惨状,他只觉心中仿佛有一把利刃在搅动般,他那颗从来都自认强大的帝王之心因此而痛不欲生。 素素,他的素素居然落了個尸骨无存的结果! 赵天南眼前一黑,嘴角缓缓溢出几丝色泽暗沉的黑血,高大的身躯一阵轻晃,最终沒能支撑得住,发生一声轰响之后颓然倒在一片狼藉的地上。 焦黑的墓室,一具烧得炭化的枯骨,一個倒在地上衣着华贵的帝王。 林公公找過来时,看到的,便是這样一幕。 作为赵天南身边的忠仆,按理說,看到赵天南倒在地上,林公公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将他扶起来,再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回宫裡找太医才是。 可林公公并沒有如此,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這一幕,甚至面上還带着类似于欣慰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什么最美好的画卷一般。 事实上,在林公公眼裡,眼前的這一幕确实是无比的和谐。 许久之后,约是欣赏够了,林公公缓步上前,他弯下腰,轻松的将赵天南高大的身躯扶了起来。 “娘娘果然猜得沒错,咱们的皇上,可真的又被刺激到了。”林公公的语气带着些赞叹之意,不過随即,他看向昏迷之中的赵天南,眼中又闪過些微的讽刺,“皇上呵,這些年在当年那些知情人面前,您不是一向都表现得对皇后娘娘多么怀念多么痴情嗎,既然如此,为何您会不知道,其实皇后娘娘右手虎口处,有一颗痣呢?” 安静的墓室裡,林公公的话显得有些空洞,這淡淡的疑问句并未得到任何人的回音,他扶着赵天南缓步往往走,只将這空寂的墓室与棺椁中那具枯骨与那只纤细柔嫩的手留在身后。 …… 凤止歌刚一回到侯府,便有慕轻晚身边的丫鬟前来請她去荣禧堂。 “大姑娘,太夫人請您去荣禧堂有要事相商。”小丫鬟行了個礼道。 凤止歌原本想先回房更衣的,但见自己一回来慕轻晚便着人来請,想必是有非常重要之事,当即便不再耽误,连衣裳也不换了,转身就跟着小丫鬟却了荣禧堂。 荣禧堂裡,慕轻晚正在花厅裡翘首以待的看着院子裡,面上一片喜色。 凤止歌进来时,正看到慕轻晚一边往院子裡看,一边還不时将手中的一张画像拿出来细看。 看到那画像,凤止歌便能猜到到底是什么事了。 不過,她也沒表现出来,只故作不知的问道:“娘,何事如此急着唤女儿前来?” 慕轻晚见了凤止歌心中一喜,三两步便上前拉着凤止歌的手往桌边带,一边走還一边道:“止歌啊,你哥哥的亲事娘已经有了主意,還真有個适合你哥哥的人选,那位小姐不仅人长得花容月貌,才情品性更是一等一的好,而且她還是你梁姨母府上的侄女。对了,止歌還记得你梁姨母嗎?” 凤止歌点了点头。 慕轻晚口中的這位梁姨母,便是礼部尚书于大人的长媳。 梁夫人与慕轻晚当年本是闺中密友,后来還是慕轻晚去了湖州才断了联系。 威远侯府初入京城时,清平长公主入威远侯府为妾的流言传得甚嚣尘上,为此不少人特意设了各式宴会就想着将慕轻晚請過去好试探一二。 当时慕轻晚想着反正也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便选了在梁夫人的生辰宴露面。 凤止歌還记得,那时候,梁夫人還为了這事特意提点過慕轻晚。 慕轻晚二十年不在京城,交好之人本就不多,這大半年来,倒是沒少与梁夫人走动,不過凤止歌倒是只见過梁夫人一面。 见凤止歌点头,慕轻晚面上的笑意加深,又接着道:“這位于小姐是礼部尚书余大人次子的长女,今年十七岁,因家中父母不舍所以才到现在也沒订下亲事,如今想来却是与鸣祥有缘。” 慕轻晚越說便越对這位于小姐满意。 凤止歌倒是并不怀疑慕轻晚话中的真实性,要知道先前慕轻晚为了凤鸣祥的亲事忧心不已,就怕她消息不灵通,万一为凤鸣祥选了個不着调的媳妇将来要害了凤鸣祥的一生,后来被凤止歌知道了,便特意吩咐下面的人将京中所有适龄贵女的资料都收集了一份,這资料的详细程度,从年龄性情容貌,到身体是否有隐疾,家中是否有不堪之事,封锁不调查得清清楚楚。 慕轻晚手中的那张画像,便是那份资料的其中之一。 凤止歌自然是相信自己手下人的办事能力的,既然如此,這位于小姐必然是真的如慕轻晚所說的那般出色。 但听慕轻晚又道:“娘先前已经通過你梁姨母向于家二夫人递了消息,今天你梁姨母可算是回了准话,于家那边也确实有意与咱们府裡结亲。” 說這话时,慕轻晚也是松了口气。 自从凤鸣祥主动与她提及成亲一事,她便一直战战兢兢的,凤鸣祥這些年来待凤止歌如何她是看在眼裡的,难得凤鸣祥信任她,连亲事這般重要的事都交由她来处理,她也怕自己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害得凤鸣祥痛苦一生。 如今有了這般合适又百裡挑一的人选,慕轻晚自然高兴不已。 想到這裡,慕轻晚又忍不住有些骄傲地看向凤止歌,凤鸣祥的亲事能办得如此顺利,說起来還都多亏了止歌。 女儿這样能干,她這個做娘的又岂会不为之骄傲。 凤止歌听慕轻晚如此說,也跟着含笑点头。 這世上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不多,凤鸣祥恰好是其中一個,她既然叫他一声哥哥,便自然希望凤鸣祥下半辈子能過得好,如今见這位八字已经有了一撇的嫂嫂如此出色,自然也会替凤鸣祥高兴。 事实上,在那份资料送到慕轻晚手中之前,凤止歌就已经大致看過一遍了。 京城适龄的贵女很多,与威远侯府门第相当的也有不少,但這位于家小姐确实是其中尤其合适的人之一,更难得的是于家也有意与威远侯府结亲,這就更难得了。 “這可是件大好事,今天哥哥休沐,娘待会儿不妨叫了哥哥一起用午膳,到时候再将這件事說与哥哥听,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咱们府上就要办喜事了。”凤止歌笑着道。 若于家与威远侯府真的达成共识,婚期只怕就会在近几個月,毕竟于家小姐已经十七岁了,這個年龄還尚未婚配的虽然不能說是绝无仅有,但也确实不多见,于家之所以应得這般爽快,只怕也是深知于小姐的亲事再也拖不得了。 慕轻晚欣然点头,果真便吩咐人去請凤鸣祥過来荣禧堂用午膳。 這时本就已近午时,沒過多久,凤鸣祥便带着笑容踏进了荣禧堂。 “母亲,妹妹。”凤鸣祥温声道。 自从小次向慕轻晚提及亲事之后,凤鸣祥对慕轻晚的称呼便换成了母亲。 想到自己的亲事,凤鸣祥不着痕迹地看了凤止歌一眼,见凤止歌仍是那副恍然不觉的样子,他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便将脸撇开,只藏在袖中的双手却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凤止歌有些犹豫地看了凤鸣祥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這段時間哥哥变得有些奇怪,看她的眼神裡有时更是带着些莫名的心痛。 莫非,這是想到不久之后他便要成亲了? 不過,就算是他要成亲了,不该是做妹妹的不舍嗎,怎么他這個做哥哥的反倒是露出這副样子? 凤止歌想到這些,便忍不住有些失笑。 三人温馨中不失热闹的用過午膳,待下人送上茶点,慕轻晚便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意,笑着道:“鸣祥,今天叫你過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慕轻晚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凤鸣祥知道亲事敲定之后害羞的表情了。 凤鸣祥這时正端着一盏茶准备饮入口中,听到這话,许是想到了什么,他面上表情微微一变,但只一瞬间,他便收起外露的情绪,将手中的茶盏重新搁回桌上,温文的笑着說道:“不知母亲有何事要吩咐。” “這可不是我要吩咐什么,”慕轻晚面上难掩喜悦的摆了摆手,却是将之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画像递到凤鸣祥的手裡,“上次你不是說想尽早成家嗎,這些日子我打听了不少京城适龄小姐的消息,论各方面的條件,礼部尚书于大人的长孙女都于鸣祥你十分契合,母亲已经找人探了于家的口风,于家也十分乐意与咱们府上结亲,鸣祥你若是乐意的话,我明日就给于家那边回信儿。喏,這便是于家小姐的画像,鸣祥你看看。” 慕轻晚将画像递给凤鸣祥,面上满是揶揄。 在她想来,于家小姐无论品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就因为太好了,所以才为家中长辈所不舍,一直留到了现在,也亏得于家上下就這么一個女儿,否则哪怕是因为下面還有妹妹要婚配,于小姐也断然不可能拖到现在還未订亲。 這样出色的女子,哪個热血男儿会不喜歡,凤鸣祥自然也不会例外。 高兴中的慕轻晚并沒有注意到,凤鸣祥接過那画像时,手上的僵硬。 凭心而论,于家小姐确实姿容出色,画像上的女子身量娇小长相亮眼,很容易便吸引住旁人的注意力。 于老大人身为一部尚书,更是礼部之首,于小姐许是自小受了家庭环境的熏陶,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文静与聪慧。 這样的女子自然是极易惹人喜爱的。 不過,凤鸣祥却并未如慕轻晚所想那般露出喜悦或者不好意思的表情,他的视线只在那画像上短暂的一触即收,快得慕轻晚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沒有将于小姐的容貌看清楚。 “鸣祥,你,怎么了?”慕轻晚有些迟疑的问。 看凤鸣祥這個样子,着实不像是很满意這门亲事。 慕轻晚自从着手为凤鸣祥挑选妻子,心裡也是存了压力的,如今好不容易找到這样合适的人选自然不舍得轻易放弃,但她也知道,這毕竟是凤鸣祥的终身大事,哪怕她心裡再满意,最重要的也仍是凤鸣祥自己的态度。 生怕凤鸣祥不满意于家小姐,却顾忌着自己的态度而草草应下,慕轻晚一时之间便有些着急,她接着凤鸣祥的手,有些急切地道:“鸣祥啊,你可得跟母亲說实话,虽然我看着于小姐觉得与你适合,但這毕竟关系到你一辈子,若是你有什么不满意就說出来,于家那边自有我去处理。” 慕轻晚說得真切。 事实上,像如今這样,两家都有了初步的结亲意向,一方却无故反悔的,這结亲不成說不定两家還要结上仇,但慕轻晚這时也顾不得這么多了,她总不能让凤鸣祥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就后悔一辈子吧。 凤鸣祥闻言淡淡一笑,看不出来有多欣喜,但也不见有任何抗拒。 他道:“母亲多虑了,母亲既然觉得于小姐与我适合,必然是有道理的,我沒有意见,只是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感触。” 慕轻晚仔细打量了凤鸣祥好几遍,确定他面上沒有任何的勉强,這才放下了心,只当凤鸣祥之前的表现是因为乍听亲事订下了的不自在。 她轻轻拍了拍凤鸣祥的手,安慰似的道:“鸣祥啊,你也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父亲像你這么大的时候已经……” 說到這裡,想到如今在皇觉寺裡清修的凤麟,又想到当初凤麟像凤鸣祥這般大的时候,两人已经成亲了,慕轻晚便是一顿。 片刻后,将那些往事抛开,她又继续道:“总之,鸣祥你如今的年龄本就是该成家立室了,既然你对于小姐沒有异议,那母亲可就得早日向于家通气儿,想来過不了多久,咱们侯府便要多出一位当家主母,母亲可就等着享清福了。” 当初接手侯府中馈便并非慕轻晚所愿,她早就已经打算好了,只待凤鸣祥将新妇娶进门,她便将中馈交到新媳妇手裡,她只需要看着止歌,再替止歌寻上一门好亲事,這辈子便算是满足了。 凤鸣祥微微一默,然后才露出一個微笑来。 几人又說笑片刻,凤鸣祥便借口還有事要处理,向慕轻晚告辞离去。 凤止歌有些疑惑地看着凤鸣祥的背影,想了想也与慕轻晚打了声招呼,追在凤鸣祥身后赶了上去。 “哥哥。”出了荣禧堂,凤止歌对着凤鸣祥的身影唤道。 凤鸣祥身形微顿,然后才转過身来看向凤止歌,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明明是一副与往常无异的样子,但凤止歌总觉得這一刻的凤鸣祥较任何时候都来得疏离。 上前几步,凤止歌与凤鸣祥并肩而行,她偏头看向凤鸣祥,“哥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凤鸣祥顿了顿,然后才跟着凤止歌的脚步,闻言道:“妹妹何出此言?” 凤止歌道:“总感觉,哥哥最近有些奇怪,是不是差事上出了什么岔子所以不高兴?” 凤鸣祥的生活向来简单,当差,回府,就算是休沐时,也大部分時間只呆在侯府裡,凤止歌也只能有這样的猜测。 凤鸣祥面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马上又恢复常态,他抬起手想要像往常那样摸摸凤止歌柔软的发丝,但想到什么却是迟疑了好半晌,手掌這才落在了凤止歌的头上。 “妹妹不用担心,我沒事。” 凤鸣祥本就比凤止歌大了几岁,两人之间又有着男女差异,是以他比凤止歌高了差不多一头,這时他将凤止歌半拥在怀裡,所以凤止歌并沒能看到此刻他眼裡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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