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赴宴 作者:未知 威远侯凤麟率家眷回京了。 這個消息已经不再新鲜,几乎威远侯府前脚刚开了大门,這消息后脚就传到了京城各大家族。 所有人都以为,凤麟休整之好定会第一時間递折子入宫,可偏偏好几天過去了,赶了一個多月路风尘仆仆的侯府众人除了必要的采买之外便沒有出门,而是好好休息起来。 而凤麟,除了与昔日友人小聚了几次,其余時間都只闭门而出。 之前那個關於清平长公主在威远侯府为妾的流言本就传遍整個京城,作为当事人的凤麟又在這之后回京,那流言本就热度未退,如今更是因此而吸引了更多人的注目。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所谓好奇心杀死猫便是如此。 看热闹本就是人的天性,更何况這热闹還是關於皇家长公主的,這更让那些执着于探究流言真伪之人心裡多了几分刺激感。 本来大家都等着拜访威远侯府或者等到凤麟外出,从他那裡打探的,可凤麟不仅不出门,還称病拒绝旁人上门拜访。 从凤麟這裡打探不到任何消息的人们,就只好迂回行事,将主意打到了慕轻晚身上。 回京的這几天,慕轻晚也听說了那個流言。 虽然慕轻晚不知道這流言是何人放出的,更不知道为何有人会对侯府的事知道得這么清楚,但自从得知自己一家要回京,慕轻晚就已经做好了這种心理准备。 所以,当接到各府夫人那成打的帖子时,慕轻晚并沒有多少惊讶。 甲夫人办的迎春宴,乙夫人的生辰宴,丙夫人小女儿的及笄宴…… 等等等等,各种名目直瞧得慕轻晚眼花缭乱。 慕轻晚本就喜静,而且明知道這些夫人的目的在于从自己身上探究流言的真伪,心裡其实并不情愿去与這些夫人周旋。 但无论如何,既然以后都将在京城裡生活,這些人情往来也是不可避免的,慕轻晚也不可能将所有宴請都推了。 知道那些夫人们宴請自己的目的,若是自己一直不露面,恐怕她们不会罢休。 于是,慕轻晚只将那些帖子简单過滤了一番,便選擇了去那位办生辰宴的夫人府上赴宴。 那位梁夫人是礼部尚书于大人的儿媳,当然了,之所以選擇去赴梁夫人的宴,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慕轻晚和這位梁夫人未嫁时乃是闺中密友。 既然都是要去赴宴的,自然要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对象。 梁夫人的生辰宴定在三月初一。 正是春回大地的时节,這日一早,和煦的阳光便给清冷的大地带来暖意,人们纷纷脱下厚重的冬衣,换上多彩的春裳。 因为要去梁夫人那裡赴宴,又是回京之后的第一次露面,慕轻晚自用過早膳便在丫鬟的服侍下开始梳妆打扮。 去参加生辰宴自然不能穿得太素,是以慕轻晚选了件刻丝的大红遍地金褙子,头上斜插一支缠桂枝镶翡翠缀明珠流苏步摇,再点缀几支白玉钗。 慕轻晚的容貌本就有种柔婉动人的美,這一打扮起来,不仅人显得精神了些,看上去更是比从前小了两三岁。 凤止歌带着半夏与扶风来到了慕轻晚所住的荣禧堂时,慕轻晚正坐在镜子前查看身上装扮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镜子是京裡贵妇圈子裡颇受欢迎的琉璃镜,与铜镜相比,這琉璃镜照出来的影像清楚了不少,慕轻晚正抬手抚了抚头上那支步摇,便从镜中看到了凤止歌三人的身影。 “止歌,你来了。”慕轻晚回過头,面上笑容温婉柔和。 凤止歌快步入内,与慕轻晚闲话了几句,便道明来意:“娘,梁夫人的生辰宴,女儿与您一起去。” 贵妇圈子裡之些宴会向来是小辈们露脸的场合,梁夫人送来的帖子当然也邀請了侯府的姑娘们,不過慕轻晚心疼凤止歌這一個多月的风餐露宿,這才特意将她留在府裡,准备独自赴宴。 慕轻晚知道凤止歌平日裡并不热衷参加這些宴会,是以听凤止歌主动要求与她一起去梁夫人的生辰宴,心中便浮上疑惑。 “怎么突然想起要参加梁夫人的生辰宴了,你不是不喜歡嗎?”慕轻晚问。 凤止歌想到收到的消息,道:“娘,自从確認您会去,梁夫人這生辰宴就不再是简单的生辰宴了,可是有不少人都暗中盯着呢。” 先前清平长公主入威远侯府为妾的流言传遍京城,有不少极重礼教的御史们就已经很是不满,若不是這流言的真伪得不到证实,恐怕這些御史早就参了凤麟一本了。 公主为妾,又威逼正室。 這样于礼不合的事若是真的闹出来了,必将在大武朝的世族间掀起轩然大波,一旦事态闹大,无论是皇室、赵幼君個人和威远侯府,都绝对讨不了好。 梁夫人的公公乃是礼部尚书于明理,就同那些重规矩的老御史一样,于明理也同样坚决维护礼教。 在這样的情况下,慕轻晚出现在梁夫人的生辰宴上,這些人肯定会想尽各种办法从慕轻晚口中打探消息,至少,就凤止歌已知的,原本并不在受邀之列的杨夫人,今天就会出席于府的這场生辰宴。 杨夫人在湖州是见過赵幼君的,那时的赵幼君俨然一副侯府当家主母的作派,慕轻晚此前沒见過杨夫人,若是一個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恐怕威远侯府上下都会因此而难以脱身。 慕轻晚当年在闺阁中亦是受過這方面的教导的,凤止歌這样一說,她便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在慕轻晚看来,女儿可比自己强多了,有女儿一起去這生辰宴,那自然是好的,当即就欣然点头应允。 母女俩收拾妥当便着人准备好马车,一路出门往于府而去。 于府和威远侯府都在城南,两府之间距离并不远,只隔了几條街,慕轻晚和凤止歌到达于府时也不過巳正,方下了马车被于府丫鬟领着往裡走,便见一名中年妇人快步朝着她们走了過来。 “阿晚,你可算是来了!”那妇人一把握住慕轻晚的手,语气中透着激动。 来人正是梁夫人。 梁夫人面容端庄,看起来比慕轻晚要大上一两岁,今日這生辰宴便是为她的四十生辰而办。 也不知是不是于府家风严谨,即使生辰,梁夫人的衣饰穿戴都显得十分朴素。 她梳了個常见的堕马髻,发间插着一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簪,并一式四支烧蓝镶金发钗,手中戴了一串珊瑚手串,着一身细棉团花马面裙。 “你說說你,一走就是二十年,這二十年裡也不知道给我捎封信,這些年我可沒少为你担心……”梁夫人一边拉着慕轻晚往裡走,一边埋怨道。 慕轻晚当初确实与梁夫人交好,听梁夫人這样一說,眼中便带了些惭愧之色,嘴裡喃喃道,“秀姐姐,确实是我不对。” 梁夫人闺名唤作明秀,又比慕轻晚年长,两人当初一直是以姐妹相称。 听慕轻晚认错,梁夫人道:“算了,回来就好,也别說什么错不错的了,对了,這是你家千金?” 一直到這时,梁夫人才总算是注意到了凤止歌。 慕轻晚点头,然后把凤止歌介绍给梁夫人,“秀姐姐,這是小女止歌。”然后转向凤止歌,“止歌,這是你梁姨母。” 凤止歌见状向梁夫人见了一礼,“姨母。” 梁夫人可是听出了慕轻晚向她介绍凤止歌裡话中隐隐的骄傲,当即便对凤止歌多出几分好感,忙将她扶起来,顺手将手中戴着的珊瑚手串退下,戴在了凤止歌的手上。 “好好,有個這么乖巧的女儿,阿晚你也是個有福气的。”又见凤止歌准备将那手串取下来,梁夫人忙制止道,“這可是我這個作姨母的给的见面礼,莫不是嫌姨母這见面礼轻了?” 听梁夫人如此說,凤止歌看了看慕轻晚,见她点头,才向梁夫人道了谢。 几人這时已经入了于府内院,原本与慕轻晚叙着话的梁夫人在经過一片空阔的园子时,突然将左右侍候的人都遣了下去,然后面色严肃地看着慕轻晚。 “阿晚,想必你也听說過那個關於清平长公主的流言了,流言裡言之凿凿的說当年清平长公主谎称病逝,实际上却是入了威远侯府为妾,为此威远侯府不得不远迁湖州,更逼得你不得不退避三舍,可有此事?”梁夫人问道。 慕轻晚一顿。 早在来之前,她就知道這生辰宴上必定会有人问起這個問題,也早就已经想好要怎样应对了。 可她却沒想到,第一個问這個問題的,会是她视为姐姐的梁夫人。 但是,就如凤止歌在临行前嘱咐的那样,這件事,任何人来问,都只能否认。 所以慕轻晚下一刻便回過神来,面上笑容不变,摇了摇头道:“绝无此事!在湖州时我家老爷就猜不透为何皇上会突然召我們一家回京,直到听到這传言之后,才知原来京城竟然有此等无稽之谈在流传。清平长公主当年可是太后的掌上明珠,若不是早逝,整個大武朝的男子几乎任她挑选,又怎么可能入侯府为妾?就算长公主真有這种念想,太后和皇上又怎么可能应允?秀姐姐,莫非皇上就是为此事召我們回京?” “皇上的心思自是沒人能猜透……”梁夫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深深看了慕轻晚一眼,“阿晚,既然沒這回事便好,不過你要记住了,任何人问起這件事,你都只能给出方才的回答。” 梁夫人话裡的深意,慕轻晚只一瞬便领会過来。 梁夫人分明是猜出了什么,却不仅不计较自己的隐瞒,還如此叮嘱于她,這让慕轻晚有些惭愧。 “秀姐姐……”慕轻晚喃喃唤道。 梁夫人却揭過這個话题,领着慕轻晚与凤止歌往设宴的花厅走去,“行了,咱们還是赶紧走吧,虽然今天我才是寿星,可在很多人眼裡,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慕轻晚闻言看了凤止歌一眼,梁夫人明裡暗裡提点了两次,恐怕今天這生辰宴不是那么容易脱身了。 两人跟着梁夫人来到花厅时,裡面已经坐了不少面容端庄,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夫人,這些夫人们围坐一团聊着家常,她们带来的娇俏可人的小姐们则三五成群的讨论着时下的热门话题,气氛可谓是非常热闹。 而坐在花厅裡最醒目位置上的,正是进京沒多久的杨夫人。 慕轻晚当年十几岁的年纪就成了威远侯夫人,在座的這些夫人们与她相熟的虽然并不多,但认识她的却是不少。 所以,几乎是慕轻晚一跨进厅裡,原本热闹非凡的花厅便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個是流言的传播者,一個是流言中的受害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慕轻晚与杨夫人之间来回移动,想看看這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端倪。 虽然凤止歌早就提醒過杨夫人也会到场,但慕轻晚此前并未见過杨夫人,是以看到杨夫人时仍下意识的一愣。 凤止歌见状轻轻掐了掐慕轻晚的手心。 慕轻晚蓦地回過神来,扬起笑容便向着杨夫人迎了上去,嘴裡還熟稔地与杨夫人寒暄,“這不是杨夫人嘛,算起来咱们可有大半年不见了,当初杨夫人离开湖州进京时還道日后许是再难相见,沒想到這就与夫人在京城相见了,可真是缘分。” 杨夫人這些日子過得可不怎么好。 当初想着要让赵幼君倒霉,所以进京之后,只要有机会,杨夫人就在各式宴会上宣传威远侯府以妾为妻之事。 后来见這消息传得京城人尽皆知,杨夫人心裡還挺得意,可谁能想到,后面会有威远侯府那以当家主母自居的妾真正身份是当年的清平长公主的流言出现呢? 杨夫人当时可是一点也避讳的向人讲起威远侯府的事,所以第二個流言出现之后,人们惯性的将黑锅放在了她背上。 這可就不得了了。 自打“清平长公主”這几個字出现在街头巷尾,原先与杨夫人還算亲睦的那些夫人们都不约而同的待她冷淡了起来,就算偶尔在公众场合碰上,也都是绕着她走,就像她身上沾了什么可怕的毒物般。 在此之前杨夫人是不知道清平长公主這個人的,流言出现之后她才从旁人口中了解了一些。 太后视若珍宝,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妹…… 越是了解,杨夫人就越是心惊。 她看過真正的威远侯夫人的画像,可以肯定在湖州时她所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威远侯夫人,在打听到了清平长公主当年的行止时,她甚至有几分相信,那流言所說是真的,在威远侯府自称威远侯夫人的,就是這位清平长公主。 也就是因为這样,杨夫人才愈发后悔,为何会一时犯糊涂非得顺了心裡那口气。 要是早知道那位的身份,她又岂敢往外传流言。 公主为妾,這样的事就算是皇室也得死死捂着的,偏她還嘴上把不住门往外說,若是惹怒的皇上和太后,以她一個小小的五品孺人,就算是有九條命也不够宫裡贵人们息怒的吧。 更让杨夫人憋屈的是,她真的沒提過清平长公主啊,为何所有人都认定了消息是她传出来的? 杨夫人之前与梁夫人沒有交情,這次梁夫人的生辰宴,杨夫人本来是沒有接到請柬的,沒想到就在昨天下午,于府的下人居然送了张請柬来。 自从關於清平长公主的流言传出之后,杨夫人已经很久沒有接到過哪家的邀請了,于府主动相邀,杨夫人還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莫不是之前那事過去了。谁知道到了于府之后,那些夫人们仍视她如瘟神,叫杨夫人又是好一阵气闷。 正坐在一旁生闷气呢,就见一名衣着华贵气质出众的夫人向着她走過来,還热情不已的握住了她的手。 杨夫人一愣,正想问這位夫人的身份,却瞥眼间看到了那位夫人身旁的凤止歌。 這不是…… 记忆中,确实曾经看到過眼前的少女陪着一名妇人散步,难道…… 杨夫人面露惊愕。 沒容她說话,凤止歌便上前亲热的行了一礼,“止歌见過杨夫人,上次一别還是在夫人办的赏荷宴上,当初夫人离开湖州时,我娘還直道可惜呢。” 慕轻晚也点点头,含笑道:“杨夫人不如往這边移步,咱们也好叙旧。” 慕轻晚指了指处于偏僻角落的几把椅子。 杨夫人這时正自惊讶呢,凤止歌就已经亲热地挽着她的手,看似轻柔实则强硬地拖着她往那角落走去。 其他夫人们那一双双精心描绘了的眼原本都盯紧了慕轻晚和杨夫人,就等着从两人的互动之中看些端倪来,哪知這二人一见面就一副如此亲热的样子,倒叫這些夫人心中失望不已。 眼看慕轻晚与杨夫人到了角落裡叙旧,這些夫人们只好一边与身边人闲聊,一边时不时注意角落裡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