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你?!”唐氏立时皱起了眉头:“你在這裡胡說什么,這些事情也是姑娘家能掺和的?真是沒规矩,還不快回你屋裡去呢!”
张夫人向来和方家有来往,不過唐氏本来就不太带方柔出门,她自然是少见方柔,此时打量了两眼才道:“這不是六姑娘嗎?”
方柔蹲身行了個福礼,张夫人眼睛便亮了:“這倒好,既然找不到四姑娘,六姑娘去给三爷請個安,倒也能說得過去。”
方家姑娘容貌都不错,個個生的白净,桃花眼微微上挑,颇为动人,這方柔虽然瘦些,脸色苍白,倒還多一分我见犹怜之意。
且她到底是方家姑娘,只怕搪塞得過去。
可是唐氏就不情愿方柔得這個巧宗儿了,便道:“本来說是四姑娘,這会儿成了六姑娘,三爷若是知道了,只怕……”
“倒也不妨。”张夫人本来心急,這会儿不管唐氏不情愿,已经变客为主的指挥着方家的丫鬟:“给六姑娘重新上一点胭脂,還有這簪子也太细巧了些,换一换。先前送来的刚摘的花儿呢?拿来给我。”
张夫人挑了两朵粉色的芙蓉花给方柔,一边对唐氏說:“只那一日說了一句四姑娘,這两日都并沒有提排行,只怕三爷也只记得是你们家,三爷那样的人物,成日裡多少大事要办呢,想来不会记得這样细致。横竖是你们家姑娘,给三爷請了安,不管成与不成,那都不与咱们相干了,就是三爷真记得,又不是你当面回的话,便說是那日的话有人传错了,回头再請四姑娘也就是了,要紧的是先把這会儿搪塞過去。”
张夫人這样一說,唐氏也就沒话說了,除非方婉這会儿能回来。
唐氏只得从妆奁裡拣了一只赤金红宝石喜鹊登梅簪子给方柔戴上,一边挑剔的打量方柔,方柔大病初愈,脸色苍白,全靠胭脂才显得几分娇艳,连手背上都還看得到青色血管,她觉得,论容貌,方柔是比不過自己的女儿方莹的,且也太瘦了,那腰细的仿佛一弯腰就要折断似的。
三皇子应该看不上她才对,唐氏心想。
方婉在小方寺喝茶,等着看唐氏交不出人来怎么收场,沒想到刚在小方寺吃了一顿新鲜洁净的素斋,萧重就进来了,方婉并不吃惊,倒是笑吟吟的招呼他:“您用過饭了嗎?這裡的素斋东西倒是新鲜的。蘑菇包子尤其好吃,先拿些来您用用,再新做些菜来吧。”
方婉殷勤的招呼着,她觉得,萧重看起来真是闲的很。
也不知道他到锦城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過方婉是真领他的情,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自己只是帮了他一点点,人家就這样肯帮忙,真是太难得了,怪道早年在京城裡名声就那么好,京城三大美女都喜歡他。
萧重一点儿不客气的坐下来,接過方婉递過来的茶,說:“听說方二太太找不到你,就把方六姑娘给送了過去。”
方婉眉间微微一皱,显然這消息出乎意料,然后又舒展开来,答了一個字:“哦。”
方婉這是真的沒料到,她這一世看人当然与上一世不同,早看清楚了唐氏的秉性了,知道唐氏是不愿意方柔有前程的,所以上一回只带了方莹和方澄去王家,而如今宁愿推出方婉,那也不愿意推出方柔来。
看来這是被逼急了。
方家差不多儿的人,大约都觉得方柔比不過方莹,大约唐氏也会這样想,方莹胜在鲜妍明媚,但方柔……方婉在心中叹气,温郡王的喜好,方婉当然清楚的很,所以她跟方家其他人的看法不一样。
方婉原本是打算用這一千两银子揭出唐氏瞒着一家子,为方家引入祸端的事,這下子横生枝节,這打算自是不行了。不過這对方婉沒有造成多大的困扰,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千变万化的,多少预料不到的事情都会发生,方婉早已见识了无数。
若是每件事情都要按照自己预计的那样进行,才能达到目的,方婉早就死了无数次了,事情既然起了变化,那就顺着事情进展去解决就是了。
方婉哦了一声之后,就起身道:“那看来我可以回去了。”
她的眉眼看起来依然从容,好像从来就沒有急躁過。萧重莫名的就想起第一次在马车裡,方婉面对匕首,眉眼就是如此从容。
萧重坐着沒动,但他說:“若是有什么不好办的事,你叫人带信给我,我和三殿下那边的人,還是能說上几句话的。”
方婉不由的又露出了一点儿诧异。
她经历過的事情多了,知道凡事向来最讲究分寸,她觉得景王殿下与三皇子是叔侄,他能给自己透露一下三殿下跟前的事,就算得上還她的人情了,所以方婉压根沒想過要請他帮忙压制三皇子。
他要是肯說一句话,当然三殿下会给他面子,一個小妾罢了,哪裡沒有呢。
方婉客气的点头:“我知道了,我要是有事儿了,准定来找您。”
萧重:“……”
方婉這是不相信他能办到吧?
四姑娘回来了!
而且還是光明正大的从正门口进来,仿佛不是偷偷出门一整天,倒是正儿八经的出门回来似的。
二门上有人立刻就往二房院子裡去报信儿了,二太太唐氏這一日打发人来二门上问了不止十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二太太這样找四姑娘,可這样一来,四姑娘一声不吭的就出门了的事儿,倒是整個方家,从主子带奴才,都知道了。
今日還是府裡請客赏牡丹呢,哪個姑娘不知道待客的礼数?只有四姑娘,一早竟就出门去了,還沒回老太太,太太呢!
方婉从旁边小门进来,众人的眼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好似浑然不觉,也并不回自己屋子,径直去了方柔的屋子。
六姑娘替了四姑娘的空儿,去见了三殿下,现在四姑娘回来了,去找六姑娘算账了!
府裡顿时就传遍了。
方柔自己都觉得是偷了方婉的机会,连忙对方婉解释說:“原是找不到姐姐,家裡急的那样,我才去的。我想着,三殿下连五姐姐都不喜,自是看不上我的,也就只有四姐姐……”
“咱们不說這個。”方婉连忙道,她早就不是小姑娘那点儿见识了,此时屋裡除了方柔的丫鬟,還有绿梅春兰,方婉叫她们都出去,免得臊了方柔,才說:“我听說二伯娘给你议了亲事?”
方柔默然,然后眼眶就红了:“我……我……”
方柔哽咽道:“我也不敢有别的想头,四姐姐素来疼我,只求四姐姐日后若是得了三殿下青眼,能替我向母亲說一說情罢。”
方柔确实有她的私心,這会儿又被方婉点了出来,越发觉得对不住方婉了,這话說的方婉又是心酸又是想要苦笑。方柔的亲事自然是二房做主,连方老太太也不能强压,更别說方婉了,端看上一世,唐氏那样苦心经营,结果三房不愿意女儿做妾,還是就能回绝三皇子,便可见一般。
方婉心中有数的很,她先安慰方柔:“三殿下的事,妹妹别放在心上,我本来就不愿意见他,妹妹這亲事,我是听說了一点,确实太委屈妹妹了,不過到底還沒定,我們想一想办法吧。”
方柔见方婉不怪罪三殿下的事,心下稍安,凭她的见识,她這样孤掷一注,若是不能得三皇子的青眼的话,大约最后的救命稻草就只有方婉了,在姐妹裡,方婉生的最美貌,說不定就能入了三殿下的眼,今后若是肯帮她,为了父亲的官职,母亲应该会答应的吧。
方柔不由流下泪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能有什么办法?四姐姐既然知道那事,自然也知道那一家子的事,且不說那人如何,单看他们家原来的夫人是怎么沒的,就知道了。当着姐姐,我也說句实话,母亲给我定這样的亲事,无非就是拿我卖個好儿,真要是有什么事儿,谁還能替我說句话,做個主嗎?”
方柔這是拼着性命结好方婉了,方婉心中恻然,方柔凄然一笑:“三殿下府只怕還是個好些的去处。”
方婉连忙宽慰她:“你放心,我是真的不愿意去那样的地方,并不是你抢了我的。我只是想着,那样的地方,虽說看着尊贵,可想必不是什么清净之地,你又沒個什么贵重名分,咱们家只怕也不能替你說话,只怕不容易。”
温郡王府后宅什么样,大约沒有人比方婉更清楚了,她实在不愿意方柔去那裡挣命。
方柔有一点诧异的看向姐姐,好似要看清楚她的神情,方婉看起来,好像說的是真话,并沒有强颜欢笑的作伪。
然后方柔才說:“姐姐,有什么地方是容易的呢?”
這一句话,把方婉這样的人都說的哑口无言。
這一句话,或许就能概括方柔整個的一生。
幸好,不管多么艰难,她都挣扎着活了下去,上一世方婉死的时候,方柔還活着呢。
方婉停了一停,才缓缓的问:“若是不订那门亲事,妹妹還愿意进三皇子府嗎?”
方柔一怔。
正在這個时候,绿梅一头撞进来:“姑娘!”
她看着方柔,停了一下。
“听說……”绿梅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說,又换了個开头,才說:“张家府上打发了两個媳妇来给二太太报喜,說是恭喜六姑娘,明日张夫人再亲自上门来。”
方婉点点头,有关三皇子的预测,倒是向来不出她的意料。
方柔却似凝固了一样,眼睛有点发直,直到看见方婉侧头看着她,才后退了一步,张张嘴,却不知道說什么。
“四姐姐,我……”
方婉重复了一句刚才的问话:“若是不订那门亲事,妹妹還愿意进三皇子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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