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這得意轻微的连他自己都沒注意,可是眼中含的笑却還是让方婉看见了,不知为何,她也跟着笑了一笑。
這一点得意让方婉知道,這位景王爷很有洞察力,怪不得能做下那么多大事。
方婉想着轻声道:“原来是這样。可是……”
她猛然间凝住了,原想說方家不会送女儿为妾,可方莹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而前日二伯娘的种种动作浮现眼前。
二伯家看来是情愿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二伯家情愿,倒是不会闹出上一世的惨剧来,而且依着方家的身份,姑娘做皇子的侍妾,其实也算不得丢脸,多少差不多儿的人家還巴不得把女儿送进皇子府呢。
可是這就与上一世完全不相同了啊,方婉疑惑起来,按照上一世的時間来看,自己這個时候正在别院裡住着,還要過几日,三皇子才会见到自己,引出之后的祸事来,可如今,他已经见到了方莹?
方婉沒有說话,眼中疑问却已经活灵活现,都說有些人眼睛能說话,方婉便是其中翘楚,十多年裡早已炉火纯青,眼波一转,已是万语千言,欲說還休。
此时便是无意,那也是不知不觉递到了萧重跟前,他似乎也立刻就看明白了,便說:“三殿下是金枝玉叶,眼界颇高。”
方婉轻轻闭了闭眼,方莹显然沒有入三皇子的眼,三皇子喜好腰细如柳,要袅娜娉婷,方婉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她开始明白萧重约她见面的意思了。
果然萧重接着說:“当日其实還有一位赵姑娘,容貌出众,三殿下原本觉得不错,不過贵府二太太不大服气,說只是因着四姑娘沒去罢了,沒想到這话传到了三殿下耳朵裡,倒是真的就先把赵姑娘搁在一边了。”
什么沒想到,那就是故意想叫三皇子知道的。
方婉才听了一半,不由的就拿素手捂着脸,一副要把头都埋进桌子底下的样子,几乎要呻吟起来,先前那点儿清丽温婉的模样荡然无存,萧重都觉得好笑起来。
這小姑娘面目也太多了,一时一個样,实在太生动鲜活。
“我不知道姑娘是怎么想的。”萧重解释說:“所以听到這個消息,既然与姑娘有关,還是想着让姑娘知道。”
就這样简单的一個消息,联系上一世,方婉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本来以为是天灾,沒想到竟然是人祸,上一世她在别院,不知缘故,只以为三皇子是无意中到别院歇脚的,如今她才知道,既然她不在别院了,三皇子就会在初七日的牡丹宴上看到她。
她是被二房双手送到三皇子跟前的。
他们想要晋身之阶,想要攀上皇子府,先献上女儿,女儿不成,就推出侄女,還真觉得這是荣耀之事,那日二太太還生怕她去那边比下了方莹,方婉如今越想越觉得可笑。
也幸好二太太有這样的心,不然就又一次措手不及了。
二房是沒想到父亲会拒绝,到底這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自然以为别人也是如此。怪不得上一世不仅父亲被送进了监牢,二伯父也被送了进去,一家子還以为是因为姓方這无妄之灾,是三房连累了他,谁也沒想到是他们自己招来的祸事!
把三皇子溜着玩,真是好大的胆子!以三皇子那性子,肯定要迁怒他们的!
方婉很快就想了個通透,眼见得祸事重回眼前,方婉反倒更镇定了下来,那一日在别院醒来重回到如今,她几乎可算是死裡逃生。既然大难不死,她的第一念头就是远离曾经的祸事,這差不多算是本能了。可這会儿不同,這是逃不掉的。
已经有人把三殿下引来了,不管三殿下是见到她,還是见不到她,都是方家的祸事,不再有区别。
方婉终究不再是十几年前那個闺阁少女了,她知道,既然逃不掉了,那要么去解决,要么去死,惶惶不可终日是沒有用的,她几乎是冷笑了一声,挺直了腰背。
方侧妃重回人间。
那一瞬间的容颜,让萧重有一种仿佛看到她真面目的错觉,少女先前那一点惶恐似乎并沒有出现過,方婉精致的容颜含着笑,诚恳的說:“多谢公子相告,這真是一件要紧事。”
方婉很相信做善事能有好报,她上一世年年冬天都施粥施药,公中做八套衣裙,她总是只要六套,另外两套作价抵了粗布衣服发出去,对外說起来都是为温郡王结善缘福报,当然温郡王妃从来不信,背地裡不知道骂過她多少次,可又不得不跟着她学。
這一次,也算是好心有好报了。
萧重不用她說,也看得出来,這位方四姑娘不愿意,他也沒打算出言相劝。
方家的情形,萧重這两日已经很清楚了,书香世家,先祖最高官至礼部右侍郎,正三品高官,且做過一任恩科副主考,但子孙不肖,退居锦城已有近百年,因为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又有学生故旧并姻亲照拂,在锦城一地,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人家了。
当然,比起皇子来說,就差的太远了,方家想要攀上皇子,這不奇怪,如今虽为侍妾,可若是今后得了宠,或是养了皇孙,封個侧妃也是有可能的,那是能上玉碟的四品诰命,别說方家,就是更强些的人家,嫡女做皇子侧妃也算不上委屈。
如今大殿下的侧妃颜氏,便是翰林颜琎的嫡次女。当然,這位颜侧妃是皇上赏的,体面又是不同,且此女生的风流袅娜,颇得大殿下青眼,便是大殿下正妃也要让她三分。
方婉不愿意,萧重也不奇怪,且方四姑娘這事儿,并不是人家的父母作的主,作为消息的第一手来源,萧重清楚這是方家二房见自己女儿沒选上,怕叫别人给抢了去,赶着推出自己的侄女儿的,当然,认真說起来,這位四姑娘也确实比那位五姑娘强的多了。
萧重虽然在這闲着养伤,也是出去看了热闹的。
萧重闲得无聊揣摩着少女心事,方婉却正在沉吟着想解决办法,知己知彼到了這個程度,对于方婉来說,解决牡丹宴已经不是件难事了,要紧的是给方家留下退步儿,才能从容,不能再次叫二房把整個方家拖进深渊裡。
這個時間段对她很不利,她是直接从别院被送到三皇子处的,因为家裡得罪了三皇子的缘故,并不得宠,期间别說外头消息了,简直人都见不到几個,等她站稳脚跟,已经是进京快要一年之后的事了,這一年以来,各处发生了什么事,她几乎都不知道。
但她了解三皇子這個人,非常了解。
很快,方婉居然和萧重想到了同一個人,她抬头看了看萧重,斟酌着问:“齐郡王府的颜侧妃,有两三個月沒出门儿了吧?”
大殿下生母徐淑妃還在,按例,齐郡王妃是要常进宫請安的,而颜氏這样的侧妃,不同于寻常的妾,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旨意赐的,自然也要去請安,是以不可能两三個月不出门。
可是,這位方四姑娘怎么知道?還有,她說這個干什么?
方婉其实沒见過颜侧妃,她只是听說過她,在听說的时候,颜侧妃已经去世了,颜侧妃有孕之后,胎位不正,曾数月卧床保胎,可惜生产之时還是难产而亡,齐郡王极为哀恸,后来還纳了颜侧妃的庶妹进府为妾,不久就封了侧妃。
這件事,就是后面這位颜侧妃告诉她的。
推算時間,颜侧妃卧床保胎就正是這個时候。
方婉看出了萧重的疑问,她无意解释,也无从解释,只以轻描淡写的口气随口道:“我听說的。”
萧重以为方婉只是不愿意再谈三皇子侍妾的事,才换個事情谈,而且這换的事情很奇怪,很突兀,好像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别的话說似的。女孩子在這种事上害羞,那也是应该的,他既然通知到了,也就不再多谈,便道:“我也不清楚。”
可沒想到,方婉居然說:“我想为颜侧妃献一剂秘方,不知道公子能不能帮忙送上去。”
保胎药,方家有几個偏方,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祖宗留下的。不過有沒有用,对不对症,方婉就不清楚了,所以她要献上的是药方而不是成药,送到了齐郡王府,自有御医把关能不能用。
而方婉要的,只是献药這個名头。
這個时候,几位皇子都還沒有子嗣,颜侧妃若是能生個皇孙,那就是头一個,大殿下也就算是拔了個头筹,多少眼睛瞧着,方婉记得這位颜侧妃难产沒保住的,還确实是個儿子呢。
萧重匪夷所思:“给颜侧妃送药方?她什么病?你知道?”
她不就是說了颜侧妃两三個月沒出门嗎?推测她得了病,算是個靠谱的猜想,可直接跳到了献药這個事?這方四姑娘在想什么呢?
可偏方四姑娘点了点头,還笑道:“我在京城也有些认得的人的。”
她已经笑得出来了,萧重晃了晃脑袋,先前她脸色可不是太好看,這才短短几句话功夫,就已经笑得出来了,萧重道:“那怎么让我送?”
方婉温柔的說:“我在京城裡认得的人都是不成的。您坐在這裡就能听到三殿下跟前有人說了些什么话,那送個药方到大殿下跟前,想必是不难的。”
她继续温柔的劝說:“您看,我又不是要干坏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真能救到侧妃娘娘,都算成您的,可好不好?”
萧重啼笑皆非。
“那你想要什么?”萧重這样的人都觉得好奇。
方婉笑:“我就想给侧妃娘娘送個药方。”
方婉滴水不漏,可她的水灵灵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真诚,萧重点点头:“好,你交给我吧。”
真正要解决,其实也不难,只是当年方家一则沒有這样的消息来源,二则也沒有這样的眼界,安逸了太久,骤然间权势压顶,便立刻溃不成军。
方婉此时又柔和起来,又笑吟吟的過问了一回萧重的生活起居,态度温柔和婉,叫人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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