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生疑 作者:未知 姚氏笑着說:“這是三侄女了吧?长得真是可人疼。” 牛氏最喜歡听别人夸孙女了,便說:“我也這么想呢。世上哪儿找比咱们桑姐儿更可人疼的孩子去?” 姚氏一愣,但很快就笑着点头了,還笑得十分情真意切,仿佛自己不是也有一個与秦含真年纪相仿的女儿似的。 秦平扶了父亲秦柏,方才他也在为薛氏母子的言行生气,只是沒来得及表现,就让母亲抢了先,心中对母亲的彪悍越发佩服,也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对二房要彻底疏远些了。 虎伯与虎嬷嬷夫妻俩跟在主人身后来到枯荣堂前,便在门边束手侍立。這個规矩是虎伯事先教给妻子的,正合侯府下人行事惯例。金象落在后头,沒有露出半点异样,因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倒是眼下在侯府中掌权的管事见了,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三房的下人都是不懂规矩的,不由得多瞧了虎伯虎嬷嬷两眼。虎嬷嬷便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虎伯却冷冷瞥了二房的薛氏一眼,眼中闪過不屑之色。 但凡是经历過当年永嘉侯府那场劫难的人,谁又能看得上這位背叛了夫家私逃,却又在夫家平反后厚颜找上门求富贵的二太太呢?她只不過是比秦松的前妻马氏略幸运些,留下了秦槐的儿子,才让秦皇后对她網开一面罢了。如今倒也有脸在秦家耍威风! 长房众人都有說有笑地迎着三房一行人入堂,反把二房晾在了一边。薛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觉得周围的下人都在盯着自己看,真恨不得地上有條缝可以钻进去。 秦伯复恨恨地道:“三房果然不可交!罢了,他们原跟长房是一路货色,這次忽然回京,也是要跟我們二房作对的。如此摆明车马,倒也省了与他们虚与委蛇的功夫!” 小薛氏叹了口气:“這又是何必?三房也不過是才回京的,太太若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翻脸。闹到這一步,咱们往后若有需要求他们的地方……” 她话還未說完,就被秦伯复打断了:“咱们怎么可能需要求他们?他们是谁?不過是在乡下住了几十年,沒见過世面的土包子。我那三叔为了女人抛家弃业,圣上只怕早就恶了他。他回京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好前程,不過是要靠着侯府,享几年富贵,好叫他两個儿子也沾一沾侯府的光罢了。秦平能做禁卫,他们肯定想把另一個儿子也弄到京城来。三房上下在京城沒根沒基的,能指望谁?别說我們有求于他们,只怕他们将来還有求我們的时候呢!” 薛氏皱起眉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怎么瞧三弟两口子理直气壮的模样,好象不是秦松說的那么一回事呀?” 秦伯复不解:“怎么可能?若不是那么一回事,三房怎会三十多年都沒回京?三叔连個音讯都沒有,分明就是心虚!” 薛氏抿抿唇:“不对,我還是觉得不对劲。那边门外站着的三房老仆,我总觉得他的长相十分眼熟。若我沒有认错的话,那应该是秦柏年轻时用過的一個心腹小厮,好象叫什么墨虎的……当年侯府平反,我掌過一年中馈,记得這個墨虎应该是被发卖后重新投奔回来的,只不知为何,后来不见了。底下人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是秦松发了话,說他急病死了,要把他的姓名从仆役名单中删去,才把事情了结。我那时就觉得奇怪,他好好的怎么就急病死了呢?莫非是叫秦松打死了?便想要叫人去私下查访,好查出秦松的把柄来。可沒過多久,许媺(音同‘美’)就进了门,随即接手中馈,我想管也沒法管了,只好放下了這件事。如今看来,這個墨虎根本就沒死,而是投奔秦柏去了!当年的事一定有問題!” 小薛氏不由得掩口轻呼:“啊……方才瞧三婶的模样,莫非侯爷說的,当年三弟是因为三弟妹,方才抛家弃业,三十年不回京城的话是假的?侯爷当年說了谎么?” 薛氏得意地笑道:“我們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若秦松当年果真說了谎,那可就是欺君大罪了!這下我看他還怎么得意!” 小薛氏闻言便又叹了口气:“太太,侯爷若是欺君,圣上发作下来,我們也要受连累,這又是何苦呢?我們既不是苦主,又同是秦家人,真把事情闹大了,我們也沒什么好处。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无妨,若是闹到圣驾面前去,那就太糊涂了!” 秦伯复不悦地喝斥妻子:“妇人之见!你把他们当一家人,他们可不会這么想。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好了。”薛氏有些不耐烦地拦住了儿子。她也同样受不了儿媳喜歡泼冷水的性格,可有什么办法呢?這是她亲侄女儿。 她给小薛氏使了個眼色,示意对方闭嘴,方才对秦伯复道:“你媳妇有句话說得沒错,我們并不是苦主,那就让苦主去跟秦松闹好了。三房进京后,若是跟长房连成一气,我們就势单力薄了。可若三房与长房翻了脸,那才有好戏看呢。哪怕是为了這個,咱们今儿也不能轻易放過秦松,一定要把三房的怒火给挑起来才好!” 秦伯复脸上露出了笑容,忙扶了母亲走入枯荣堂中。他就是不想让长房好過,为了达到目的,稍稍忍一点气又算什么?他只是不耐烦地朝妻子挥了挥手,让她一会儿别碍事,其他话都懒得跟她多說。 小薛氏落在最后,幽幽叹了口气。秦锦仪有些忍不住了,上前对她道:“母亲明知道祖母和父亲都不爱听這些话,为何非要說出口?除了让父亲生气,让祖母也不高兴,還有什么用处?即使您是一片好意,也沒人听得进去,反而叫您自己吃了亏。” 小薛氏淡淡地道:“世人本就是喜歡听好话,厌恶听不合意的话,谁也不能免俗。可为人处事,总不能只說好话吧?我也是怕你祖母、父亲只顾着跟长房赌气,闹得合家不宁,那于你们姐妹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們二房本来就是依附长房,何苦处处跟他们对着干?” 秦锦仪道:“母亲也太高看长房了。我們二房虽沒有爵位,但也不见得比他们差。他们不過就是仗着皇后姑祖母的遗泽罢了。可祖父也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老姨奶奶与大姑姑至今還每年都得太后、太妃们召见呢,我們哪裡就不如他们了?祖母、父亲最不喜母亲這么說了,母亲還偏不肯改口。长房何曾愿意帮我們姐妹?可母亲若为了长房,真的惹恼了祖母、父亲,又于我們姐妹有什么好处呢?” 她回头看向七岁的嫡亲妹妹锦春:“妹妹,你說是不是?”說完却将视线转到庶弟秦逊脸上。 秦锦春一脸茫然地点头。秦逊抿了抿唇,目光一闪,沒有說话。秦锦仪盯了他两眼,就收回视线,满面期待地看着母亲。 小薛氏苦笑了下:“真是個孩子。罢了,說给你听,你也不明白。我們還是进屋去吧。”說着就往枯荣堂内走。秦锦仪跺了跺脚,回身拉了妹妹锦春跟上。秦逊低头紧随进屋,一直保持着沉默。 枯荣堂内,长房与三房众人纷纷落座,女眷们相互见了礼,小辈们都上前向长辈磕了头,也拿到了一份见面礼。 秦含真拿到了三份见面礼,分别来自三对夫妻。大伯祖父与大伯祖母许氏给的是一对羊脂白玉佩,瞧着跟秦锦仪腰间系的那個差不多。二堂伯与二堂伯母姚氏给的是一对白玉镯,三堂伯与三堂伯母闵氏给的是一個白玉锁,附带一個款式简洁的银项圈。 秦含真只需要扫一眼那群堂姐妹们的打扮,便知道這是秦家姑娘的日常标配,心知這几位长辈是不希望自己太過露怯,显出乡下小姑娘的土气来,丢了承恩侯府的脸呢。虽然這种态度叫人不高兴,但有好处不拿白不拿。秦含真礼数周全地收了下来,大大方方地道了谢,倒叫长房众人稍稍扭转了原本对她的看法,心想這孩子虽然打扮得村了些,言行举止倒是不村。 三房家境虽還算殷实,但跟承恩侯府是沒法比的,拿不出玉佩這样的贵重礼物来。今日给侯府一众小辈准备的,全是秦柏亲自合了香药,再用模子制出的小玩意儿,用荷包盛了。侄孙们若是嫡出,一律赏了香药如意佩,庶出的则得了香药如意扇坠,比如意佩要小一些。至于侄孙女们,因为沒有庶出的,统统都是香药珠子串的手串。這样的见面礼,虽然說不上贵重,但在京城豪门圈子裡也并不失礼,幽香阵阵的,還显得颇为别致呢。 姚氏最是能来事的人,见到儿女得的见面礼,便笑着說:“从前只听說咱们家皇后娘娘最擅长合香,可惜家裡小辈们沒有一個得了真传,只好拿外头买的香糊弄罢了。不曾想今日倒是开了眼界,原来三叔也是位香道高手呢。” 秦柏微微一笑:“不敢称高手,不過是照着书上的方子,合些来玩罢了。皇后娘娘昔年未出阁时,才是真正的香道高手,我只是跟着学過些皮毛。”他又看向妻子牛氏,“你们三婶家裡在香料上头,倒是家学渊缘。”牛氏抿嘴一笑,心情挺好的。 姚氏早从金象事先传回来的信裡知道,牛氏之父早年是香料商人,也不明言,只一味奉承牛氏,哄得她开开心心的,三房上下也就跟着顺心了。堂中一片和乐融融。 可二房母子看着這個情形,就有些不顺眼了。薛氏惟恐天下不乱般,直接找上了大伯子秦松:“侯爷,弟媳妇有件事不明白,想要請侯爷說清楚。方才弟媳妇在院子裡跟三弟妹拌嘴,固然是不对,可弟媳妇說的那些话,沒一句是自個儿乱编的,那可都是侯爷当年亲口說的呀!如今三弟妹說的,跟侯爷說的对不上号,侯爷难道就不打算說清楚么?若你当年真個冤枉了三弟和三弟妹,今日好歹也该還他们一個清白,是不是?” 枯荣堂中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