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温家 作者:未知 浑哥虽然遇到了父亲张万全,但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的原因,他并沒有上前与对方相认,反而是跑回了酒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不知是不是应该去认回父亲,心中更有更多的疑虑。他本以为父亲已死,所以才会一去不返,心裡牢记着母亲的嘱咐,等到长大了,能自由出门,手裡又有足够路费的时候,就到那位报信的商人所說的父亲遇难之所,将父亲的遗骨带回家乡安葬。可是,父亲既然沒死,又为何多年不回家,连封家书都沒有呢? 浑哥心裡想认回父亲,却又害怕会听到更令人难過的答案,所以退却了。他回来向心中最为敬重信服的秦老先生求教,想請秦老先生替他做一個决定。也许,他也有几分想借秦老先生势的小心思? 秦老先生也不知是否察觉到了這点小心思,他只是沉吟片刻,便道:“既然你认出对方就是你父亲,不管是不是认错,总要当面问過才知道。你方才跟着那人去了他的铺子,想必還记得怎么走?我們先吃完饭,喝口茶歇一会儿,就到那铺子去寻他。” 秦老先生做出了决定,浑哥心下顿时一松,好象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是,谢老爷!” 虎勇沒好气地把他扯到小桌边上:“赶紧吃饭吧,如今就等你了。”浑哥傻笑两声,埋头吃起了已经放得有些凉的午饭。不過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上,只怕吃了驴肉熏鸡,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一行人吃饱喝足,会了账,便下楼离开。 虎勇走在前头做开路领道儿的。秦老先生一手抱着小孙子梓哥儿,一手牵着孙女秦含真,不紧不慢地走在中间。浑哥落在最后,手裡提着上午买的大包小包,還有从家裡带出来的茶具等杂物。一行人才下了楼,就被人挡了道。 几個穿着统一的深蓝布袍的青壮男子面容冷厉地从外头街上走了进来,人多堵住了门口,态度還不大好,恶狠狠地环视店中众人,其中一個還伸手揪住小二的衣领,大声喝问:“你们可有见過一個十二三岁大的少年进来?他穿着全白衣裳,长相很清俊。” 小二结结巴巴地說:“這這這……小的沒看见這样的人……” 穿着全白衣裳出现在街头的少年人,是十分显眼的,若真的进了酒楼,小二不会看不见。他既然這么說,自然是有把握的。可那人似乎并不相信,還领着两個同伴冲进店裡去转了一圈。 掌柜的见状不妙,忙跑過来作揖赔笑:“几位爷,小的店裡今日当真沒有招待過這么一位小公子,想必他是到别处去了……” “闪开!”那人冷笑,“人在不在你這裡,不是你說了算的。我搜過一遍,自然就知道了。”說完把掌柜的往旁边一推,就要上楼去继续搜,正好撞上了刚刚下楼的秦老先生一行。 虎勇挡住那人,轻轻推开了他:“你這人是怎么回事?沒长眼睛么?也不看路就撞上来。” 那人踉跄了一下,顿时恼了,骂道:“你骂谁呢?知不知道我們是谁家的人,就敢在你爷爷面前撒野?!” 虎勇怔了怔,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是哪家的呀?說說看?我倒不知這大同城裡什么时候有了你這样了得的人物了,居然敢做起我爷爷来!” 那人张口就要回话,却被一個同伴扯了一把,低声道:“少给主家惹事。三爷吩咐過,不许闹大的。方才有人說,瞧见小公子从后巷走了,沒有进酒楼。我們赶紧追上去找人。” 那人便把话吞了下去,冷笑着对虎勇道:“說出来怕吓死你。你是哪個台面上的人,也敢打听我們家?”转身与几個同伴一道走了。 虎勇见他這威风耍得有头无尾的,也忍不住叫起来:“喂喂喂,你到底是哪家的?真如此了得,就摆明车马呀!沒那底气,就不要装模作样!” 掌柜刚刚才为那群人离开而松了口气,听到虎勇這么說,顿时又吓得脸都白了,忙上前道:“小哥小哥,你别乱嚷嚷,那温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得罪了他们,是要吃大亏的!” 虎勇愣了愣,问:“掌柜的,你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人?是姓温的?什么来路?我沒听說過大同城裡有哪位大人物是姓温的呀?” 虎勇不是自夸,他虽不是大同人,但去年来大同送信时,为了等待秦安从军营回归,也曾在大同城的街头巷尾中消磨了不少时日,对這城裡城外的情况,還是有些了解的。 大同是边城重镇,此地以军管为主,主事的是马将军,手下几位有头有脸的武将裡头,并沒有姓温的。除此之外,大同知府以及府衙上下官员,裡头也沒有姓温的人。其他不在明面上的实权人物,他就不清楚了。 不過前几日,为了去除他身上的通缉令,金象带着他到知府衙门裡转過一圈,见了不少人。那通缉令本就是假的,是何家兄妹为了对付他,收买了府衙吏员假造出来的。有承恩侯府的面子在,這事儿自然是顺利解决了。那被收买的小吏也受了惩罚,丢了差使,而何子煜则反過来成了被通缉的人物,通缉令已经在几個城门口贴了两日。当日府衙中人不少都来见過金象,趁机巴结讨好。虎勇跟在金象身边一一见過,记得当中并沒有姓温的人。 既然不是军中人士,也不是府衙中人,這大同城裡還有什么人家能够如此嚣张呢? 谁知那掌柜的回答却大大出人意料之外:“大人物?這城裡什么大人物能比得上温家呢?别看他家只是做生意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呢!他们是王府的亲家!小哥今日得罪了人家,若人家不计较還罢,若人家计较,明儿就要倒大霉了!”他叹息着直摇头,转身就走。方才酒楼裡的客人都受了温家的人惊吓,他少不得得安抚几句。 虎勇只觉得满心疑惑,回头问秦老先生:“老爷,您知道這個温家么?” 秦老先生也是一头雾水。能称得上是王府的亲家,那应该不是有女儿进了王府做妾,而是真真正正嫁进了王府做正妻吧?可既然是做生意的人家,又怎会有王府愿意与他家联姻呢?若是庶出的宗室子弟,倒有可能,但瞧掌柜等人的反应,似乎对方還十分有权势?一時間,他倒不好做判断了。 秦老先生离开京城那個圈子已经超過三十年了,对朝廷内外目前的局势一无所知,更不清楚各家王府又有了哪些新的姻亲,只能将疑问暂时压在心底。不過,他是不必担心得罪了温家会如何的。秦家本身就是皇帝的亲家,王府的亲家又如何? 他吩咐虎勇:“别管這些了,等家去问了泰生,自然就清楚了。”秦泰生跟着秦安在大同城裡待了九年,若那温家在大同城裡果真十分有权势,他沒理由不知情。 虎勇明白了,应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又时不时问浑哥是否走错了路。主仆三人都沒把那温家放在心上。 倒是秦含真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方才她在楼上雅间往下看,后巷裡打人的那個少年确实是穿着一身白衣沒错,长得嘛……确实挺清俊的。再加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是温家的人,那少年进城时坐的马车,车檐上挂着“温”字灯笼……莫非那些人是来找他的?他是逃出来的嗎?他到底怎么得罪温家了?他该不会被温家的人抓回去吧? 秦含真心头纷乱,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祖父走到了浑哥說的那家铺子。放眼望去,這铺面少說也有三十多平方吧,還真是個大铺面。 一個长着山羊胡子、约摸三十来岁、穿着豆绿绸面夹袍的男子笑意满面地送了一個中年妇人出来。那妇人身上穿的是桃红袄、紫绸裙,头上插着花,面上涂着脂粉,嘴边還有颗大黑痣,怎么看怎么象传說中的“媒婆”。她也是满面带笑,挥舞着手中的大红帕子,对那男子道:“张爷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包管给你說门好亲来,寻個漂亮的黄花大闺女,不但人物儿要俏,還要有一副好嫁妆,一定能让你满意!” 那胡子男笑吟吟地:“谢過黄大姑了。您慢走啊,得了空再来!” 那“媒婆”心满意足地领着一個手裡大包小包的后生离开了。 胡子男看着她走远,才收了笑,一边捶着后腰,一边叹着气,嘴裡不知嘟囔着什么,转身回店裡去了。 浑哥站在店铺对面,脸上一片苍白。他抿紧了嘴唇,默了一默,就转身对秦老先生說:“老爷,我們回去吧。” 秦老先生方才也看得分明,并不多說什么,只问浑哥:“你确定么?不去问個准信?” 浑哥抿着唇,摇头不语。 秦含真一看就知道,定是方才那媒婆說要为胡子男說门好亲,胡子男也是满面笑容地应答着,所以浑哥觉得,父亲是不要他们母子了,要另行结亲,因此不肯上前相认。不過……事情真的是這样嗎?秦含真觉得,這胡子男方才其实是在招呼客人吧?瞧那媒婆身后的跟班手裡提了那么多东西,咋一瞧好象都是各色毛皮呢。 一位大主顾,還是从事拉纤做媒工作的,她說什么,哪個商人会认真顶回去呀? 不過秦含真不是当事人,也不知道那個胡子男心裡是怎么想的,也许人家是真的有心要另娶一房******呢? 最重要的還是要当面问清楚,反正都到门口了。 秦含真便扯了扯浑哥的袖子,正色劝他:“浑哥,有时候道听途說的未必就是真相,反正再坏也不会坏到哪裡去了,与其心裡留着根刺,一辈子念叨着,又始终沒個准信,還不如当面问清楚了呢。他到底是不是你爹?到底是不是不认你们了?這些年为什么一直沒有音信呢?问清楚了,对你自己有個交代,对张妈也有個交代。這样退缩不前,张妈知道了,也不会乐意吧?” 浑哥浑身一震,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