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谁骗
乔月很意外,沒想到這個茫茫的大山深处還隐藏着這么一個与世隔绝的村子,這一点就和南湖很不一样。
之前在听說姜鸿隐世在這裡的朋友是個神医的时候,乔月脑子裡出现的画面是一個钟灵毓秀的山谷裡搭建着一個转角的茅草屋,或者說是一個四合院的情况,有绿竹,有小溪,還有珍贵的奇花异草,可是怎么也沒想到這裡会是一個村子。
這让乔月忍不住想起了黑石头裡有一篇叫做《桃花源记》的文章描述的情况: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此时,面前山呼的跪拜让乔月一時間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裹着头巾的男子面容黝黑,不過那张脸上看着乔月的眼睛裡的浓浓的炙热和崇敬掩饰不住他骨子裡的沉稳。
“也许…也许…你们是认错人了!”
乔月的神情有些局促,小声的說着,一双眼睛求助的看向姜鸿,這裡既然住着他的故人,剩下的事情還是交给姜鸿比较好,她确实沒有過应付這种场面的经验。
姜鸿比划了几個乔月看不懂的手势,不過乔月却看见他的神态裡有一种万军之中的大将威势,眼神凛然,不怒自威,一点都沒有平日裡的那种慈祥和温和。
說是故人,其实說是对手下的发号施令更加贴切。
面前的這個男子应该是這個村的村长,看懂了姜鸿的命令之后就急忙站了起来,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着乔月和她身边的柳杏。
宏大的欢迎场面不仅让乔月局促,就连柳杏都有些害怕,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乔月,小心的躲在乔月身后。
迎面的男子让开了一條大大的通道,大概還有五百步远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不少的妇人和孩子也跟着站起了身来,离得近的孩子眼睛裡闪烁着天真和好奇,成年的男子和妇女眼中全是炙热和恭敬。
不是故人,是你爹的部下!
姜鸿抖在乔月眼前的那几個字不断在她脑子裡浮现,她僵硬的回应着這些热情的村民,這让乔月心裡有些不安起来。
爹!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有這么多的部下?
這個問題开始出现在乔月脑子裡。
不经意的目光裡,乔月发现了一個特点,這些凡是四十五岁的男子都有着异常健壮的身体,他们有规律迈开的步子只要稍稍留意就会发现,他们无意间每迈开一步的距离都好像是量好的一样,只有很细微的偏差。
目光再往远裡看去,所有出现的人都尽收眼底,也许這個村长就是這個村子年纪最长的老者,再沒有年纪更长的老人出现,這就說明了這些人不是生来就长在這個山谷裡,应该是近一二十年才搬到這裡来的。
军队!
一個再明显不過的答案在乔月的脑子裡呼之欲出,除了這個答案,沒有什么能够解释得通這些人有意无意中都透露出的一种严明的纪律。
和桃花源记裡一样,走過溪沟的独木桥,深深的山谷裡就传来几声狗吠的声音,也许是怕狗儿惊扰了乔月,刚刚叫起的狗叫声立刻就被几根闷棍压制了下去。
前面呼啦啦的一阵水响,乔月扭头看去,就看见几個赤着膀子的汉子正提着刚刚宰杀的野猪和山羊在溪水裡清洗。
也许是发现了乔月在看他们,蹲在溪沟边上的男子抬头恭敬的看了一眼乔月就嘿嘿的傻笑起来,回头朝后面不算亮晃的黑夜裡大喊一声:“大小姐到了!生火!!!”
随着這個男子的一声叫喊,透過微微的火光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平地上很多攒动的人影,几個壮硕的妇人往平地中间的柴火上面倒上了火油,紧接着轰轰轰的一声响动,平地上的柴火顿时就窜起了冲天的火光。
溪边的男子把洗得差不多的野猪肉用一個铁钎穿上,抗在背上就嘿嘿的笑着朝火堆的方向跑去。
领头的村长命令式的吆喝一声:“都给我动作麻利一点!”
喊完之后就回头一脸歉意的对乔月說道:“時間太紧,怠慢大小姐了…”
說道這裡,他话音一顿,好像沒有說到重点,黝黑的脸展颜笑道:“大小姐放心,我們都過得很好,你看看,咱们年年大丰收,家家都最少有三年存粮,還顿顿有肉,不用缴税,更不用服徭役,大小姐回头一定记得给侯爷說一声,兄弟们都過得很好,侯爷对我們的好,我們一辈子都忘不了,只要侯爷一声令下,藏药村一千五百個汉子,一定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村长的话让乔月莫名其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侯爷?我爹怎么会是侯爷,一個卖豆腐的会是侯爷嗎?无论怎么說乔月都不会相信,說曾经是個将军乔月肯定会相信,可是說他是侯爷,這一点乔月說什么也不会信,谁家的侯爷会活得這么凄惨!
看见乔月皱起的眉头更浓了,村长以为說错了什么话,拍了拍脑子又急忙想了想,紧接一把从傍边抓過来一個大约有八九岁的孩童說道:“大小姐放心,我們都听从侯爷的嘱咐呢,我們這一辈不识字,可是咱们的孩子都能认字呢!”
說着,他狠狠朝這個孩子头上拍了一巴掌說道:“背诗,快给大小姐背首诗句来听听!”
這個孩子楞了楞,随即摇头晃脑了起来:“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听见這個孩子脱口而出的诗句,乔月吓得身子一颤,差一点都掉进了溪水裡,她急忙捂住胸口挂着的黑石头,声音颤抖的问道:“這诗…這诗,是谁教你的?”
是啊!這首诗要是别人听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問題,可是乔月知道,這首诗是一個名叫李白的著名诗人所作,可是這個世界的歷史上并沒有李白這個著名的诗人出现,這一下,乔月的胸口不断的起伏了起来,這不得不让乔月震惊。
村长又狠狠的在這個孩子头上拍了一巴掌,說道:“快回答小大小姐,這诗是谁教的!”
孩子委屈的看了村长一眼,稚嫩的声音說道:“雷叔,這不是你教的嗎,村裡的人都知道,你說你当年看见侯爷看着天上的月亮的时候念的诗…”
雷鹏老脸一僵,有些尴尬,正要說话的时候,乔月认真的看着他說道:“侯爷!你们說的侯爷是谁?”
是啊!黑石头裡知识被乔月视为是這個世界上她是唯一一個知道的秘密,這個时候被人脱口而出,不得不让乔月害怕。
雷鹏回答:“威武侯冯春啊!就是大小姐的爹呀!”
“我爹?”
乔月失声,脑子猛的一阵痛了起来,柴糜是我爹,乔云天是我爹,现在又来一個威武侯冯春是我爹,到底谁才是我爹啊?
乔月狠狠的敲打着脑子,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爹,谁是我爹,娘呢?谁又是我娘!
看着這些热情又忙碌的人,乔月忽然觉得好陌生,心裡沒来由的一阵心慌,一阵害怕。
是谁在骗我,大哥嗎?他叫乔山,我叫乔月,我爹叫乔云天,這不像是谎言啊!冯春姓冯,呵呵,骗子,他们肯定是骗子!
乔月的手紧紧的拉着柳杏,全身的毛孔都在发寒,余光裡看了一眼身后默不作声的姜鸿,她心裡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担心柳杏這個妹妹也跟着她受到了牵连。
奇门一派果然還是不肯放過自己,這是障眼法嗎?他们這是想把自己彻底变成他们的人?好高明的手段,直接改变我潜意识裡的记忆嗎?
乔月好像在黑石头裡面看见過這种高明的幻术,就好像是一個长的很丑的女孩儿,每個人都不断在她耳边說她是天下间最漂亮的,长此以往,她自己就会相信這是真的了。
她的脑子裡不断的分析着這所有的一切,山谷口的玉米,溪边明显和外面不一样的水稻,還有小孩子的诗句,這些都是黑石头裡才有的东西!
黑石头?他们怎么会知道這么多黑石头裡面才有的這么多东西?
顺着這個想法,如果這些人說的都是真的,那么又变得合理了起来,如果冯春真的是我爹,這個黑石头就是她送给我的东西,那么他知道裡面所有的知识,就顺理成章了!
不一样的线索,得到不一样的结果,乔山的话得出的是乔云天是我爹,這個村子的一切,都在說明我爹是冯春。
到底谁在骗自己!
骗我一個弱女子又有什么样意义,有什么目的?
豁然,乔月的眸子变得清明了起来,既然一时之间不能分辨到底谁真谁假,那么就只能靠自己留心观察了。
不问姜鸿,也不问這些年长的男子,也许他们都是這场戏的扮演者,目标就只能盯着這些年幼的孩子妇人身上,或许只有在他们身上才能发现一些破绽。
乔月尽量的平复着心裡的震惊,跟在雷鹏的身后朝村子裡有一步沒一步的走去,這时候她已经忘记了姜鸿說過要来找那個替她治病的神医故人了。
村子的欢迎仪式很隆重,大大的篝火升起,架在上面的肥羊和肥猪很快就被烤得焦黄起来,吱吱的油滴落,浓浓的香味弥漫在空气裡,不過些都一点都转移不了乔月现在沉重的思绪。
小孩子之间总是最容易熟络的,很快,刚才還害怕的柳杏就已经和這裡的小孩子玩到了一起。
乔月孤零零的坐在一個火堆旁,四周都是和雷鹏年纪差不多的男子闪烁着炙热和崇敬的目光看着她,场面有些另类,乔月端坐在中间不好說话。
也许是雷鹏发现了這样很不礼貌,村子裡的酒拿出来的时候,雷鹏就拉着姜鸿到旁边喝酒去了,穿着朴实的村妇這才朝乔月這边聚了過来。
豪爽的村妇也有些军营汉子的性格,走過来就朝乔月這边递過来一個酒坛子,手递到一半的时候也许才想到這样或许不够礼貌,立刻换成了双手,动作很拘谨,小心的說道:“大小姐,喝酒,山裡夜冷,暖暖身子…”
乔月微微一笑,尽量表现得很亲和,接過妇人递過来的酒坛子,只是微微沾湿了一下嘴唇,心有警惕,她可不敢喝這些人的酒。
不管是做样子,還是敷衍,总之在這些妇人眼裡乔月是喝了她们的酒,所有围在乔月旁边的妇人顿时就高兴了起来。
一個粗腿肥脸的妇人狠狠的往嘴裡灌了一口酒,随后从腰间拔出来一把亮晃晃闪着寒光的匕首在中间烤熟的羊身上削了一块大大的肉给乔月递過来:“大小姐吃肉!”
乔月把目光留意在她的那把匕首上面,這种匕首的样子很特别又是黑石头裡面才有的样式,乔月可以肯定,這匕首绝对比外面的要好很多。
接過這個妇人递過来的肉,她随口问道:“大娘,刀很不错,是村裡自己打造的嗎?”
這個妇人嗯了一声,急忙把嘴裡的肉吞下去,說道:“恩,都是自己打造的,我家男人說了,沒有侯爷的命令,我們這個村子裡的人世世代代都不会出山!”
“哦?”乔月疑惑,“村口的玉米是哪裡来的,据我所知,外面沒有這种粮食!”
妇人想了想說道:“很早了!我們搬過来的时候就带了种子,那时候我才刚刚和我家男人成亲,听我家男人說是侯爷从海外寻回来的粮食…”
說道這裡,妇人面露鄙色:“也不是什么好粮食,不适合人吃,用来养鸡和养猪還不错。”
乔月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這刀呢!外面可沒有這么好的手艺!”
旁边一個妇人显然喝得有些醉了,完全忘记了恭敬什么的,一下就凑了過来說道:“都是侯爷教的,炼铁,制盐,打卤,都是男人们以前在军营裡跟着侯爷打仗的时候侯爷传下来的本事,所有的人都会!”
“所有的人都会?”
乔月心裡又是一阵疑惑,要是這么多人都会這些手艺,为什么整個顺朝的市面上都不见這么好的刀,也不见玉米這样的粮食!
乔月假装把酒坛拿到嘴边喝一口,接着又问:“那侯爷手下,像你们這样的能够自给自足的士兵有多少人?”
這個喝得有些醉了的妇人仰头想了想,半天才回答:“听我家男人說,好像是十万!”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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