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前夕
据說有经验的射手用口水把手指打湿,伸在空气裡就能判断风向,還能判断风速,這是一种经過长期训练的后天本领。
乔月沒有這种本领,只会扯下一根发丝捏在手裡,看一看发丝摆动的方向,才能判断好风向。
昨日钱管家翻了历书,明日四月初三,胎神占外门东北方位,五行大驿士,破执位,凶神宜忌:月破、大耗、灾煞、天火、月厌、地火、五虚、五离、阴错、阳错,不宜婚嫁,不過是個放火的好日子。
钱贵是张活地圖,运来的东西全部搬上牛车后,他就带着队伍向前走了,府裡的下人带着断捕头继续前进,大家各奔东西。
由于风向的关系,乔月必须要从這片平地绕到黑崖山后面去才有办法将上万斤的火油送进黑崖山的林子,远是远了点,不過却是唯一的办法。
不用去冲锋陷阵,府裡的下人都表现得很镇定,反正平时他们就是干的运货這個行当,這对他们来說是熟门熟路的事情。
乔月下了死命令,饭都不用吃,一行人一口气赶了三十裡路,天黑的时候借着月光能遥遥的看见黑崖山山顶的时候乔月才大大的松了一口起。
吩咐队伍放缓速度,黑石头裡讲過,行军当中必须要有探子,不然被散播在外面的黑刀帮发现了就会有灭顶之灾,把钱管家唤過来吩咐一声:“派几個机灵点的人到前面去看看什么情况,如果不能靠到黑崖山山脚下咱们也别强求,注意隐蔽才是最重要的。”
钱贵明显比乔月還要兴奋,可能是想着他儿子的大仇终于要可以得报,他一双腿忙前忙后的跑得比谁都勤快,从队伍的最前面走到乔月這边,微微躬身:“大小姐放心,小的已经调查過很久了,黑崖山的暗哨距离山脚最远的地方是五裡远,从這裡過去约十裡的地方就有一個小山包,咱们可以隐蔽在那裡。”
乔月点头,缓缓抬头看一看今晚的月亮,那個山包是出门之前就约定好了的地上,用油布改装過的孔明灯要带起八斤左右的火油飞過十裡远的距离实在不是個困难的事情,很早之前乔月就做過這样的试验。
黑石头裡說那個叫做热气球的东西就是根据孔明灯改装来的,只要燃料充足,即便是把人带上天也不是問題,不過乔月還沒有做出来能把人带上天的孔明灯,现在能带起三十斤的重物就已经是极限了。
和油灯的原理差不多,吸涨了的棉花下面再用一個小小的油罐子装一些油,高高燃起的火苗就有了充足的燃料,只要控制好燃料的用量,就能大概的控制用油布改装過的孔明灯飞行的距离。
当然,這是一個很复杂的問題,和风速也有很大的关系,還好黑崖山的地盘足足有三千亩大,這就可以直接忽略了所谓的落点误差。
需要送进黑崖山的火油直接挂在下面就可以了,不用担心会在半空中就着火,更不用担心火油洒了不会燃起来,实际证明,孔明灯落下之后总会燃烧起熊熊的大火,更不用說比纸张更容易着火的油布。
估算一下五裡的距离,从第一波升起的孔明灯落进黑崖山裡开始算起,山下的哨卡发现問題,然后追杀過来,這中间最少有三刻钟的時間差。
三刻钟?足以让自己這边将上千個這样的孔明灯升上天空了。時間就定在明天的丑时,黑石头裡說那個時間是人最困的时候,說不定黑刀帮的强人第一轮孔明灯過去他们還来不及发现問題。
月亮有些昏暗,這不是好现象,要是下起了大雨就功亏一篑了,乔月伸出衣袖荡在空中,還好风速很稳定,不会下起雨来,空气還是這么干燥,历书上說得很对,這样的天气得小心天火地火,稍不注意就会酿成火灾。
物尽其用才是最好的统帅,走到小山包下的时候乔月向身边的王翼问道:“王翼哥,你說這样的月光下,火起之后江面上還能看清楚人嗎?”
王翼抬头瞅一眼天上的月亮,很认真的回答:“读书的时候先生曾经說過,人的眼睛会有反差的,要是黑崖山燃起了滔天的大火,黑刀帮的人眼睛受到强光刺激,再看光线很弱的江面上会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就像白天的时候我們走进山洞裡一样,会出现短暂的失明,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乔月点头:“那就好,希望衙门的断捕头他们击鼓的时候能卖力一点,不然就白费心思去吓唬他了。”
货物从牛车上卸下来,东西都是在船上的时候就加工得差不多了,只需要组装上千個孔明灯和按量分一下火油而已,這对于两百多人的队伍来說沒有多大的工作量。
時間還很长,吃了干粮的下人们就开始轻手轻脚的干起活来,胖丫不知道在哪裡搬来了一把椅子,擦了好几遍才請乔月坐下养神。
吩咐一個闲得好像找不到事情做的管事,让他带几個人去江坨镇尽量多张罗一些酒菜,困在滩涂上的官兵肯定是饿得不行了,作为后援,這点小事情必须要考虑周到。
……
黑刀帮的风娘子抱着莫知州的孩子在船舱裡来来回回走了两個时辰都還是沒有心情睡下,她今天左眼睛跳個不停,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褚良忧虑的声音从外面的甲板上传来:“爹,這都三天過去了,您說朝廷会同意和咱们谈交易嗎?”
“哈哈…”大笑一声,褚懵把手裡的钢刀提起,左手的中指一曲,叮的一声弹了下去:“要是之前为父還沒有多大的信心,不過现在,由不得他们,你看中间重重保护的那個将军肯定是個了不起的大官,朝廷投鼠忌器,咱们的好机会来了。”
褚良還是很担忧,他也沒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這一步,本来他是想劝褚懵放弃黑崖山,全帮上下暂时躲避一阵子,等风头過后再出来不迟。
直接亮明了刀枪和朝廷作对,顺朝建国以来,可沒有一個得了好下场的。
远处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個魁梧的将军又带了十来個人在黑刀帮這边的一條船上杀得惨声四起,這是三天来的第十二次了,每一次都总是让黑刀帮损失惨重。
褚懵大叫起来:“放箭,放箭,给我狠狠的射,不能让他突了出去…”
“啊…”的一声惨叫,一個双腿被砍断的黑刀帮喽喽从船板上尖叫着一头就栽进了芦苇丛中,凄惨的声音听得褚良又是一阵心颤。
他說道:“爹,咱们再這么下去早晚要被這個将军蚕食光,不如大家一起放箭,把他们都杀了吧,现在已经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褚懵冷哼一声:“這点损失比起咱们全帮上下几百号人的性命和前程来說算不得什么,做大事就肯定会有牺牲,咱们要是下了死手将這些官兵赶尽杀绝,朝廷将再无顾虑,到时候大军压境,咱们沒了筹码就只有死路一條,我儿切不可逞一时之勇。”
借着淡淡的月光下可以清楚的看见对面那條船上的刀光,那個为首的将军把手裡的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满天的箭雨跟本就近不了他的身,那個将军带過来的十来個人明显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若是单打独斗,随便拉一個人出来,黑刀帮都沒有一個人是他们的对手。
三天了,被這個将军来来回回冲杀了十二次,死伤不下百人,這让围在四周的江上客都心裡暗暗有些寒意,长此以往,可不是個好事情。
一條小船从飘着淡淡迷雾的江面上划過来,头上裹着一块麻布头巾的汉子上前說道:“帮主,刚才有一艘官船靠近了咱们這边五裡的范围…”
“人呢?”褚懵有些紧张:“吩咐下去,如果不是朝廷的大军,咱们不可率先动手,咱们要的是和谈,不是要逼他们和咱们决战。”
裹着头巾的汉子接着說道:“很奇怪,官船停了不到一刻钟的時間就离开了,也不见有人出来喊话。小的支应了人跟過去,看看他们倒底要打什么鬼主意。”
“哈哈…”褚懵大笑了起来,几天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不用管他们,咱们只要守住了滩涂上的這條大鱼就好,他们沒有直接大军压境,那就說明咱们困住的官兵裡面有朝廷很重要的大人物,這是一個很好的消息。
吩咐下去,现在是关键的时期,不可大意,熬過了這两天大家都会有好日子過,說不定咱们可以成为顺江上朝廷的正规水军,哈哈哈…”
“哈哈…”远处的一條船上也传来了震天的大笑,出鞘的刀,不饱饮鲜血不归鞘,一股高高的血柱冲天而起,乔山把大刀抗到肩上就大笑着跳下了小船。
身后的十来個汉子也是一阵大笑,踩着漫過大腿的江水大摇大摆的朝前面的滩涂上走去,亮晃晃的铠甲血不沾身,乔山大声的說道:“张兄,如此月下好风景,长刀饮尽贼人血,可有酒呼?此景,当大醉三天三夜。”
滩涂上走出来一個個子跟他一样魁梧的将军,面对四周的强敌视而不见,他指着褚懵這边的大船說道:“乔兄要喝酒,某便给你取来又如何,只是這块破地方实在是荒凉得紧,不如今天晚上你我兄弟到对面的大船上软卧美人,大醉一场如何?”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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