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不說
两個威武的将军,肆无忌惮的对话,四周的江上客沒有一個人觉得他们是在說大话,如果他们认定了要上褚懵的大船,說不定真的会成功。
褚懵觉得全身一阵冰凉,左右吩咐了两声,又多加了一百弓弩手把自己的大船重重保护起来,面色才好看了许多,对于這二人的神勇,已经让他心裡都开始害怕,這两個人跟本就不能用普通的标准来衡量。
還好被包围的士兵裡面沒有几個這么厉害的将军,不然黑刀帮的处境堪忧。
人力有时尽,再厉害的人物也不能把困在滩涂上的三百多士兵安全的带出重围,如果只是這二人要走,褚懵求之不得,還会给他们大大的让出一條通道出来。
显然,這两個神武的将军是不会抛弃他们的战友当逃兵,這不是一個合格的将军临阵的风格。
舍身赴国难,马革裹尸還,乔山不会走,张冲更不可能走,除非杀尽四周的敌人,不然作为南域的守将,张家的這一场败仗会牢牢的写进史册,成为后人的笑谈。
密密麻麻的箭雨满天飞起,总是在距离张猛這边的大军营帐十步左右的地方就掉了下来,這是三天来南域军队和黑刀帮形成的默契,只要他们不死命的厮杀,自认为掌握了主动权的褚懵也不会对他们下死手。
也算是对乔山和张冲的警告,要是他们再這么无所顾忌,說不定南域军這边又会多几條冤魂。
“褚老儿,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打独斗,如此阴损算什么好汉…”
警告果然有效,张冲沒有再朝褚懵這边過来,而是站在滩涂上大骂。
“哈哈…”褚懵大笑:“将军既然是军人,就应当明白战场的规矩,成王败寇,褚懵有自知之明,自认为不是将军的对手,不過在排兵布阵方面却要略胜将军一筹…”
這一轮口头上的交锋张冲又败得体无完肤,自古以来战争都是只看成败,阴谋诡计大家各展神通,只有失败的人才会大叫别人阴损,单打独斗的人就是不动脑子的莽夫。
“现在论胜负未免還为时過早,再让你多活一晚,褚老儿洗净头颅,待明日本将军亲自取下你的头盖骨做酒杯,告慰死去的亡灵。”
乔山瞪着大大的眼睛,杀气四溢,即便是隔了很远,都让人心生寒意。
他說完就张弓搭箭,五石的弓箭被他拉成满月,咔嚓一声,弓身碎裂,羽箭发出尖锐的声音破空而去。
紧接着,褚懵的大船上就传来了两声惨叫,飞来的羽箭连穿两人都還去势不减,钉在仓板上還发出嗡嗡的声音,看得褚懵又是一阵冷汗直冒。
若不是刚才他身边手下及时推了一把,說不定他现在就已经小命不保。
太吓人了,褚良也是一阵害怕,叫道:“开船,开船…”
三百步的距离都不保险,直接退到了距离南域军队五百步开外的距离才停了下来,有浓密的芦苇遮挡,又左右的看一阵,正好在芦苇荡的中心,应该很安全了,褚良父子這才放心了下来。
见南域军那边也沒了动静,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状况了,再神勇的将军也是人,他们也需要休息,吩咐好手下做好防备,褚懵父子二人這才退进了船舱。
焦急等待的時間又過去了一天,死点人无所谓,不是有官船来了嗎?這是個好兆头,不用着急,再過個两三天,等对面的军队沒有粮食,朝廷会着急的。
褚懵坐下,唤一個手下进来,郑重的吩咐道:“今天晚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一两個士兵要偷偷的跑出去你们不要拦,必要的时候還可以给他们让让路也行,外面来了官船,得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才好。”
等进来的手下连声应是,转身走出去之后,褚懵就走過来小心的接過风娘子手裡的孩子,看着胖嘟嘟的孩子心裡又是一阵高兴。
這孩子也是個重要的筹码,可不能让他有個三长两短,最少也是知州大人唯一的儿子,很有潜力可挖,正所谓多個筹码多條路,說不定后面会派上很大的用场。
踱着着步子走上几步,怀裡的孩子咿咿呀呀的好像要醒過来的样子,又赶紧把孩子還给风娘子照看,看孩子始终還是女人的专利,又交代一声:“你的任务就是把孩子给我看好了…”
风娘子应是,不過脸色有些担忧,她小心的說道:“帮主,小的总觉得事情有哪裡不对…”
“哼…”褚懵顿时就怒了:“妇人之见,你懂什么,把孩子看好,真是晦气,老子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你這一句话给搅合了。”
說完就挥挥手示意风娘子滚远点,自动忽略掉风娘子的屁话,脑子裡又开始憧憬起他美好的前程。
哈哈的大笑一声,說不定朝廷会封老子一個水军提督,哈哈,老子以后也是朝廷命官了,谁要是再敢說老子是强盗,全都拉出来砍头。
……
四周都恢复了平静,偶尔有鱼儿跳出江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月亮翻過黑崖山山顶的时候一大片大山的阴影就倒转的盖了過来,芦苇荡裡一片漆黑。
值夜的黑刀帮喽喽隐隐约约的听见外面有划水的声音,举起大大的火把往芦苇丛中看一眼,对面的芦苇在洒洒的晃动,哂笑一下,帮主果然神算,真的有南域的士兵要悄悄的溜出去,抬头看一下天色,距离明天的太阳還很早,应该是二更天。
装作是半夜起来上厕所,举着火把的喽喽站在船上撒一泡尿就打着哈欠靠在船杆上假寐,余光看着两個要溜走的士兵,心裡暗自被自己的神级演出佩服得无体投地。
夜莺叫了三声,来不及收拾的尸体成了他们的美餐,沒有人去管它们的存在,四周都能听见鼾声如雷,一日的苦战需要好好的休息才能养足精神。
翻過黑崖山往东,距离黑崖山东面的山脚只有十裡远的距离,早就一切准备妥当的乔家下人们都精神高度警惕。
不时有人抬头看看走远的月亮,盘算着乔月确定的時間什么时候到来,每個人都在检查自己手裡的火折子,放孔明灯可是需要两個人配合的活儿,一個人很难操作,一個不好别在自己這裡就把大火点燃了。
乔月下了命令,两人一個队,哪個队放飞的孔明灯最多有五十贯的奖赏,這可是一笔巨款,谁都不能大意。
捏在手裡的发丝微微的晃动,方向很正,风也很稳,是個不错的天气,高高的黑崖山遮住了视线,看不见临江的战场到底是什么样子。
妹妹无能,能做的就只有這么多了,乔月异常严肃的表情掩饰不了心裡的担忧。
又是两天沒有休息,依然沒有一点点的困意,不管怎么說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起码自己不再是孤独的一個人。
卖唱的父母而今走到了哪裡?女儿的卖身钱可是花完了?如果沒了记得回来找女儿要,年纪大了就应该少些奔波。
自己的亲生爹娘可還健在?却不曾听大哥說起過,如果大哥能平安归来一定要把這個事情问清楚,迷路的女儿找不到根了,如果有一天自己又变得孤独,起码心裡有個盼头,知道有你们在盼我回家。
思绪飘得远了,心裡有些淡淡的惆怅,乔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些晃悠,她轻声的說道:“放吧!”
說完,胖丫扶着她转身就朝不远处的一辆马上走去,王翼走上前来问一声:“月儿妹妹不等等山哥嗎?好让他知道你为他做了這么多,也好让他知道你在为他担心,以后做事可不能再這么鲁莽了。”
乔月的神情异常的严肃,王翼的這一番话让她想起了什么,看着带着火油已经缓缓升起的孔明灯,把钱管家带過来叮嘱道:“咱们放火的事情不可对任何人說!”
王翼一脸疑惑,不满道:“为什么不能說,你做了這么多事情难道就不能让大家知道嗎?”
乔月严肃:“大哥是個很骄傲的人,如果他知道這把火是我放的,他的自尊和骄傲会被打击得一塌糊涂,我不希望看见他颓废,更不希望看见他难過,大哥是将军,将军就应该驰骋在沙场上,猛虎的锐气是不可泄的,泄了就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是的,打了败仗的南域军需要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仗,属于他们自己的大胜仗,這其中绝对不能有乔月的影子。
王翼疑惑的看着她,看来是還沒想明白,不過有一点他是完全相信,乔月是真心为乔山好,這一点他从来就沒有怀疑過。
钱贵很聪明,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如果南域军仅凭自己就打了大胜仗,那么官府的人就是笑话,他们在顺江口停军不前的目的再明显不過。
說不定京城的朝堂上现在沒想着怎么来救张大人,而是在讨论怎么处罚张猛的贸然出军。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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